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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給我接邱吉爾

2026-04-29 04:17:18 作者: 沙漠之狐沒有水

  第82章 給我接邱吉爾

  1940年6月5日,上午08:15。法國,皮卡第大區,阿布維爾東南側翼,D928號公路。

  大氣壓正在緩慢下降,空氣中的相對濕度達到了94%。低氣壓鋒面即將過境,雲底高度維持在1200米左右,但這並不足以阻擋現代航空器的目視攻擊。

  由超過六十多輛各式車輛組成的「斯特林戰鬥群」,正保持著每小時18公里的恆定速度,在這條被雨水浸泡的法國公路上向南機動。

  車隊的構成在正規軍看來簡直是一場亞夢:打頭陣的是兩輛塗著沙漠迷彩的瑪蒂爾達I型步兵坦克,中間混雜著英軍制式的貝德福德OY型3噸卡車、法制雷諾AGR重型卡車,以及幾輛極其醒目的、塗著德國國防軍灰綠色的Sd,Kfz,251半履帶車。

  柴油轟鳴、履帶板碾碎石子,懸掛系統在爛泥路面上發出的金屬呻吟。

  亞瑟坐在一輛指揮型Sd.Kfz.251半履帶通訊車的副駕駛位上。

  這輛戰鬥全重接近8噸的半履帶裝甲車,展現出了德國漢諾馬格公司精湛的機械工藝。

  邁巴赫HL42TUKRM六缸發動機在低轉速下提供著充沛的扭矩,交錯式負重輪平穩地過濾著路面的顛簸,傾斜的裝甲板在雨水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亞瑟手裡的銀質煙盒雖然已經空了,但他依然機械地開合著蓋子,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他的雙眼看似盯著擋風玻璃上不斷划過的雨刷器,實則視神經已經完全接管了視網膜上那個只有他能看見的藍色全息界面。

  RTS系統的警報燈正在以每秒三次的頻率閃爍。

  那不是普通的接觸警報,而是系統判定的最高級別戰略預警——紅色。

  【戰略威脅偵測:極高危】

  【信號源識別:里爾—南前線機場群(已淪陷區域)】

  【偵測對象:大規模航空燃油熱信號/密集無線電通訊頻段激活/引擎暖機紅外特徵】

  【單位識別:德國空軍第8航空軍】

  【具體聯隊推演:第77俯衝轟炸機聯隊(StG77)/第2教導聯隊(LG2)】

  【機型識別:Ju—87B—2「Stuka「×42/Bf—109E—3(護航)×24】

  【攻擊矢量:航向190(正南)】

  【相對地速:320km/h】

  【目標預估區域:索姆河以南N1公路沿線及支線】

  【預計接觸時間:58分鐘12秒】

  亞瑟的瞳孔在微光中迅速調整焦距。

  五十八分鐘,還有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

  沃爾夫拉姆·馮·里希特霍芬(WolframvonRichthofen),這位紅男爵的堂弟,德國空軍中最冷酷、最崇尚進攻的戰術家,此刻正指揮著他的空中屠夫們,執行著元首「紅色方案」中最核心的戰術任務利用「飛行炮兵」對索姆河以南的一切移動物體進行物理清除,為克萊斯特裝甲集群的推進掃平道路。

  通常情況下,亞瑟最理想的視野範圍只有15公里。

  但此刻不同。

  

  這是一種戰略級預警。

  就像之前系統毫無徵兆地全服通報「比利時軍隊無條件投降」這一歷史性事件一樣,當某種能夠改變整個戰區態勢的大規模軍事調動發生時,系統會基於情報鏈邏輯,暫時「超視距」預警。

  況且,這在邏輯上並不突兀。對於此刻身處法蘭西煉獄的所有聯軍指揮官來說,只要腦子沒壞,都能得出同一個結論一隨著今早放晴,除了那個瘋狂的戈林,沒有人會把幾千架飛機留在機庫里吃灰。

  德國空軍的傾巢出動,是必然的。

  於是,在那個被拉升至戰略層級的上帝視角下,亞瑟的視線跨越了數百公里的物理距離,清晰地看到了里爾—南前線機場正在發生的恐怖一幕:

  那幾十個代表敵機的刺眼紅點,正在漫長的混凝土跑道上滑行、集結,然後拉起機頭,隨後刺破雲層,以殺氣騰騰的編隊姿態升空。

  如果不做點什麼,一個小時後,也就是09:30左右,這支毫無遮蔽、缺乏重型防空火力的大型車隊,將正好處於斯圖卡機群的最佳投彈窗口內。

  這是一個經過精密計算的死亡陷阱。


  「停車。」

  亞瑟按下喉部送話器,果斷下令。

  「長官?」




  「出什麼事了?這裡是軟基路段,如果停留超過十分鐘,底盤會陷進去的。」麥克塔維什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油壓表,有些擔憂地說道,「而且後面瑪蒂爾達的散熱器已經在報警了。」

  亞瑟沒有解釋。

  他推開車門,軍靴直接踩進了沒過腳踝的冰冷泥水中。

  寒氣順著褲管上涌,但他沒有任何反應。他大步走到車隊後方,目光掃過那條蜿蜒在公路上的長長隊列。

  六十八輛車,三千二百人。

  在兩千米的高空俯瞰,這就一條極其醒目的黑色線段,是任何飛行員都無法忽視的靶標。

  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

  第一,全員棄車。讓士兵們攜帶輕武器,分散躲進兩側那一公里寬的白楊樹林裡。這樣能最大限度地保全人員。

  但代價是毀滅性的:失去機動車輛、重武器和給養的他們,將在接下來的幾百公里內變成一群徒步的難民。在德軍摩托化步兵的追擊下,這種潰兵的生存率不足10%。這是「斯特林突擊群」絕不允許發生的事情。

  第二,硬著頭皮繼續走。賭德國飛行員的投彈瞄準具出現故障,或者賭該死的上帝今天站在英國人這一邊。

  在亞瑟·斯特林的戰術字典里,沒有「賭博」這個詞,只有「概率」。

  而現在,第二選項的生存概率無限接近於零。

  這兩種選擇都是死路。

  「該死。」

  亞瑟低聲咒罵了一句。他需要第三個選項。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那輛依然完好的貝德福德無線電指揮車上。那是亨利上尉和他那個視若生命的「Type—X」加密電台的位置。

  雖然這嚴重違反了戰時無線電靜默原則,雖然大功率短波信號會在三分鐘內被德軍的無線電測向連鎖定,但在頭頂那六十多架飛機面前,這點風險已經失去了討論的意義。

  亞瑟拉開後車門的插銷,帶著一股裹挾著雨水的寒氣鑽進了無線電車廂。

  「把你的咖啡放下,上尉。」

  亞瑟看著正在整理密碼本的亨利,果斷下達命令:「把天線升起來。全功率輸出。給我接通皇家空軍第11戰鬥機大隊。我要和烏克斯布里奇的地下指揮室通話。」

  亨利上尉的手抖了一下,滾燙的咖啡濺在了他的手背上,但他顧不上擦拭,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現在?長官,我們還在靜默期————」

  「靜默期結束了。」

  亞瑟抬起手腕,指了指錶盤,那上面的秒針正在無情地跳動:「還有五十五分鐘,德國人的第8航空軍就會把這裡變成一片窪地,如果你不想變成一具無法辨認的焦炭,就給我接通空軍。用明碼。快。」

  「明碼?!那德國人————」

  「他們已經知道我們在哪了!我的————偵察直覺告訴我,里希特霍芬的機群已經起飛了!」

  亞瑟逼近亨利:「執行命令,上尉。」

  亨利被亞瑟兇狠的眼神徹底壓制了,他吞了一口唾沫,立刻轉身開始操作。

  「咔噠、咔噠。」

  隨著一連串開關被撥動,T1154型發射機的指示燈亮起,巨大的電流聲充斥著狹窄的車廂。

  「滋滋————滋滋————」

  幾分鐘的背景雜音後,揚聲器里傳來了回音。那是一個經過遠距離傳輸而略顯失真的男聲。

  那聲音聽起來非常年輕、甚至有些稚嫩。

  那不是道丁上將,甚至不是基思·帕克少將。亞瑟從聲音上猜測,這只是一個按照操作手冊(SOP)辦事的普通接線員,或者是某個剛從軍校畢業的少尉值班參謀。

  「這裡是皇家空軍第11大隊通訊中心。收到信號。信號強度3。請表明身份。」

  亞瑟一把抓過話筒,手指用力按下了發射鍵:「這裡是斯特林戰鬥群,指揮官亞瑟·斯特林少校。坐標F—45(阿布維爾東南象限)。我部偵測到德軍大規模機群正在集結,預計五十分鐘後抵達我方空域。」


  他思考了大約一秒鐘,然後語氣變得極度強硬:「我們需要空中戰鬥巡邏(CAP)。我不需要整個大隊。給我一個中隊的噴火Mk.I。

  12架。只要12架,攜帶全威力彈藥,攔截高度2000米。」

  無線電那頭沉默了片刻。

  那是令人室息的二十秒鐘。顯然,對方正在核實這個突如其來的呼號,並查閱最新的作戰指令資料庫。

  隨後,那個稚嫩的男聲回復了。

  「斯特林少校,這裡是控制中心。身份已確認。」

  接線員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為難:「關於您的請求————我很遺憾。根據空軍參謀部第101號指令,也就是本土防衛優先」原則,鑑於發電機計劃」已於昨日正式結束,目前所有戰鬥機中隊必須在本土機場待命並進行整備,以保存實力應對可能的不列顛空戰。」

  「請求駁回。」

  媽的,被拒了。

  亞瑟的咬肌瞬間繃緊:「駁回?你聽清楚了嗎,中尉,或者說少尉?我是亞瑟·斯特林。我帶著三千名從敦刻爾克殺出來的老兵,還有重要的空軍情報資產。我不是和你開玩笑,我們是在請求戰術掩護!」

  他在「斯特林」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是的,長官。我知道您的身份,也知道您的父親是黨鞭閣下。」

  接線員的聲音依舊為難,但態度卻異常堅決:「我們都聽說了您的事跡,對此我們深表敬意。但這是道丁上將親自簽署的命令:任何單引擎戰鬥機不得在無雷達引導的情況下飛越海峽執行護航任務。這與您的爵位無關,這是基於戰略資源管控的決策。」

  「戰略資源?」

  亞瑟的怒火開始在胸腔里翻騰,那是前線軍官對後方官僚主義的本能憎恨:「德國人的炸彈還有一個小時就會落在我士兵的頭上。你跟我談資源?這三千條人命不是資源嗎?!」

  「真的很抱歉,少校。」

  接線員的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敷衍的同情:「這是數學問題。如果不列顛空戰爆發,每一架噴火都是無價的。我們無法為了營救一支大概率會被殲滅的團級單位而冒險。請您理解。」

  「理解?讓我去跟斯圖卡的炸彈談理解嗎?」

  亞瑟冷笑了一聲,聲音裡帶上了火氣:「聽著,中尉。我不需要你們進行長時間巡邏。只要12架飛機,哪怕是颶風也行,只要在09:15分出現在我方空域,驅散他們的轟炸機編隊即可。這不會消耗你們太多油料。」

  「抱歉,長官。沒有飛機。一架也沒有。」

  接線員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說他急於結束這段讓他感到巨大壓力的對話。在這個僵化的官僚體系中,拒絕一個發瘋的前線少校是合規的,而違抗道丁上將的「保存實力」命令則是職業生涯的死刑。

  「我們無法違抗命令。祝您好運,斯特林少校。上帝保佑你們。通話結束。」

  「咔。

  「」

  忙音。

  那個該死的、代表著文明世界的、毫無感情的忙音。

  亞瑟拿著話筒,僵硬地站在那裡。他看著那個黑色的膠木聽筒,恨不得把它捏成粉末。

  車廂外,雨越下越大,里啪啦地打在車頂的帆布上。

  亨利上尉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地看著這位昨晚見面起到前一刻還能保持貴族風度的長官。他能感覺到,亞瑟·斯特林身上那種身為軍人的紀律性正在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危險的東西。

  「祝我好運?」

  亞瑟氣極反笑,那是極度憤怒後的生理性反應。

  「上帝保佑?去他媽的上帝!去他媽的道丁!去他媽的戰略決策!」

  他轉過身,一腳踹在車廂壁上,留下一個黑色的靴印。

  「長官————」亨利小聲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惶恐,「那我們————我們現在怎麼辦?棄車進樹林嗎?還有一個小時————如果我們現在跑,也許————」

  亞瑟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透過沾滿雨水的車窗,看著外面。

  那些士兵正坐在卡車斗里,利用這點行軍間隙擦拭著步槍,或者分食著早已開始變硬的餅乾。麥肯齊少校正在給一名年輕士兵的腳踝纏繃帶。


  他們信任他。他們相信跟著斯特林就能活下去。

  如果現在棄車,這支部隊就完了。沒有重武器,沒有車輛,沒有補給,在這片到處都是德軍的平原上,他們只能堅持兩天。

  而如果繼續走,沒有空軍掩護,他們就是活靶子。

  這是一個死局。

  除非————有人能從更高的地方,打破這個棋盤。

  亞瑟重新整理了一下領口,雖然那上面沾滿了泥點。他的眼神迅速冷卻下來,瞳孔深處的那種焦躁被一種更加深沉、更加黑暗的決斷所取代。

  那是理智回歸的標誌。

  既然規則這扇門關上了,那就把牆炸開。既然正常的指揮鏈條失效了,那就動用非常規的手段。

  既然你們跟我談規則,談條令,談戰略。

  那我就跟你們談政治,談特權,談要挾。

  「把那天線豎起來!把功率開到最大!」

  亞瑟突然轉身,對著亨利大吼,聲音里沒有一絲猶豫。

  「我們要聯繫誰?長官?還是空軍嗎?」亨利從車窗里探出頭,一臉驚恐,「他們已經拒絕了————」

  「不。去他媽的空軍。去他媽的道丁。」

  亞瑟一把拉開車門,跳上車。他從懷裡掏出那把白朗寧大威力手槍,重重地拍在電台桌面上。

  「把頻率切到6480kHz。加密等級:最高。」

  「接通海軍部和斯特林家族。」

  亞瑟的聲音像是從地獄傳來的:「我要找斯特林伯爵和溫斯頓·邱吉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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