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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現在,聽那個斯特林的

2026-04-23 12:42:09 作者: 沙漠之狐沒有水

  第80章 現在,聽那個斯特林的

  洛姆巴茨德大橋北岸防禦陣地。

  風向變了。

  與尼烏波特城內被迫吃腐爛洋蔥的守軍不同的是,這裡混合著香料和油脂的焦香。

  沃爾夫岡·庫爾茨少校,這位陸軍第1高射炮團第2營的營長,正愜意地靠在一輛作為掩體的半履帶車旁。他手裡端著的不是望遠鏡,而是一盤剛從火堆上撤下來的、滋滋冒油的圖林根烤腸。

  滾燙的油脂正順著腸衣的裂口滋滋地往外冒,滴在盤子裡,發出令人愉悅的聲響。

  在這裡,戰爭似乎只是一個遙遠的背景音。

  在他身邊,幾名來自第2裝甲師的坦克車長正毫無形象地坐在彈藥箱上,手裡晃蕩著從附近的法國農莊裡搜刮來的紅酒和啤酒。

  這群剛剛像閃電一樣橫掃了歐羅巴大陸的征服者們,此刻看起來更像是在搞一場戰地野餐會。

  「敬我們的急行軍之王」,古德里安將軍。」

  庫爾茨少校用叉子叉起一根香腸,在空氣中胡亂地揮舞了兩下,語氣激動而又無奈:「為了他那道該死的加急命令,我們從中午開始就飯都沒吃,拖著這四門七噸重的大傢伙,跑了差不多快三十公里,就為了幫你們守這座目前為止連鬼影都沒有的大橋。」

  「別抱怨了,沃爾夫岡。」

  一名第二裝甲師的裝甲兵上尉笑著跟他碰了一下杯,泡沫溢出,灑在了他那枚閃閃發光的坦克突擊章上,「畢竟古德里安確信有一支幽靈部隊」正在向北突圍。聽說那支部隊在阿河差點把司令部都給揚了。沒你的大傢伙我們可應付不了這群幽靈。」

  「幽靈?別逗了。」

  庫爾茨不屑地哼了一聲,他轉過頭,看著那四門昂首挺立的88毫米高射炮。

  那些炮管冷冰冰地指著南方的雨霧,像是四尊沉默的巨神。

  「我是搞防空的。我很清楚什麼是現實,什麼是神話。」

  少校指了指遠處寂靜得可怕的公路,聽到同伴的誇讚,興許是喝多了,他有些飄飄然:「英國人的瑪蒂爾達坦克用的是雙柴油引擎,那玩意的噪音比拖拉機還大。

  如果他們真在附近,哪怕是在五公里外,我們早就聽到履帶聲了。」

  「但這兒有什麼?除了風聲,連個屁都沒有。」

  他咬了一口香腸,含糊不清地說道:「依我看,那群英國佬早就嚇破膽了。他們要么正在往海里游,要麼早就投降了。只有那個坐在指揮車裡的海因茨老爹」還在對著地圖上的紅藍鉛筆線發神經。」

  周圍的德軍士兵們發出了一陣鬨笑。

  但他們有足夠的資本來肆無忌憚。

  那是四門88炮,還有一整個連的機槍陣地,身後就是第2裝甲師的主力,兵力超過一萬人。

  在任何德國軍人的認知里,這就叫無懈可擊。

  「讓兄弟們輪流休息吧。」

  庫爾茨少校揮了揮手,把最後一塊香腸塞進嘴裡,甚至懶得再去看一眼那片迷霧籠罩的南方:「保持兩門炮值班就行。要是真有英國坦克敢露頭————」

  他打了個飽嗝,拍了拍身邊那發88毫米被帽穿甲彈的彈頭:「那就當是給我們晚上的燒烤加個菜。反正這門炮還沒開張呢。

  

  21:55,洛姆巴茨德大橋南岸,海堤下方。

  夜幕降臨。

  暴雨雖然停了,但海面上升起的濃霧將整個伊瑟河口籠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能見度降到了不足五十米。

  這對亞瑟來說,是上帝的恩賜。

  四輛瑪蒂爾達I型坦克關閉了引擎,依靠幾十名步兵的人力推行,悄無聲息地滑到了海堤的最高處。

  黑洞洞的炮口從沙丘的雜草叢中探出,直指下方兩百米外的大橋。

  在這個距離上,亞瑟甚至能聽到橋頭德軍哨兵那毫無顧忌的聊天聲,以及打火機點菸時發出的清脆聲響。

  「還有五分鐘。」

  亞瑟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秒針正在一格一格地跳動,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臟上。

  雖然沒有後世那種單兵戰術耳機。

  但在亞瑟眼前那張泛著幽幽藍光的RTS全息地圖上,一切都比最先進的通訊系統還要清晰。


  在距離橋墩不到五十米的河灘蘆葦盪里,112個代表友軍的藍色光點正緩慢而堅定地蠕動著。

  領頭的那顆光點是麥克塔維什中士。

  這傢伙也算是跟著「少爺」沾了光。

  如果放在之前,以他的資歷和那個火爆脾氣,撐死也就是個管十來號人的班長。

  但在這裡,在亞瑟·斯特林少爺的「劫掠者隊」里,因為那份從阿茲海布魯克一路殺出來的絕對忠誠,他現在指揮的可是整整一個連的冷溪近衛團精銳。

  這是亞瑟給他的特權,也是對他忠誠表現的獎賞。

  這群老兵手裡沒有RTS,但他們手裡有一張紙。

  那是一張亞瑟在一小時前,用鉛筆隨手畫在罐頭包裝紙背面的草圖。圖上儘可能精確的標出了每一個德軍機槍哨位、每一個暗哨的巡邏路線,以及那最重要的——連接在大橋底部的炸藥起爆纜線位置。

  對於冷溪近衛團的士兵來說,這張紙就是聖經。

  雖然他們不知道長官是怎麼透過迷霧看到這一切的,但一路走來的經驗告訴他們:跟著斯特林走,能活;聽斯特林的話,能贏。

  「冷溪近衛團就位了嗎?」

  亞瑟按住喉部的送話器,低聲問道。他的聲音通過無線電波,傳到了躲在蘆葦盪里的通訊兵背著的No.18可攜式電台里。

  幾秒鐘後,耳機里傳來了麥克塔維什那壓得極低的蘇格蘭口音,伴隨著輕微的水流聲:「這裡是「獾」。偵察隊已經下水了。」

  「他們正沿著橋墩往上爬。那是潮濕的苔蘚,很難爬————該死,水太冷了。

  但他們會搞定那個起爆器的,長官。只要那些德國佬不往下看。」

  亞瑟點了點頭,自光沒有離開那些正在緩慢攀爬橋墩的藍色光點。

  他再次舉起望遠鏡,將視線投向橋面。

  雨後的霧氣更濃了,那四門88炮的巨大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像四頭吃飽了正在打盹的鋼鐵怪獸。

  德國人顯然沒想到會有人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從冰冷的伊瑟河裡摸到這麼近的地方。

  大部分炮組成員都躲在防雨帆布搭建的簡易帳篷里避雨,享受著烤腸和啤酒。只有幾個值班的哨兵裹著厚重的橡膠雨衣,縮著脖子在陣地上漫不經心地轉悠,偶爾還要停下來點根煙,驅散海風的寒意。

  他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一個所有擁有絕對火力優勢的一方都會犯的錯誤:傲慢。

  他們相信88炮那兩公里的直射射程,相信沒人敢在白天衝擊這座被死亡扇面覆蓋的橋。

  但他們忘了,現在的能見度只有不到兩百米。

  而在這個距離上,黑夜和迷霧,是步兵最好的朋友。

  21:55:00,尼烏波特城區邊緣,殘存的石橋掩體後。

  麥肯齊少校抬起手腕,借著微弱的月光,最後一次校對那塊沾著泥土的英格索爾軍表。

  秒針在跳動。每一格都像是敲在心頭。

  在他的身後,蘇格蘭高地警衛團第2營僅存的342名士兵已經全部做好了準備。

  沒有激昂的動員演講,沒有口號,他們也怕驚動了德國人,沒人想在剛衝鋒的時候就被打成篩子。空氣中只聽得到刺刀卡入槍口卡筍的「咔嚓」聲。

  這群已經餓了兩天、眼窩深陷的蘇格蘭人,此刻正死死盯著那座通往外界的大橋。他們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兇狠一那是困獸出籠前的眼神。

  而在步兵隊列的最前方,停著三輛看起來有些滑稽的裝甲車輛。

  那是維克斯Mk.VIc輕型坦克(VickersLightTankMkVIc)。

  這種只有6噸重的小傢伙是英國陸軍在戰前裝備數量最多的坦克,也是最被病的一種。它那薄得可憐的14毫米裝甲,甚至擋不住德軍7.92毫米穿甲彈的近距離射擊;而它引以為傲的火力,也僅僅是一挺15毫米貝莎(Besa)重機槍和一挺同軸機槍。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戰區錯位」的悲劇。

  如果把這玩意兒扔到遙遠的東方戰場,扔到馬來亞的橡膠林或者緬甸的雨林里,面對皇軍那些用鉚釘拼接的「豆戰車」,這輛維克斯簡直就是無敵的陸地巡洋艦。

  它裝備的那挺15毫米貝莎重機槍,雖然在歐洲連三號坦克的油漆都刮不花,但對於日本人的94式超輕型坦克(豆戰車)來說,就是死神的鐮刀。那種只有3噸重—一隻有維克斯一半重、裝甲薄得像鐵皮罐頭的日本小車,會被15毫米鎢芯穿甲彈像撕紙一樣撕碎。


  即便是面對日軍主力的89式中戰車甚至最新的97式,維克斯憑藉其優秀的機動性和那挺能在近距離擊穿20毫米裝甲的重機槍,也完全有一戰之力。

  畢竟,日本坦克的裝甲鋼質地軟得感人,且採用了落後的鉚接結構,一梭子貝莎打上去,就算不穿透,崩飛的鉚釘也能把裡面的日本乘員變成篩子。

  在亞洲,它是當之無愧的「幼兒園一霸」。

  但在歐洲,這裡是重量級拳擊台。

  面對德軍的37毫米反坦克炮,甚至是20毫米機炮,它就是個笑話。

  沒有反坦克炮,也沒有厚裝甲。

  在真正的歐洲絞肉機里,這東西就是個跑得稍微快一點的「移動機槍碉堡」,或者是「裝甲沙丁魚罐頭」,甚至還不如半履帶車來得實在。

  但此刻,這就是麥肯齊手裡唯一的「裝甲突擊集群」。

  「記住!」

  麥肯齊少校儘量壓低了聲音,對著那幾名探出頭來的坦克車長說道:「不要停!不管履帶下面壓到了什麼,哪怕是上帝本人,也給我碾過去!衝過橋頭,這幾輛鐵罐頭就算完成了使命!」

  「明白,長官!」車長拉下了艙蓋,裡面傳來了汽油引擎啟動時的咳嗽聲。

  在隊伍的陰影里,那個格格不入的身影依然死死抱著他的帆布袋。

  亨利上尉沒有拿槍。他的一隻手緊緊抓著一輛卡車的欄板,另一隻手死死勒住那個加了鉛塊的袋子。

  「少校!」

  他在引擎的轟鳴聲中大喊,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神經質:「讓那輛帶機槍的卡車跟著我!如果————我是說如果我中彈了,讓你的士兵第一時間把這個袋子扔進河裡!或者是用燃燒彈燒了它!」

  「哪怕我還沒斷氣,也先燒了它!聽懂了嗎?!」

  對於這位皇家空軍聯絡官來說,這滿城人的性命或許重要,但那個袋子裡的皇家空軍通訊代碼和雷達站圖紙,才是大英帝國的底褲。人死了可以再招,底褲丟了,以後和德國人空戰,還沒開打就輸了一半。

  麥肯齊看了他一眼,沒有嘲笑,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放心。如果那時候你還沒死,我會親自補一槍,然後再燒。」

  「謝謝。」亨利上尉愣了一下,隨即慘澹地笑了一聲。

  麥肯齊少校沒有再多看他一眼,而是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了掩體後方的一處淺坑旁。

  那裡架著兩門早已架設好的3英寸(76.2毫米)迫擊炮。

  旁邊放著兩個打開的木板箱。裡面整整齊齊地躺著24枚塗著黃油漆的高爆彈。

  那是他們僅剩的全部家底。

  炮長是個滿臉鬍渣的愛爾蘭中士,此刻正緊張地盯著麥肯齊,手指在炮管上不安地敲擊著。

  「聽著,中士。」

  麥肯齊蹲下身,指著那兩箱炮彈,語氣嚴肅得像是在交代遺囑:「你們只有24次機會。打完了,我們就只能拿著刺刀去啃德國人的機槍和火炮陣地。所以,把你們那該死的耳朵豎起來。」

  他把那台步話機塞到了炮長手裡:「忘掉之前那個蠢貨教你們的打法。這一次,聽那個叫斯特林的指揮。他說往東打一英尺,你們就絕不能往東打0.9英尺。聽懂了嗎?!」

  就在這時,步話機里傳來了亞瑟·斯特林的聲音。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沒有了之前的慵懶和調侃,取而代之的是屬於頂級炮兵觀察員(FO)的專業:「迫擊炮組,聽得到嗎?這裡是觀察哨。」

  「我不需要你們用炮彈去炸散兵線。」

  亞瑟看了一眼身旁尷尬的賴德少校,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那種活兒是留給機槍乾的。而你們手裡的這24發炮彈,是用來給德國人的棺材釘釘子的。」

  「目標:正南方,方位角185,距離1600。那門88炮。」

  「單發試射。放!」

  炮長深吸了一口氣,迅速搖動方向機和高低機。

  「嗵!」

  一聲沉悶的聲響。一枚黑色的炮彈滑出炮膛,劃破夜空,向著遠處的大橋飛去。

  寂靜在這一刻,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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