這已經不是江湖聚會,是朝廷的場子了。
沈千秋的臉色變了變,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既然趙公子這麼說,那就……按您說的辦。」
「多謝沈盟主。」趙元璟轉身,面向眾人,「那麼,擂台開始。誰先來?」
一片寂靜。
沒人敢第一個上。
槍打出頭鳥,誰都知道這個道理。
趙元璟等了一會兒,見沒人應聲,忽然笑了:
「既然大家這麼謙虛,那就……我來拋磚引玉吧。」
他拍了拍手。
一個黑衣人從人群中走出,跳上擂台。
那人很高,很瘦,像一根竹竿,臉上戴著一張青銅面具,只露出兩隻眼睛,眼神冰冷如刀。
「這是我趙府新招的護衛,叫『影子』。」趙元璟說,「武功還行,願意陪各位玩玩。誰能贏他,我私人再贈黃金千兩。」
黃金千兩!
人群又是一陣騷動。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很快,一個壯漢跳上擂台:
「俺來試試!」
壯漢使的是一對銅錘,每隻都有百斤重,舞起來虎虎生風。
但「影子」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等銅錘砸到面前時,他才動了。
只動了一下。
右手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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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壯漢倒飛出去,撞在擂台邊的柱子上,吐血昏迷。
一招。
只用了一招。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這「影子」……太強了。
接下來,又有三個人上台,都撐不過三招。
全敗。
擂台上,「影子」負手而立,青銅面具下的眼睛掃視全場,像在看一群螻蟻。
「還有誰?」趙元璟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
沒人應聲。
都怕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我來。」
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所有人轉頭看去。
說話的是陸沉舟。
他緩緩站起身,向擂台走去。
楚雪涯想拉他,但沒拉住。
月華也皺了皺眉,但沒阻止。
陸沉舟走上擂台,站在「影子」面前。
兩人對視。
「影子」的眼神很冷,但陸沉舟的眼神更冷。
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連光都照不進去。
「報上名來。」「影子」開口,聲音嘶啞。
「陸沉舟。」
「陸沉舟?」「影子」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原來是你。少爺交代過,如果遇到你,格殺勿論。」
陸沉舟沒說話。
只是緩緩拔出了劍。
不是青冥劍,是楚雪涯給他的一把普通青鋼劍。
劍身泛著幽冷的光。
「影子」也拔出了兵器——不是刀也不是劍,而是一對鐵爪,爪尖泛著詭異的藍光,顯然淬了毒。
「開始吧。」他說。
話音未落,他已經動了。
快!
快得像一道真正的影子!
鐵爪撕裂空氣,直取陸沉舟咽喉!
陸沉舟沒動。
直到鐵爪距離咽喉只有三寸時,他才動了。
側身,讓過,同時劍尖一挑——
「叮!」
鐵爪被挑開。
「影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動作不停,雙爪齊出,化作漫天爪影,籠罩陸沉舟全身!
每一爪都致命,每一爪都帶毒。
陸沉舟還是沒退。
他站在原地,劍光如流水般灑出,精準地格開每一爪。
「叮叮叮叮——!」
密集的碰撞聲,像雨打芭蕉。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兩人打得難解難分。
台下的人都看呆了。
誰都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病懨懨的年輕人,劍法竟然這麼高明。
趙萬山的臉色變了。
趙元璟的笑容也消失了。
只有月華,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又過了十招。
「影子」忽然變招。
他不再攻擊陸沉舟的身體,而是專攻劍身——鐵爪每次都與劍鋒碰撞,想震斷這把普通的青鋼劍。
陸沉舟看出了他的意圖,劍法也變了。
不再硬碰硬,而是以柔克剛。
劍如流水,如風,如雲,無孔不入,又無跡可尋。
「雲海五式」。
這是他在峨眉練的劍法,雖然簡單,但正好克制「影子」這種剛猛的打法。
「影子」越打越急,爪法開始亂了。
終於,在第五十招時,陸沉舟抓住了破綻。
一劍刺出,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嗤!」
劍尖刺穿了「影子」的肩膀。
不是要害,但足以讓他失去戰鬥力。
「影子」悶哼一聲,踉蹌後退,鐵爪脫手落地。
他捂著傷口,死死盯著陸沉舟,眼神里充滿了不甘。
但最終,還是低下頭:
「我輸了。」
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陸沉舟收劍,轉身,準備下台。
但就在這時,趙元璟開口了:
「且慢。」
陸沉舟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陸公子劍法高超,令人佩服。」趙元璟走到擂台邊,微笑著說,「但剛才只是熱身,真正的比賽,現在才開始。」
他拍了拍手。
又有三個黑衣人從人群中走出,跳上擂台。
加上「影子」,一共四個。
將陸沉舟圍在中間。
「趙公子,你這是何意?」沈千秋皺眉,「說好的一對一……」
「沈盟主,我剛才說了,是擂台戰。」趙元璟打斷他,「誰站在最後,誰就是魁首。沒說一定要一對一。」
「你!」沈千秋氣得臉色發白,但看了一眼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御林軍,最終沒敢發作。
台下也是一片譁然。
但沒人敢說什麼。
朝廷的人,惹不起。
擂台上,陸沉舟看著圍上來的四個人,表情依然平靜。
只是握劍的手,更緊了。
「陸沉舟,」趙元璟笑著說,「如果你現在認輸,我可以饒你一命。」
陸沉舟沒理他。
只是緩緩舉起了劍。
劍尖,指向趙元璟。
意思很明確:
要打就打,少廢話。
趙元璟的笑容消失了。
他冷冷道:
「殺了他。」
四個黑衣人同時撲上!
刀光劍影,瞬間籠罩了陸沉舟。
台下,楚雪涯臉色煞白,想衝上去,但被月華拉住了。
「別急。」月華低聲說,「再看看。」
楚雪涯咬緊嘴唇,指甲掐進了掌心。
擂台上,陸沉舟陷入了苦戰。
以一敵四,而且對方都是高手,他很快就落了下風。
身上多了幾道傷口,血染紅了衣衫。
但他沒退。
一步都沒退。
只是咬著牙,一劍一劍地格擋,反擊。
像一隻被困的野獸,在絕境中掙扎。
終於,在硬接了一刀之後,他噴出一口血,單膝跪地。
劍,也脫手了。
四個黑衣人圍了上來,刀劍齊下,眼看就要將他分屍——
「住手!」
一聲清喝。
一道白影閃過。
楚雪涯。
她終於忍不住了,衝上了擂台,擋在陸沉舟面前。
手中紫電劍出鞘,劍光如電,逼退了四個黑衣人。
「楚姑娘,」趙元璟眯起眼睛,「你這是要與我趙家為敵?」
「是又如何?」楚雪涯冷冷道,「以多欺少,卑鄙無恥!」
「呵呵。」趙元璟笑了,「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一揮手:
「一起上,殺了他們。」
四個黑衣人再次撲上!
楚雪涯咬緊牙關,正要迎戰,忽然,一隻手搭在了她肩膀上。
是陸沉舟。
他緩緩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看著趙元璟,眼神冰冷:
「這是你逼我的。」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瞳孔深處,有青光流轉。
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忽然亮起了鬼火。
「不好!」月華臉色大變,「他要動用青冥劍氣!」
但已經晚了。
陸沉舟抬手,對著四個黑衣人,虛虛一握。
「砰!砰!砰!砰!」
四聲悶響。
四個黑衣人,同時倒飛出去,撞在擂台邊的柱子上,吐血昏迷。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是什麼武功?
隔空傷人?
只有月華和楚雪涯知道——那不是武功,是青冥劍氣的外放。
陸沉舟看向趙元璟,一步步走過去。
趙元璟臉色煞白,連連後退:
「你……你想幹什麼?這裡是臨安,天子腳下!你敢動我,皇上不會放過你!」
陸沉舟沒說話。
只是繼續走。
眼看就要走到趙元璟面前——
「夠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一個穿著太監服侍的老者,從主廳後門走了出來。
他很老,滿臉皺紋,但眼神銳利如鷹,手裡拿著一柄拂塵,走路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在某種韻律上,像踩著看不見的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