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的身影,徹底融入了那道垂直裂隙的黑暗之中。
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裂隙內部,是另一片天地。
這裡比外界更加陰暗,空氣中瀰漫著岩石和千年苔蘚混合的潮濕氣味。
鐘乳石如利劍般從洞頂垂下,在地面形成崎嶇的石林,構成了一座天然的、立體的迷宮。
下方,重機槍的咆哮聲依舊在瘋狂迴蕩。
震耳欲聾的槍聲,成了祁同偉最好的掩護。
他沒有絲毫停頓,身體如同一縷沒有重量的青煙,在崎嶇的洞頂快速穿行。
他的雙腳總能找到最穩固的落點,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帶起半點碎石。
【鷹眼視覺】早已將這片複雜洞穴的結構掃描完畢,在他腦中構建出了一幅精確到厘米的三維地圖。
哪裡是承重點,哪裡是脆弱處,哪裡是最佳的潛行路線,一切都清晰明了。
他就像一個行走在陰影中的幽靈君王,巡視著自己的領地。
下方的喧囂與死亡,與他所在的這片高處黑暗,仿佛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很快,他便悄無聲息地移動到了那個重機槍火力點的正上方。
透過岩石的縫隙,他能清楚地看到下方平台的一切。
那個正在操作重機槍的槍手,是個身材魁梧的光頭壯漢。
他赤著上身,露出滿是刺青的肌肉,正滿臉獰笑地向下方的開闊地傾瀉著彈雨。
他似乎很享受這種單方面屠戮帶來的快感,嘴裡還不停地用緬北土話咒罵著。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下方那些「負隅頑抗」的警察身上。
他根本沒有想到,死神,已經來到了他的頭頂。
祁同偉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槍手,接著落在他身旁一塊垂下的,足有水桶粗的巨大鐘乳石上。
他伸出手,輕輕敲了敲,確認了其堅固程度。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個讓任何攀岩專家看到都會心臟驟停的動作。
他雙腳發力,身體靈巧地一盪,雙腿便如同鐵鉗一般,緊緊盤住了那根冰冷濕滑的鐘乳石。
他整個人,頭下腳上,如同一隻倒掛在洞穴頂端的巨大蝙蝠,開始緩緩向下方降去。
他的動作緩慢而穩定,沒有引起下方任何人的注意。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他距離那個咆哮的槍手越來越近。
他甚至能聞到那人身上濃烈的汗臭,以及火藥在空氣中燃燒後留下的刺鼻硝煙味。
槍手依舊在狂笑著,扣動扳機的手指就沒有鬆開過。
他身邊的幾個毒販,也在端著槍,有一搭沒一搭地朝著下面射擊,像是在參加一場狩獵遊戲。
沒有人抬頭。
在他們看來,高處就是絕對安全的。
祁同偉在距離槍手後頸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了下降的動作。
他整個身體的重量,都由盤在鐘乳石上的雙腿支撐著。
他空出的右手,緩緩抬起。
五指併攏,繃得筆直,化作一柄凌厲的手刀。
【宗師級格鬥術】中關於人體要害的知識,如同數據流般在他腦中閃過。
後頸,延髓。
那是連接大腦與脊椎的生命中樞,一旦遭到重創,便會瞬間切斷所有的神經信號。
祁同偉的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他計算著槍手身體因為後坐力而產生的微小晃動,尋找著那個萬分之一秒的,絕對靜止的瞬間。
就是現在!
他並指如刀的右手,猛然劈下!
沒有風聲,沒有多餘的動作。
只有一道快到極致的黑色殘影。
「咔嚓。」
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骨骼碎裂聲,混雜在重機槍巨大的咆哮聲中,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正在狂笑的槍手,身體猛地一僵。
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眼中的神采,在一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痛哼,整個人的力氣就被瞬間抽空,像一灘爛泥般,軟軟地倒了下去。
扣動扳機的手指無力地鬆開。
那挺咆哮了許久的重機G,也隨之戛然而止。
轟鳴聲的突然中斷,讓整個溶洞陷入了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這突如其來的安靜,比之前的槍林彈雨更加讓人感到不安。
下方,躲在岩石後的王猛和一眾突擊隊員,都愣住了。
「怎麼回事?」
「槍聲停了!」
一個隊員忍不住探出頭,滿臉都是疑惑。
平台上,蠍子的笑聲也停了。
他皺起眉頭,朝著機槍位的方向大吼。
「他媽的啞巴了?」
「繼續給老子打!把他們全打成肉醬!」
然而,沒有任何回應。
那挺烏黑的重機槍,安靜得像一尊雕塑。
就在蠍子愈發不耐煩的時候,祁同偉動了。
他雙腿一松,整個人悄無聲息地從鐘乳石上落下,雙腳穩穩地站在了平台上。
落地的聲音,比一片羽毛還要輕。
他看都沒看地上那具已經失去生命的屍體,伸手將他推到一邊。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挺猙獰的重機槍上。
這是戰場上的大殺器,威力無窮。
但在此刻,它也是一個巨大的噪音源。
一旦開火,自己的位置就會徹底暴露,失去了偷襲的優勢。
祁同偉毫不猶豫地放棄了使用它的打算。
他的目光,穿透黑暗,投向了平台另一端的蠍子。
蠍子正舉著一個軍用望遠鏡,滿臉狐疑地朝下方觀察著,似乎想搞清楚狀況。
在他的身邊,站著四名手持自動步槍的護衛。
這四個人站位講究,隱隱形成一個扇形,將蠍子牢牢護在中心。
他們的眼神精悍,氣息沉穩,一看就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手。
祁同偉的視線,在平台上一掃。
他很快就鎖定了一具毒販的屍體,那人應該是之前被下方突擊隊的還擊火力榴彈打死的。
屍體的手邊,就扔著一把AK自動步槍。
祁同偉的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幾個閃爍,便來到了那具屍體旁。
他蹲下身,撿起了那把沾著血污的步槍。
右手熟練地卸下彈匣,看了一眼裡面的子彈餘量。
滿的。
他「咔嚓」一聲將彈匣重新裝上,拉動槍栓,子彈上膛。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仿佛他與這把槍已經融為了一體。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整個人的氣勢,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剛才的他,是一個潛伏在黑暗中的頂級刺客。
那麼此刻的他,就是一尊執掌生死的冷酷戰神。
【頂級射擊術(大師級)】的能力,如同奔涌的電流,瞬間遍布他的四肢百骸。
每一塊肌肉,每一根神經,都進入了最完美的戰鬥狀態。
他緩緩地,在黑暗中抬起了槍口。
他甚至沒有將槍托抵在肩上,也沒有用眼睛去進行三點一線的瞄準。
在他的世界裡,不需要那些。
他的雙眼,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精準的瞄準鏡。
風速、濕度、距離、目標的呼吸起伏……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腦海里,被分解成了最精確的數據。
而他的身體,會根據這些數據,做出最完美的射擊動作。
他的槍口,率先鎖定了蠍子右側,離他最近的那名護衛。
那個護衛正有些不耐煩地用腳尖踢著地上的石子,嘴裡還罵罵咧咧的,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安靜感到不滿。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眉心,已經被死神的視線鎖定。
下方,王猛也察覺到了平台上的異常。
他打出手勢,示意隊員們保持安靜,不要輕舉妄動。
整個鬼愁澗,陷入了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詭異寧靜。
「砰!」
一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點射槍聲,驟然響起!
這聲槍響,在寂靜的溶洞裡,顯得格外突兀,格外清晰!
正舉著望遠鏡的蠍子,被這聲槍響嚇了一跳,疑惑地轉過頭,想看看是誰在亂開槍。
也就在他轉頭的一瞬間。
他身邊那名離他最近的核心護衛,身體猛地一震。
那名護衛的眉心處,毫無徵兆地爆開一朵妖異的血花,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般,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