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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空蕩的牢籠

2026-04-11 01:15:40 作者: 沙漠之狐沒有水

  第76章 空蕩的牢籠

  1940年6月4日,12:00,比利時,弗爾內以南3公里,德軍第1裝甲師前進指揮部。

  雨終於停了。

  但對於這片低地平原來說,雨停並不意味著乾爽。空氣中依然充滿了過飽和的水汽,空氣濕冷而又粘稠,就這麼糊在每一個人的皮膚上。

  這才是1940年德國裝甲師真正的核心競爭力——並非坦克,是通訊。

  幾輛Sd.Kfz.251/6型裝甲指揮車(Kommandopanzerwagen)呈半圓形停在一片稍微乾燥的高地上,巨大的偽裝網將這些鋼鐵巨獸隱藏在稀疏的防風林中。

  哪怕是不懂軍事的人,也能一眼看出這些車輛與眾不同的地位:每一輛半履帶車的車頂上,都頂著那種標誌性的、巨大的銅製框架天線(Rahmenantenne),在灰暗的天空下顯得無比冷冽,被前線士兵們戲稱為「晾衣架」。

  那是FuG11(SE100)中波電台和FuG12(80W)高頻發射機的專屬配置。

  幾十根輔助的鞭狀天線直刺蒼穹,像是一片金屬的蘆葦盪,正在貪婪地吞吐著來自各個進攻鋒線的無線電波。

  在這些厚重的裝甲板下,是一座座在行進間也能全功率運轉的通訊基站。十幾名經過嚴格訓練的通訊軍士戴著耳機,在狹窄的車艙內操作著這時代最精密的電子管設備。

  在這些鋼鐵怪獸的腹部,幾台專用的「恩尼格瑪」I型(EnigmaI)加密機正在高速運轉。

  膠木鍵盤的敲擊聲和三個轉子轉動時的機械咬合聲交織在一起,發出一種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咔噠」聲一就像是無數隻不知疲倦的鐵蠶在啃食桑葉。

  每一條指令,每一次兵力調動,都在這裡被轉化為一串串當時被公認為是「絕對無法破譯」的混亂字符。

  這股看不見的意志穿透了厚重的雨幕,編織成了一張覆蓋半徑五十公里的指揮神經網絡。

  它不僅同步操控著前線正在突擊的每一個裝甲團、隱蔽在後方校準諸元的重炮營,甚至是雲層之上那些隨時待命的斯圖卡俯衝轟炸機群—一隻要那該死的天氣允許。

  甚至,還有大後方。

  只要基爾希納中將願意,這幾根看似不起眼的天線,隨時可以將信號越過第19軍軍部,直接聯繫上幾百公里外的B集團軍群司令部,乃至那個遠在柏林的、鋪著紅色地毯的陸軍最高統帥部(OKH)。

  這種能夠讓身處泥潭的前線指揮官與帝國心臟保持實時同頻的能力,才是閃電戰最恐怖的靈魂。

  這是一張無形的、嚴密的、令人室息的電磁大網。

  相比之下,亞瑟手裡那幾台還要停車才能豎起天線、功率可憐、雜音大得像拖拉機引擎一樣的英軍No.11無線電台,在這個龐大而精密的現代化指揮體系面前,簡陋而又可笑。

  弗里德里希·基爾希納中將(Lt.Gen.FriedrichKirchner),這位繼古德里安之後的又一任德軍第1裝甲師師長,正站在一張巨大的野戰地圖桌前。

  他手裡端著一杯已經開始變涼的咖啡,那雙戴著灰色山羊皮手套的手指在地圖上的「敦刻爾克」位置輕輕敲擊著。

  「這甚至不能稱之為一場戰役。」

  基爾希納中將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勝利者特有的、甚至有些百無聊賴的輕鬆,哪怕他的士兵現在正深陷泥地里掙扎。

  他轉過身,看著周圍那一圈正忙碌著的參謀軍官們:「英國人已經崩潰了。空軍之前的報告,他們在海灘上發現了成堆被遺棄的維克斯卡車和博福斯高炮。那群湯米甚至連破壞炮門的時間都沒有,就爭先恐後地跳進了海里。」

  「先生們,英國人哪裡是在撤退?他們簡直就是在進行一場游泳比賽。」

  指揮車內響起了一陣低沉的鬨笑聲。

  這種輕鬆的氛圍在第1裝甲師的指揮部里已經持續了整整兩天。

  

  自從突破了盟軍的阿伯維爾防線後,他們的推進就像是在進行一場愉快的假日旅行—除了該死的泥巴之外,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擋這支鋼鐵洪流。

  「師長閣下。」

  作戰參謀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電文摘要:「第2裝甲團發來報告。雖然我們在寬正面的推進很順利,但北翼的一支分隊似乎遇到了一些————小麻煩。」


  「麻煩?」基爾希納挑了挑眉毛,「你是說齊策維茨那個營?」

  「是的,將軍。」作戰參謀看了一眼電文,語氣有些古怪,「齊策維茨少校在一個小時前報告,他在弗爾內以北的三號公路上遭遇了英軍的阻擊。據他描述,是一群依託廢墟和水障進行頑抗的步兵,以及————可能存在的小股裝甲力量。」

  基爾希納嗤笑了一聲,放下了咖啡杯。

  「齊策維茨那傢伙就是一個典型的理論派。給他一個營的坦克,他卻會被幾個拿著反坦克槍的英國散兵嚇得不敢動彈。他總是抱怨泥濘,抱怨補給,現在又開始抱怨英國人的阻擊了。」

  「告訴他,」基爾希納的聲音冷了下來,「我不想聽藉口。不管是英國步兵還是什麼見鬼的裝甲力量,讓他的履帶碾過去。告訴他,如果他在下午兩點之前還不能拿下弗爾內北郊,我就撤了他的職,讓他去後勤連養馬。」

  「是,將軍。」參謀立正敬禮,轉身去傳達這道充滿了羞辱意味的命令。

  基爾希納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這種事情在戰場上每天都在發生。

  和在前線滿嘴泥漿、對此咒罵不休的齊策維茨不同,也和在地圖前時刻緊繃神經、精算每一分鐘的古德里安不同。

  對於這位第1裝甲師的師長來說,英國人炸毀堤壩、製造洪水這種絕望的「焦土戰術」,不過是弱者無能的狂怒。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整場勝利樂章中,一個微不足道的、甚至有些刺耳的不和諧音符。

  這改變不了任何結局。

  這充其量只是幾十個走投無路的英國瘋子,正縮在一兩個滿是積水的廢棄碉堡里,用幾挺老舊的機槍做著最後的、甚至有些滑稽的垂死掙扎。

  除了在這個龐大戰爭機器的履帶上留下一抹無關緊要的血跡外,沒有任何意義。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地圖上的敦刻爾克。

  「今晚,」基爾希納微笑著對身邊的副官說道,「我們在海灘上開香檳。聽說英國人留下了不少好酒。」

  然而,基爾希納此時絕不會想到。

  那瓶被他許諾用來慶祝的香檳,註定開不了了。

  相反,從今天下午開始,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甚至直到戰爭結束,「香檳」這個詞都會成為第1裝甲師里絕對的禁忌。

  每當有人提起它,這些倖存者們想起的絕不會是氣泡酒的甘甜,他們的腦海里只會想起弗爾內路口的屍臭。

  12:45。

  指揮部內的輕鬆氣氛正在逐漸凝固。

  起初,這種變化僅僅源於幾個通訊兵的異常動作。

  隨即,他們摘下耳機,開始神色困惑地交換著眼神,低聲竊竊私語。

  緊接著,是電台旁那越來越頻繁、音調也越來越高的呼叫聲。

  最後,那種令人不安的焦慮感像瘟疫一樣蔓延到了整個指揮層。

  「呼叫「獵鷹」(第1營代號)————收到請回答————」

  「這裡是狼穴」,呼叫獵鷹」————重複,收到請回答————」

  電波的那一頭,只有死一般的寂靜。以及那種令人心悸的、沒有任何規律的電流沙沙聲。

  作戰參謀再次走到了基爾希納中將的面前。這一次,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將軍。」

  他的聲音在顫抖。

  「怎麼回事?」基爾希納皺起眉頭,那種不祥的預感讓他放下了手中的雪茄,「齊策維茨在搞什麼鬼?又是無線電故障?還是那該死的天氣干擾了信號?」

  「不是故障。」作戰參謀直接否認了,「就算是營部電台壞了,不可能連下屬連隊的幾台電台同時壞掉。」

  就在這時,指揮車的後艙門被猛地推開了。

  一股濕冷的雨氣混合著濃烈的泥腥味涌了進來。

  進來的是第2裝甲團的一名上尉聯絡官。

  他渾身濕透,灰綠色的制服上糊滿了黑色的淤泥,那雙行軍靴此刻就像是兩坨爛泥巴。

  但他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的表情。

  那是一種混雜著恐懼與茫然的呆滯。

  「將軍。」


  上尉連敬禮都忘了,他的手在劇烈顫抖,雨水順著帽檐滴落在地圖桌上,形成一片墨跡。

  「剛才空軍聯絡官說雲層太低,偵察機無法起飛——」基爾希納有些不悅地看著這個失態的軍官,「所以,我們要的情報呢?齊策維茨那個營到底在哪?那個傢伙在搞什麼?為什麼沒有消息?」

  上尉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仿佛有什麼東西把嗓子堵住了,他在醞釀措辭。

  「不用找了,將軍。」

  他最終還是決定開門見山:「他們就在三號公路。我已經————我已經讓我的車組去確認過了。」

  「確認過了?」基爾希納挑了挑眉,「那他們為什麼不回話?難道這群混蛋在戰鬥結束後集體睡著了?」

  「不,將軍。」

  上尉抬起頭,那雙不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基爾希納,就像是見到了一群惡鬼:「因為沒有活人了。」

  指揮車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無線電台那毫無意義的電流聲在滋滋作響,這簡直就是個地獄笑話。

  「你說————什麼?」基爾希納的聲音冷了下來。

  「全員陣亡。」

  上尉深吸了一口氣,夢吃般匯報著那個恐怖的事實:「第2裝甲團第1營,包括營部在內,共計24輛坦克,以及伴隨進攻的一個擲彈兵連————全部損失。沒有倖存者,甚至連傷員都沒有。」

  「這不可能!」

  基爾希納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他咆哮道:「那是整整一個裝甲營!就算是遇到英軍的主力反坦克炮群,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全軍覆沒!而且連一個求救信號都沒發出來?!」

  「將軍,您最好————您最好不要親自去看了。」

  上尉並沒有被將軍的怒火嚇退,他只是搖了搖頭,他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那裡————那裡就像是個屠宰場。所有的坦克都被打爛了,有的炮塔被掀飛到了幾十米外的泥坑裡,有的被從內部炸開————」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塊滿是泥污的金屬碎片,放在了地圖上。

  包括中將在內的一群人頓時圍了過來。

  那是一塊被撕裂的坦克裝甲板,邊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捲曲狀。

  「而且,我們在路邊的爛泥地里,發現了這個。」

  上尉指了指地圖上那個死亡路口的側翼:「那裡有幾道履帶印。非常寬,非常深。我們的三號坦克在那片爛泥里完全動彈不得,但那個東西————那個東西卻能。」

  基爾希納的瞳孔猛地收縮。

  作為一名老裝甲兵,他不需要照片也能在大腦中還原出那個畫面。

  寬大的履帶。側面伏擊。無法被擊穿的裝甲。

  「瑪蒂爾達。」

  旁邊的參謀長低聲說出了那個讓所有德軍裝甲兵都感到頭大的名字:「只有英國人的步兵坦克有這種寬履帶和側裙板。而且,能在那種爛泥地里機動,這說明對方很熟悉地形,甚至可能是故意把齊策維茨引進去的。」

  他死死盯著地圖上那片藍色的泛濫區,半小時前,他還對著那片澤國嗤之以鼻,認為那種製造爛泥的手段,不過是弱者在臨死前毫無意義的破壞欲在作祟,充其量只能弄髒他坦克那漂亮的灰漆。

  但事實證明他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這片爛泥地根本就他媽不是什麼無差別的路障,而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單向閥O

  那層深不見底的淤泥,是專門針對他那些追求高速機動、履帶接地壓較高的三號和四號坦克。

  在那種地形里,古德里安上將引以為傲的快速精工機械變成了動彈不得的鐵棺材。

  而在那層致命的淤泥之上。

  英國人的瑪蒂爾達—一那種平日裡被他嘲笑為「史前怪獸」、慢吞吞的步兵坦克—卻憑藉著寬大的履帶和側裙板的保護,變成了這片沼澤里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掠食者。

  它們可能還是很慢,但至少能動。

  這是閃電戰的失敗,是第一裝甲師的恥辱。

  「弗爾內————」

  基爾希納抬起頭,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地圖上的小點。既然對方能在這裡發動大規模反擊,那就說明古德里安上將的判斷是對的一弗爾內城區里一定藏著一大股英軍。


  如果不能把這支部隊挖出來碾碎,第1裝甲師的榮譽將被永遠釘在恥辱柱上。

  「傳我命令!」

  基爾希納咆哮道:「炮兵團立刻展開!目標—弗爾內城區!」

  「我要用150毫米榴彈炮把那座該死的城市型一遍!把每一棟房子都炸平!不管裡面藏著多少英國坦克,我要把他們統統,全部埋在爛泥地里!」

  13:30,弗爾內城區外圍。

  大地的震顫持續了整整十五分鐘。

  德軍第73炮兵團的36門105毫米leFH18榴彈炮和12門150毫米sFH18重型榴彈炮,對著這座原本就已經在戰火中搖搖欲墜的中世紀小城,傾瀉了超過兩千發高爆彈。

  爆炸的火光將灰暗的天空映得通紅。

  古老的鐘樓在巨響中崩塌,磚石結構的民居像沙雕一樣粉碎,街道被瓦礫填平。整個弗爾內被籠罩在一片濃重的、土黃色的硝煙與塵埃之中。

  當炮火終於延伸後,德軍第1步兵旅的裝甲步兵們在坦克的掩護下,端著刺刀,小心翼翼地從三個方向同時摸進了城區。

  他們緊繃著神經,手指死死扣在扳機上,隨時準備迎接從廢墟里射出的反坦克炮彈或是機槍子彈。

  因為在過去的兩天裡,英國人就是這麼做的。

  然而。

  一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半小時過去了。

  無線電里傳來的並非激烈的交火聲,而是各連隊成功進城的報告:「這裡是1連,推進至市中心廣場————未發現敵蹤。」

  「這裡是2連,已占領火車站————全是空的。只有幾輛被燒毀的卡車。」

  「這裡是3連,正在搜索教堂————上帝啊,這裡就像是一座鬼城。」

  基爾希納中將坐著他的指揮車,親自駛入了這座剛剛被他用兩千發炮彈「征服」的城市。

  履帶碾過滿地的碎玻璃和磚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他走下車,站在聖尼古拉斯教堂的廢墟前。幾個士兵剛剛從地下室里搜索出來,手裡提著幾個空蕩蕩的紅酒瓶。

  「將軍。」

  一名軍士長跑過來,表情極其古怪,手裡拿著一張滿是泥污的軍用地圖:「我們在地下酒窖里發現了敵人的臨時指揮所。裡面————什麼都沒有。除了這張地圖。」

  基爾希納一把抓過地圖。

  那是一張英軍的弗爾內地區防禦圖。而在地圖的中央,也就是那個讓齊策維茨全軍覆沒的三號公路路口,被人用尖銳物狠狠地扎穿了一個洞。

  那個洞口邊緣粗糙,顯然是被刺刀扎穿的。

  而在地圖的背面,有人用那種只有貴族學校才能教出來的花體英文,極其器張地寫了一行字:

  "Thanks for the champagne. But we prefer whisky.——A.S.」 (謝了你的香檳。但我們更喜歡威士忌。——A.S.)

  基爾希納的手在顫抖。

  他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團吸滿了水的棉花,堵得他喘不過氣來。

  這是一種比戰敗更令人難以接受的羞辱。

  他集結了全師的主力,調動了重炮群,對著空氣打了一套足以毀滅一個團的組合拳,結果卻只是砸爛了一個早已空空蕩蕩的鳥籠。

  敵人跑了。

  而且是在幹掉了他最精銳的一個營之後大搖大擺地跑了,實在是太囂張了。

  "A.S————"

  基爾希納死死地盯著那兩個用鋼筆寫下的花體字母,手握成拳。

  當然不是因為恐懼。

  那是深深的困惑與被戲耍的極度憤怒。

  在腦海中那份厚厚的英軍高級將領名單里,從第一軍軍長到第一近衛旅旅長,甚至是冷溪近衛團的團長,他都想過了,卻怎麼也找不出一個能和這兩個字母對上號的人物。

  「這是誰?」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掃過身後的情報參謀們:「是亞歷山大(Aleander)?還是艾倫布魯克(Alanbrooke)?還是哪個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幽靈?」


  一片死寂。

  參謀們面面相覷,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觸霉頭。在德軍現有的情報庫里,這個「A.S.」就像是一片空白,沒有任何一個已知的英軍師長或旅長能和這個縮寫對應上。

  「將軍————」

  就在這時,角落裡傳來了一個猶豫的聲音。

  說話的是負責整理軍團級戰報的情報參謀,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似乎在努力從記憶的深處挖掘出一份已經被歸檔的、令他感到不安的文件。

  「或許————我們不需要查倫敦的戶籍檔案。」

  基爾希納猛地轉過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你說什麼?你知道他是誰?」

  「我不確定名字,將軍。但我見過這個縮寫。」

  情報參謀吞了一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他甚至將這位將軍拉到了一邊,不想被其他人聽到:「您還記得三天前,在第19軍軍部下達強渡阿河命令的前一晚嗎?」

  「那晚,古德里安將軍的前進指揮所遭遇了一次極其瘋狂的夜間突襲。那根本不像是正規軍的打法,更像是一群亡命徒的自殺式衝鋒。」

  參謀停頓了一下:「雖然那次襲擊的細節我們不太清楚,倖存者太少了,但在事後的現場,我好像聽古德里安將軍提到過————那個領頭的英軍指揮官,在撤退時極其囂張地留下了同樣的記號。」

  「當時我們私底下都還以為那是某種挑釁的塗鴉。」

  參謀指了指地上那張被扎了個洞的地圖:「但現在看來————這可能是那個人的簽名。」

  "A.S。"

  聽到這裡,基爾希納感覺後背竄起了一股涼意。

  如果真的是同一個人————

  這就意味著,這個瘋子在襲擊了古德里安將軍之後,並沒有像老鼠一樣躲起來,而是帶著一支裝甲部隊,跑到了弗爾內,然後在這裡設下了一個完美的口袋陣,一口吃掉了他一個混編營。

  基爾希納將地圖狠狠摔在滿是塵土的地上,然後用他那沾滿泥漿的皮靴重重地碾了上去,仿佛那是亞瑟的喉嚨:「聯繫軍部情報處!」

  他猛地對著身邊的副官咆哮道:「我要知道這支部隊去哪了!他們不可能飛走!帶著那那種重型坦克,他們跑不快!」

  「派出所有的偵察兵!哪怕把整個比利時翻過來,也要給我找到這群該死的老鼠!!」

  晚上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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