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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斯特林上校的「私人空軍」(大章)

2026-05-09 09:39:37 作者: 沙漠之狐沒有水

  第84章 斯特林上校的「私人空軍」(大章)

  1940年6月5日,上午08:10。法國,康布雷(Cambrai)空軍基地。

  德國空軍第8航空軍前線指揮部。

  混凝土跑道上,熱浪扭曲著空氣。

  沃爾夫拉姆·馮·里希特霍芬站在指揮塔台的落地窗前,手持蔡司望遠鏡,注視著跑道盡頭那壯觀的景象。

  那是屬於第三帝國的鋼鐵雄鷹。

  整整兩個大隊的Ju—87B—2「斯圖卡」俯衝轟炸機,機腹下掛載著重達250公斤的SC250高爆航彈,機翼下還有四枚50公斤的殺傷彈,它們正排成緊密的起飛隊形,以此起彼伏的引擎轟鳴聲震撼著大地。

  而在更高處的雲層邊緣,第2教導聯隊(LG2)的Bf—109E—3戰鬥機正在進行盤旋編隊,它們是這些空中炮兵的貼身保鏢。

  里希特霍芬放下瞭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屬於普魯士容克貴族的、帶著幾分傲慢與矜持的微笑。

  作為那位傳奇「紅男爵」的堂弟,他繼承了家族的飛行血統,但他摒棄了堂兄那種充滿騎士風度的「空中決鬥」理念。在他這位擁有工程學博士學位的將軍眼中,戰爭不是騎士的比武,而是一道關於效率的數學題。

  他將「密接空中支援」(CloseAirSupport)這一戰術發展到了藝術的高度。

  在傳統的軍事教條中,空軍是獨立的戰略力量,用於轟炸後方工廠或進行制空權爭奪。但里希特霍芬在西班牙內戰的禿鷹軍團中悟出了另一套邏輯:將飛機變成陸軍的「飛行炮兵」。

  這套戰術的核心在於通信與速度。

  通過在坦克里塞進空軍聯絡官,地面部隊可以像呼叫計程車一樣呼叫斯圖卡。

  於是,在這樣一套戰術理念下,當古德里安的裝甲矛頭遇到啃不動的碉堡或反坦克陣地時,不需要等待後方笨重的重炮慢慢部署,只需要一個無線電呼叫,幾分鐘內,斯圖卡就會在尖嘯聲中,把炸彈精準地砸在己方坦克前方兩百米的地方一這個距離近到德國坦克手甚至能借著爆炸的氣浪點根煙。

  就是這麼精準。什麼?炸彈不小心歪了幾干米砸到古德里安將軍的半履帶車怎麼辦?

  害,那就是關於「第三帝國裝甲兵總監追悼會」的另一個悲傷故事了,不在本戰術手冊的討論範圍內。

  總之,在這種在履帶前一米處開闢通道」的瘋狂戰術,就是閃電戰無往不利的催化劑。

  作為一名傳統的普魯士貴族,他在內心深處或許看不起那個粗俗的波西米亞下士。但在魏瑪共和國時期,受限於《凡爾賽條約》。

  對於里希特霍芬這樣的技術官僚來說,將整個歐洲的天空變成驗證他「空地一體戰」理論的巨大沙盤。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膠木話筒,接通了A集團軍群司令部。

  「海因茨,我是沃爾夫拉姆。」

  里希特霍芬的聲音輕鬆得像是在邀請老友去黑森林打獵:「我的孩子們已經出發了。六十架斯圖卡,二十四架梅塞施密特。這只是第一波。」

  電話那頭傳來了古德里安上將那特有的、略帶沙啞的嗓音:「沃爾夫拉姆,別把路面炸得太爛。我的坦克還要從上面開過去。你知道那裡的土質,一旦加上之前的雨水和彈坑,那就是沼澤。」

  「放心吧,海因茨。」

  里希特霍芬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那是09:00整:「根據偵察機的報告,那支英國車隊正像一條曬太陽的肥蟲子,毫無遮攔地停在公路上。三千人,六十多輛車。如此密集的隊形,簡直是對我們的侮辱。」

  

  「我的飛行員不需要把路炸爛。他們會用機槍和炸彈,把那些英國人從路面上抹掉,只留下燒焦的殘骸給你當路標。」

  「英國空軍呢?」古德里安在電話里問道,語氣謹慎,「我和那個AS打過交道,有點東西,雖然我不信他能把噴火戰機變出來,但你要小心。

  里希特霍芬發出一聲輕蔑的鼻音:「英國空軍?道丁那個吝嗇鬼現在恨不得把每一架戰鬥機都鎖在保險柜里。」

  里希特霍芬發出一聲輕蔑的鼻音,指了指旁邊的一份報告:「空軍信號團(Luftnachrichten)剛剛把最新的弗雅」(Freya)雷達部署到了加萊海岸。

  這可是格瑪公司(GEMA)最得意的傑作—一波長2.4米,脈衝功率20千瓦,它的電磁觸角能直接伸到120公里外的英國肯特郡。」


  「但你知道雷達操作員看到了什麼嗎?」

  里希特霍芬攤開手,語氣中滿是嘲弄:「什麼都沒有。那些綠色的陰極射線管上是一條死線。曼斯頓機場、霍金格機場————所有的英國前線基地都是一片死寂。」

  「只要他們不敢飛越海峽,這就是一場單方面的實彈演習。」

  他掛斷電話,轉身對身後的作戰參謀說道:「通知第77俯衝轟炸機聯隊(StG77)的指揮官,投彈時注意控制高度,別浪費彈藥。我要看到全殲的戰果報告,元首在看著我們。」

  在里希特霍芬的視野里,這就和波蘭、比利時的那些戰役一樣,是一場註定沒有懸念的屠殺。

  09:05。法國,阿布維爾東南,D928號公路。「斯特林戰鬥群」集結地。

  這是一個該死的「好天氣」。

  兩天的暴雨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法蘭西六月那令人室息的艷陽。

  天空呈現出一種不真實的湛藍色,萬里無雲,能見度好得驚人。

  這種天氣對於在度假的人來說,是完美的郊遊日。但對於擠在毫無遮蔽公路上的三千多名步兵來說,這是最完美的「屠宰日」。

  陽光無情地炙烤著大地,鋼盔被曬得開始有些燙手。濕透的軍服在體溫和日照下蒸騰出一種饋臭的水汽。每一個士兵都本能地眯著眼睛,時不時驚恐地望向那片過於清澈、清澈乃至於有些殘忍的天空。

  沒有雲層的遮擋,他們就是放在烤盤上的一塊肉。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每個人都聽到了那個聲音一那個雖然還很遙遠,但在這種極佳的聲學環境下顯得格外清晰的、成群結隊的活塞引擎轟鳴聲。

  那是死神的腳步聲。

  賴德少校,這位來自諾福克團的營長,此刻正站在亞瑟的Sd.Kfz.251指揮車旁,臉色蒼白。

  他不停地用手帕擦拭著額頭上滾落的汗珠—除了天氣,還有恐懼。

  「斯特林少爺!看看這該死的天氣!能見度無限!」

  賴德指著頭頂那片湛藍得讓他有些絕望的天空:「這種天氣下,斯圖卡在三千米外就能看清我們卡車上的車牌號!那是大機群!至少五十架以上!我們在公路上就是活靶子!必須立刻疏散!」

  作為一名傳統步兵軍官,賴德的建議完全符合《陸軍野戰條令》。

  面對絕對空中優勢的敵人,化整為零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但亞瑟只是靠在半履帶車的裝甲板上。

  「冷靜點,賴德。」

  亞瑟的聲音平穩得令賴德發指,他甚至沒有看賴德一眼,目光始終聚焦在前方虛空的某一點上那裡是RTS系統的全息界面。

  在那個幽藍色的上帝視角中,他清晰地看到兩股巨大的能量流即將在天空中展開對沖。

  南面,是六十個鮮紅的敵對光點,正以320公里的時速逼近。

  而北面,海峽方向,二十四個綠色的友軍光點正在以接近600公里的極速狂飄,簡直就是打了雞血一樣。

  那是整整兩個中隊的噴火Mk.I。

  不是他請求的12架。是24架!

  看來倫敦那個老頭子和邱吉爾為了保住他的命,為了保住這支「議會嫡系部隊」,下了血本。

  「不需要疏散。」亞瑟合上煙盒,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打斷了賴德的喋喋不休,「傳我的命令,所有車輛保持隊形,繼續前進。防空組就位,但不要先開火。」

  「什麼?繼續前進?!」

  賴德少校猛地轉過頭,眼神惶恐,他看了一眼頭頂那片萬里無雲、毫無遮蔽的湛藍天空,又看了一眼亞瑟。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兵,他的生存本能正在每一個細胞里尖叫:跑!立刻離開公路!躲進樹林!

  但他沒有動。

  若是幾天前,他或許會指著亞瑟的鼻子大罵這是貴族的傲慢與送死。但現在,在經歷了一系列戰鬥之後,他在這個同樣軍銜的年輕人面前只剩下了服從。

  哪怕是讓他去做那種看起來送死的事情,比如現在。

  賴德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喉嚨里那股想要嘔吐的恐懼感。

  「長官,那是德國空軍的大機群。如果————我是說如果,您的支援哪怕晚到一分鐘————」


  賴德的聲音依然在顫抖,但他沒有後退半步,只是死死地盯著亞瑟的眼睛,試圖從中尋找哪怕一絲一毫的猶豫:「我們這三千人,就會變成這公路上的一灘爛泥。」

  「我知道。」

  亞瑟甚至沒有看他,只是抬起手腕,看著錶盤上的秒針:「但我向你保證,賴德。在我們變成爛泥之前,你會先看到皇家空軍的表演。相信我。」

  只有三個字。相信我。

  但這對於賴德來說,足夠了。

  「該死————我就知道跟著你會把命搭上。」

  賴德咬著牙罵了一句,猛地轉過身,對著那些正準備跳車逃命的蘇格蘭士兵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咆哮:「都看什麼?!沒聽到命令嗎?!」

  「給老子坐回去!屁股夾緊了!誰敢跳車我就斃了誰!」

  「防空哨!把那該死的布倫機槍架起來!我們要繼續前進!」

  這就是這支部隊現在的樣子。雖然恐懼,雖然絕望,但只要那個叫亞瑟·斯特林的男人還站在指揮車上,他們就會硬著頭皮走進地獄。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通訊兵亨利上尉連滾帶爬地從貝德福德指揮車裡沖了出來。

  他手裡揮舞著一張濕漉漉的電報紙,臉上是一種近乎癲狂的表情:「長官!長官!最高急電!」

  亨利甚至忘了敬禮,直接撞在半履帶車的擋泥板上,把電報遞到亞瑟面前:「是倫敦!是首相辦公室和陸軍部的聯合急電!最高優先級!」

  賴德少校愣住了。

  亞瑟接過電報,掃了一眼。

  那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致亞瑟·斯特林:】

  【鑑於你在尼烏波特及敦刻爾克突圍戰中展現出的卓越指揮才能與非凡勇氣,經帝國總參謀部提議,並由首相溫斯頓·邱吉爾親自批准:】

  【即刻晉升你為陸軍上校(Colonel)。

  【正式任命你為冷溪近衛團指揮官,並授予你對第51高地師突圍部隊的戰時臨時指揮權。】

  【另:你父親讓我轉告你,他在倫敦的卡爾頓俱樂部存了一瓶1865年的波特酒。他等你回來開瓶。】

  【最後:把我們的孩子帶回家。不列顛以你為榮。

  【署名:溫斯頓·邱吉爾。】

  亞瑟看著那行「普升上校」,嘴角微微上揚。

  上校。

  在英國陸軍的傳統中,這是一個巨大的門檻。

  這意味著他不再是一個只能指揮幾百人的營長,而是真正擁有了獨立指揮一個團級戰鬥群(Regimental Combat Group)的資格。

  冷溪近衛團團長,這是一個通常需要熬資歷到四十歲才能觸及的位置,現在,二十六歲的他拿到了。

  這是一步登天。

  更重要的是那句「戰時臨時指揮權」。

  這意味著從法理層面,這支龐大突圍部隊的指揮鏈被徹底重構。哪怕是後續第51高地師那些資歷比他老得多的團長、甚至是散落在各處的旅級指揮官,從這一刻起,在軍法上都成了他的下級。

  他是這支部隊的王。

  「看清楚了嗎,賴德少校?」

  亞瑟特意加重了「少校」這個詞的讀音,隨後將那張代表著帝國最高權力的、濕漉漉的電報紙,重重地拍在了賴德的胸口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現在,滾回你的指揮位置去。告訴你的那些士兵,把屁股在卡車裡夾緊了,別尿褲子。」

  亞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眼神投向北方那片轟鳴的天空,嘴角露出一絲狂傲:「因為好戲,要開場了。」

  賴德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簽名—一溫斯頓·邱吉爾。

  那一瞬間,所有的質疑、恐懼和猶豫都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軍人刻在骨子裡的服從。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像是觸電一般立正。

  「是!上校!」

  賴德吼出了這個新的稱呼,敬了一個標準到無可挑剔的英式舉手禮,隨即咆哮著去執行命令。

  亞瑟轉過身,看向亨利:「空軍呢?聯繫上沒有?」

  「聯繫上了!」亨利激動得全身發抖,「就在剛才!那個頻道通了!」


  09:10。阿布維爾以北50公里,高度3000米。

  二十四架噴火Mk.I型戰鬥機正在雲層上方高速穿行。

  那是皇家空軍第74中隊(「老虎」中隊)和第54中隊的混編機群。機翼下方的黑白兩色識別塗裝和機身側面的紅藍同心圓標誌在冷冷發光。

  領隊長機座艙里,阿道弗斯·馬蘭少校(SqnLdrMalan),代號「水手」,正在不斷調整油門杆。

  作為第74中隊的中隊長,這位未來的超級王牌此刻的心情並不輕鬆。

  「燃油消耗過快。」馬蘭看了一眼儀錶盤,眉頭緊鎖,「我們掛載了副油箱,但這還是太遠了。我們在法國上空的滯空時間只有不到二十分鐘。」

  這是一次豪賭。

  十分鐘前,他還在本特利修道院的食堂里喝茶,突然接到第11大隊指揮官基思·帕克少將的死命令:「起飛。兩個中隊。目標阿布維爾。不惜一切代價掩護那個該死的斯特林少校。這是首相的命令。」

  ——

  「這就是在拿飛行員的命開玩笑。」馬蘭在心裡咒罵了一句。

  沒有雷達引導,在茫茫雲海中尋找一支地面車隊,這無異於大海撈針。而且德國人的第8航空軍就在這片空域活動,一旦遭遇,就是一場惡戰。

  「隊長,我什麼都看不見。」僚機飛行員在無線電里抱怨,「雲層太厚了。我們是不是飛過了?」

  「保持航向190。」馬蘭雖然嘴上強硬,但心裡也沒底。

  就在這時,耳機里突然傳來了一陣尖銳的電流聲,緊接著,一個冷靜、清晰、甚至帶著一絲慵懶的男聲切入了他們的加密頻道。

  「第74中隊,歡迎來到法蘭西。」

  馬蘭愣了一下。這個聲音太清晰了,根本不像是地面電台,倒像是從旁邊的飛機里傳出來的。

  「這裡是「老虎」長機。表明身份。」

  地面上,亞瑟坐在Sd.Kfz.251的通訊台前,單手按著喉部送話器,雙眼微閉,意識完全沉浸在RTS的全息地圖中。

  在他的視野里,那是上帝般的清晰度。

  「我是亞瑟·斯特林,上校,陸軍。」

  亞瑟特意咬重了「上校」這個詞,那是他剛到手的一分鐘的新頭銜,現在用起來正合適:「聽好了,空軍的兄弟們。我知道你們沒有雷達,你們現在是瞎子。但沒關係,我就是你們的雷達。」

  「現在,調整航向至195。高度降低至1500米。在你們的左前方,距離12公里,有一層積雲。」

  馬蘭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左前方,確實有一片厚重的積雲。

  「那後面有什麼?上校?」馬蘭問道,語氣中帶著懷疑,「如果你讓我們穿下去,結果撞上了德國人的護航編隊怎麼辦?情報顯示德國人的第2教導聯隊就在這片空域。」

  「沒錯,他們在。但他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亞瑟正看著那個德國空軍指揮官的愚蠢操作:「德國人的戰鬥機太傲慢了,而且飛得太快。那層積雲切斷了他們的目視接觸。」

  「我可以告訴你的是,二十四架Bf—109正位於雲層上方4000米,而且衝到了轟炸機前方十五公里的位置。他們和斯圖卡脫節了。」

  「現在,那六十架斯圖卡正在雲層下面排隊準備投彈。沒有護航,沒有掩護,完全裸奔。」

  「你有整整三分鐘的時間窗口。等頭頂那些Bf—109反應過來鑽出雲層時,你們早就把斯圖卡殺光了。」

  馬蘭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主力護航戰鬥機因為雲層和速度差而脫節?

  對於戰鬥機飛行員來說,這簡直是教科書上最夢寐以求的「屠殺時刻」。這意味著他們可以像狼入羊群一樣,肆無忌憚地收割那些笨笨的轟炸機,而不用擔心後背。

  「你確定嗎,上校?如果這是一個陷阱————」

  「那就把第一枚炸彈扔我頭上。」

  亞瑟冷冷地打斷了他:「但我保證,你會看到你這輩子最壯觀的景象。別廢話了,你還有30秒的最佳切入窗口。除非你們想回去告訴道丁,你們因為不敢穿過雲層而錯過了這場盛宴。」

  馬蘭深吸了一口氣。那種獵手的直覺告訴他,這個陸軍上校沒撒謊。那種對戰場態勢令人髮指的掌控力,不可能是編出來的。


  「全體注意!」

  馬蘭按下了無線電全頻段廣播鍵,聲音變得高亢:「拋棄副油箱!武器保險打開!跟隨我!左轉20度,穿過雲層!」

  「目標:下方的斯圖卡!Tally—Ho!(發現敵人!)」

  二十四架噴火戰機幾乎同時翻轉機身,機腹下的副油箱脫落,在空中翻滾著墜落。它們像是一群從天而降的銀色利劍,刺穿了厚重的雲層。

  09:12。德軍斯圖卡編隊上方500米。

  德國第77俯衝轟炸機聯隊的指揮官,霍斯特少校正駕駛著他的長機,準備進入攻擊航路。

  在他的座艙下方,那一支英國車隊清晰可見。他們就像是一群絕望的螞蟻,擠在泥濘的公路上口「簡直是完美的靶子。」霍斯特在心裡讚嘆道,「看來里希特霍芬將軍說得對,英國人已經放棄抵抗了。」

  他打開了投彈瞄準具,手指搭在了操縱杆頂端的投彈鈕上,同時開啟了那個令人恐懼的「耶利哥號角」風笛開關。

  「第一中隊,跟隨我。目標:車隊首尾的坦克。我們要把他們堵死在————」

  他的命令還沒下完。

  一種他隱約在哪聽過的、尖銳而密集的呼嘯聲,突然蓋過了斯圖卡引擎的轟鳴。

  那不是風笛的聲音。

  那是勞斯萊斯「梅林」發動機全速運轉時的咆哮。

  霍斯特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後視鏡。

  那一瞬間,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後上方的雲層破了個大洞。無數個黑點正在極速放大,機翼前緣那密集的火光瞬間籠罩了他的視野。

  那是噴火。

  英國人最新的噴火!

  是整整兩個中隊的噴火!

  「Jager!Achtung! Spitfire!(戰鬥機!注意!噴火!)」

  霍斯特歇斯底里地對著無線電大吼。

  但太晚了。

  噴火戰機的俯衝速度超過了600公里/小時,而掛滿炸彈的斯圖卡只有不到300公里/小時。

  對於坦克和地面目標而言,斯圖卡是靈活的。但對於噴火...抱歉,那玩意兒實在是太慢了。

  「噠噠噠噠噠!」

  八挺,303英寸口徑的白朗寧機槍同時開火。

  密集的曳光彈像是一條火鞭,狠狠抽打在霍斯特僚機的機身上。

  薄弱的鋁皮瞬間被撕裂,座艙蓋炸裂成無數碎片。那架斯圖卡連改出的動作都沒做出來,機翼油箱就被擊中。

  「轟!」

  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球在霍斯特的右側爆發。衝擊波震得他的座機劇烈搖晃。

  緊接著是第二架,第三架。

  天空中下起了火雨。

  原本整齊的德軍轟炸機編隊瞬間炸了鍋。笨拙的斯圖卡為了躲避攻擊,慌亂地拋棄炸彈,試圖做機動規避。但掛載了沉重炸彈的它們在噴火面前就是玩具。

  地面,斯特林戰鬥群。

  士兵們原本都縮在溝渠里,捂著耳朵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但預想中的爆炸並沒有在身邊響起,反而是天空中傳來了連綿不斷的悶響。

  有人大著膽子抬起頭。

  「上帝啊————」

  蘇格蘭中士張大了嘴巴,連香菸掉在泥水裡都沒發現。

  雲層被撕裂了。

  原本不可一世的斯圖卡機群此刻正在被屠殺。那些畫著紅藍同心圓標誌的戰鬥機,像是一群優雅而致命的騎士,在空中畫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線。

  一架斯圖卡拖著長長的黑煙,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栽向遠處的田野。

  ——

  「轟!」

  巨大的爆炸聲傳來。

  短暫的寂靜後,地面上爆發出了一種壓抑已久的、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是我們的飛機!是噴火!」

  「乾死他們!把這些德國佬打下來!」

  「萬歲!蘇格蘭萬歲!空軍萬歲!」


  甚至有年輕的士兵跪在泥地里,向著天空大哭。那是死裡逃生的宣洩,也是對重獲希望的感激。

  賴德少校站在指揮車旁,呆呆地看著天空。他看到一架噴火戰機在擊落敵機後,低空掠過車隊,那個飛行員甚至向著地面揮了揮手,那是勝利者的致意。

  「見鬼————」賴德喃喃自語,轉頭看向前面那輛半履帶車,「他真的把空軍變出來了。」

  亞瑟坐在車裡,並沒有加入歡呼的行列。

  他的RTS界面上,紅色的光點正在迅速減少,而綠色的光點依然堅挺。

  但他注意到了另一個數據。

  【友軍單位狀態警告:燃油低(Yellow)】

  【部分單位狀態:燃油極低(Red)】

  噴火戰機的航程是硬傷。這次從本土長途奔襲,加上高強度的空戰格鬥,它們的油箱已經見底了。

  耳機里傳來了馬蘭少校有些焦急的聲音:「地面,這裡是老虎」。我們幹掉了至少十五架,剩下的跑了。但是————該死,我們的油料不夠返航了。有四架飛機的油量表已經歸零了。」

  「我們可能要在海灘迫降,或者跳傘。」

  車廂里,亨利上尉緊張地看著亞瑟:「長官,空軍說他們回不去了。」

  亞瑟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跳傘?或者迫降後燒毀飛機?

  絕對不行。

  在這個節骨眼上,每一架噴火戰機都是大英帝國的血肉。而且,這可是他亞瑟·斯特林以後在軍中立足的資本一如果他不僅救了飛行員,還把這24架完好無損的戰機帶回去了,那道丁上將見到他都得脫帽致敬。

  他迅速拉大RTS地圖,搜索周邊的地形。

  他的目光略過了那些已經變紅(被占領)或變灰(被炸毀)的區域,最終鎖定在了車隊西南方十五公里外的一個不起眼的小鎮—一加馬什(Gamaches)。

  在地圖上,那裡標記著一個綠色的物資圖標:【法軍第10集團軍後勤油料中轉站】。

  雖然周圍的防線已經崩潰,但這個隱藏在樹林邊的野戰倉庫奇蹟般地沒有被德國人發現,而且庫存顯示:【100辛烷值航空燃油:充足】。

  「「老虎」,別急著跳傘,也別想著用打火機燒飛機。」

  亞瑟按住送話器:「把你們的屁股坐在座艙里。聽我說。」

  「航向2—1—0,距離15公里。加馬什鎮東側,有一條由法國工兵修建的臨時草地跑道。」

  馬蘭少校有些遲疑:「上校,我們的情報顯示那一帶已經是無人區了。如果我們降下去沒有油」

  「那裡有油。」

  亞瑟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那裡是法軍的一個隱蔽後勤站,堆滿了他們沒來得及運走的100號高辛烷值燃油。那裡現在還是安全的,德國人的先頭部隊繞過了那裡。」

  「你們降下去,把油箱加滿,然後再飛回肯特郡去。」

  說到這裡,亞瑟停頓了一下:「噴火戰機太貴了,大英帝國現在損失不起。別把它們燒在法國的爛泥里。加滿油,把它們帶回家。這是命令。」

  無線電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對於此時已經抱著「必死」或「被俘」決心的飛行員們來說,這道命令簡直就是上帝的福音。

  這個陸軍上校不僅給了他們獵殺斯圖卡的機會,還給了他們一條帶著榮譽回家的生路。

  「上帝啊————」馬蘭少校的聲音在顫抖,以及極度的感激,「你連那種地方都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你們的雷達。」亞瑟淡淡地回答,「去吧。別讓邱吉爾失望。」

  「收到!謝謝你,上校!皇家空軍欠你一次大的!」

  「所有老虎」注意!跟隨我!目標加馬什!我們回家吃晚飯!」

  看著天空中那些轉向的噴火戰機,亞瑟鬆開了送話器,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這下,這筆人情債,空軍是賴不掉了。

  09:25。

  倖存的斯圖卡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回了基地。

  里希特霍芬將軍站在塔台上,臉色鐵青地聽著匯報。


  ——

  「噴火?在阿布維爾?」

  他一把摔碎了手中的望遠鏡,玻璃碎片飛濺。

  「英國人瘋了嗎?沒有雷達,沒有地面引導,他們是怎麼精準截獲我的機群的?而且是整整兩個中隊!」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戰術認知。這簡直是一次情報和指揮層面的完敗。

  旁邊的參謀小心翼翼地遞上一份剛剛截獲的無線電:「將軍————根據監聽,引導這些噴火的,似乎不是英國本土的雷達站,而是來自地面。」

  里希特霍芬眯起眼睛,想起了古德里安提到的那個名字。

  「亞瑟·斯特林。」

  09:40,斯特林戰鬥群。

  天空終於恢復了寧靜。

  亞瑟跳下指揮車,此時雨已經停了,雲層散開,一束陽光正好照在泥濘的公路上。

  周圍的士兵們看向亞瑟的眼神滿是敬畏,尤其是昨晚那些新夥計們,在看到那些久違的皇家空軍戰機的那一刻,甚至有人嚎陶大哭。

  有了這位長官,他們大概就不再是棄子了吧,所有人都這麼想著。

  亞瑟整理了一下軍服,雖然上面沾滿了泥點。

  「長官?」麥克塔維什湊了過來,臉上滿是敬畏,「我們贏了?」

  「不,中士。」

  亞瑟從口袋裡掏出那封已經被揉皺的電報,那是邱吉爾發來的「入場券」。

  他轉過身,看著那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隊,看著那三千雙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支部隊才真正屬於他。

  「這只是入場券。」

  亞瑟跳上Sd.Kfz.251指揮車的引擎蓋,用力拍了拍裝甲板,聲音穿透了尚未平息的歡呼聲:「全隊注意!別看戲了!」

  「空軍的兄弟們很給力。而我們的油料也還夠,我們的彈藥還很足。」

  他拔出腰間的白朗寧手槍,指向南方:「目標:聖瓦萊里!」

  「既然邱吉爾把舞台搭好了,那我們就去給德國人演一出大戲!讓古德里安看看,什麼叫打不死的英國陸軍!」

  「上車!出發!」

  「嗡」

  履帶捲起泥漿,引擎再次轟鳴。

  在這片被戰火燒焦的法蘭西土地上,那支曾經被遺忘的孤軍,終於露出了它猙獰的獠牙。

  而亞瑟·斯特林,這位新晉的上校,正帶著他的私人軍團,沖向那個註定要被載入史冊的戰場。

  求推薦,月票,打賞,追訂,好像也不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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