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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希姆萊的「蘇格蘭親戚」(大章)

2026-05-25 09:37:00 作者: 沙漠之狐沒有水

  第88章 希姆萊的「蘇格蘭親戚」(大章)

  1940年6月6日,02:30,法國,索姆河以北,D901號戰術公路。

  黨衛軍第999特別行動營指揮部。

  雨又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瀰漫在法蘭西原野上那層厚重的晨霧。

  在那輛代號為「格賴夫(Greif)」的Sd.Kfz.251/1半履帶指揮車內,空氣中混合著高檔德國香菸的醇香、陳舊皮革的味道,以及一種墨水味與對應的彌天大謊。

  「姓名?」

  亞瑟·斯特林旗隊長坐在那張摺疊海圖桌前,修長的手指懸在一台從車裡搜出來的「Erika」牌可攜式打字機上方。

  「讓娜·德·瓦盧瓦。」

  「駁回。」

  亞瑟連頭都沒抬,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出一連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節奏快得像是一挺正在急促射擊的微沖。

  

  這是他前世作為一名資深「鍵盤政治家」,在無數個深夜的論壇高強度對線中練就的肌肉記憶—

  只不過,相比於後世那些觸感輕盈的Cherry紅軸鍵盤,這台1940年的德國產「Erika」打字機有著沉重且生硬的機械鍵程。每一次敲擊,都需要手指付出近乎扣動扳機般的力度,震得亞瑟指尖發麻。

  「那是法國名字。那是只有在你準備上斷頭台發表遺言,或者去紅磨坊跳康康舞的時候才用的名字。在這個車廂里,這個名字意味著間諜」和「槍斃」。」

  坐在他對面的讓娜中尉現在她穿著一套極其合身的、灰黑色的黨衛軍女性輔助人員(SS—Helferinnen)制服—有些侷促地扯了扯衣領。相較於之前國防軍的衣服,這套黨衛軍制服的剪裁太過鋒利,讓她感覺自己被包裹在一層名為「紀律」的鐵皮里。

  「那————您建議我叫什麼?長官?」

  「漢娜。漢娜·穆勒(Hanna Muller)。」

  亞瑟敲下最後一個字母,將那張剛剛列印好的、散發著油墨香味的臨時證件從滾筒上「滋啦」一聲扯下來。

  他拿起一枚用小刀精心修改過的蘿蔔章一那原本是這輛車用來蓋「維修備件清單」的後勤章,但現在已經被亞瑟刻成了足以亂真的黨衛軍最高統帥部公章—一對著印泥哈了一口氣,然後重重地蓋在了證件上。

  「啪!」

  鮮紅的印章像是一道血痕,賦予了這張廢紙至高無上的權力。

  「漢娜·穆勒,24歲,出生於阿爾薩斯地區的斯特拉斯堡。父親是一戰德軍老兵,母親是本地德裔。你從小接受德語教育,痛恨法國政府在一戰後對阿爾薩斯的強占」。因此,你的德語帶有一種可愛的、帶著邊境鄉土氣息的口音」。」




  讓娜接過那張證件,看著照片欄里自己那張貼上去的黑白證件照,以及旁邊那個猙獰的納粹鷹徽,她的鼻子本能地縮了縮。

  「這太瘋狂了,旗隊長。」

  讓娜下意識地使用了亞瑟的新軍銜,但聲音里依然透著掩飾不住的恐懼:「我們這是在走鋼絲。只要遇到一個真正的黨衛軍高官,或者某個眼尖的蓋世太保發現這台打字機的字體有些不對勁————」

  「這就是你的誤區,漢娜。」

  亞瑟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打開一個帶有黑色皮質封面的文件夾。

  他在封面上用白色的修正液寫下了一行令讓娜,或者說漢娜心驚肉跳的哥特體大字:

  【SS—Sonderabteilung999】(黨衛軍第999特別行動營)

  【任務代號:瓦爾基里(Valkyrie)—絕密】

  「你真以為德國軍隊是他們宣傳的那樣,一台精密得連一顆螺絲釘都不會出錯的機器?不,那是戈培爾糊弄愚民的。」

  亞瑟吹了吹封面上的修正液,嘴角掛著一絲嘲弄:「現在的德國軍部,是一頭吃撐了的、臃腫的野獸。它在短短一個月內吞下了波蘭、

  丹麥、挪威、荷蘭、比利時和半個法國。它的胃已經撐得快炸了。」


  「每天都有成千上萬份命令在各級指揮部之間亂飛,每天都有無數支臨時組建的部隊在公路上調動。前線的野戰憲兵根本沒見過最高統帥部的特別通行證長什麼樣。他們甚至分不清黨衛軍特別機動部隊(SS—VT)和骷髏師的區別。」

  亞瑟將那個沉甸甸的文件夾扔到桌上,發出一聲悶響:「在混亂中,他們只認三樣東西:軍銜、態度,還有恐懼。」

  「只要我的軍銜比他高,我的態度比他橫,他就會自動腦補出這份文件的合法性。他會自己說服自己:哦,這肯定是大人物的秘密任務,我最好別多嘴,否則會被送去前線挖戰壕」。」

  坐在一旁開車的賴德少校—現在他穿著一身黨衛軍一級突擊大隊長的制服,正艱難地適應著那雙有些磨腳的長筒靴——忍不住回頭插了一句:「999?德國人的編制表里有這個編號嗎?據我所知,國防軍的步兵團編號才剛排到500多號,黨衛軍的旗隊更是只有個位數。」

  亞瑟也想過,在這個時間點用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大得離譜的編號,是不是太容易穿幫了?

  但他想通了。

  「恰恰相反,賴德。」

  亞瑟合上文件夾,滿意地拍了拍上面那個根本不存在的番號:「如果我填第2骷髏團」或者第1機動步兵營」,那個憲兵只要打個電話去師部核實,我們兩分鐘內就會被包圍。」

  「但999————」

  亞瑟點燃一支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在德國人的官僚邏輯里,編號越靠後,通常意味著組建時間越晚,或者保密級別越高。當一個憲兵看到一個完全超出他認知範圍的、大得離譜的編號時,他的第一反應不會是這是假的」,而是一」

  亞瑟吐出一口煙圈,緩緩說道:

  這一定是某種我沒資格知道的新式實驗部隊」。」

  亞瑟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起來:「相信我,也許兩年後,999」這個數字真的會成為德國軍隊裡炮灰」和懲戒營」的代名詞。但現在?它是我們獨享的恐嚇代碼。」

  「畢竟,對於一個普通的檢查站哨兵而言,當你看到一支部隊,番號是不認識的,但他們卻開著最新型的四號坦克,穿著黨衛軍的迷彩服,長官是上校級別的,而且每個人都一臉殺氣。」

  賴德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我會覺得————這是一支由亡命之徒組成的、專門干髒活的秘密部隊。比如負責清洗、屠殺或者是執行某些見不得光的任務。」

  「賓果。」

  亞瑟打了個響指:「我們要的就是這種不可名狀的恐怖」。一個聽起來像是人渣,但裝備卻好得離譜的部隊一這會讓所有檢查站的軍官感到困惑。而困惑,就會產生猶豫。猶豫,就是我們的通行證。」

  亞瑟轉過身,通過後艙的觀察窗,看著後面那條蜿蜒在霧氣中的鋼鐵長龍。

  二十四輛四號坦克,八十輛卡車,六輛突擊炮和將近四千名全副武裝的「黨衛軍」。

  「文件的問題解決了。現在,是我們最大的問題,那四千張只會說GodSavethe

  King」和「Fish andChips」的嘴。」

  03:45,臨時停車休整點。阿眠以西,一處廢棄的法軍兵站。

  雖然天還沒亮,但這處兵站里卻熱鬧得像是一個正在排練的大型劇組。

  四千名換裝完畢的士兵正在進行最後的「偽裝作業」。

  這不是在臉上塗油彩,現在也還沒那玩意兒,亞瑟是在給他們的心理塗油彩。

  麥克塔維什一現在他戴著一頂黨衛軍中隊長的大檐帽,帽牆上那枚骷髏徽章讓他那張原本就凶神惡煞的臉看起來更加猙獰—正站在一輛歐寶卡車的引擎蓋上,對著下面幾百名正在狼吞虎咽地吃著德軍罐頭的蘇格蘭士兵訓話。

  「都給老子聽好了!小子,把你嘴裡的牛肉咽下去再聽!」

  麥克塔維什手裡揮舞著一根從路邊折下來的樹枝,充當教鞭,指著那群正在研究德軍飯盒怎麼打開的部下:「從現在開始,你們不是來自格拉斯哥的造船工人,也不是蘇格蘭高地的放羊娃。你們是黨衛軍!是元首那條瘋狗嘴裡最尖的一顆牙!」

  ——

  「我知道你們這群笨蛋學不會德語。讓你們這群文盲背個單詞比讓你們去堵槍眼還難。沒關係,那些真正的黨衛軍瘋子平時也不怎麼說話。

  麥克塔維什豎起三根粗壯的手指:「你們只需要記住三個詞。這三個詞能保住你們的小命。」


  「第一:Halt!(停下!)」

  麥克塔維什做了一個兇狠的阻攔手勢,表情像是在看一個欠了他五英鎊還要賴帳的混蛋,眼神里充滿了殺氣。

  「第二:Raus!(滾!)」

  這一次,他做了一個極其暴力的、用槍托砸人的動作。

  「最後:HeilHitler!」

  麥克塔維什極其敷衍地抬了一下右臂,那個動作與其說是敬禮,不如說是在趕蒼蠅,但這恰恰符合那種老兵油子的氣質。

  「如果德國人問你們路,或者問你們是哪個單位的,或者問你們為什麼長得像英國人————」

  麥克塔維什獰笑一聲,拍了拍掛在胸前的MP40衝鋒鎗:「別回答。千萬別張嘴。直接拉槍栓。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他。」

  「記住,長官說了:說話的黨衛軍是人,不說話的黨衛軍是鬼。鬼才最嚇人。誰要是敢蹦出一個英語單詞,我就親手把他的舌頭割下來餵狗!」

  底下傳來一陣低沉的鬨笑聲,但每個人都在認真地模仿著那三個單詞的發音。

  而在另一頭,坦克手們正在進行更直觀的「藝術創作」。

  布里格斯中士手裡提著一桶不知從哪找來的白油漆,正帶著幾個人在他們那輛嶄新的四號坦克炮塔側面塗畫。

  他們毫不留情地塗掉了原本屬於德軍第1裝甲師的黃色「橡葉」標誌,然後在上面畫上了一個巨大的、極其浮誇的白色骷髏頭。

  這還不算完,布里格斯覺得不夠勁,又在骷髏頭的下面畫了一把滴血的匕首。

  「這————是不是有點太過了,中士?」

  格雷少尉看著那個比臉盆還大的骷髏標誌,覺得有些尷尬。作為一名受過正統教育的軍官,他覺得這簡直是在糟蹋這輛精密的機器。

  「正規軍不會允許這種塗裝的,這違反了偽裝條例。」

  「正規軍當然不會,長官。」

  布里格斯嘴裡叼著一根德軍雪茄,用刷子給那個骷髏頭加了兩道濃眉,讓它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正在咆哮的惡鬼:「但亞瑟長官說了,我們要扮演的是特別行動營」。這種部隊就是一群瘋子。越浮誇,越沒人敢惹。您看黨衛軍骷髏師那幫人,不也是把骷髏畫得到處都是嗎?」

  說著,布里格斯在那輛坦克的擋泥板上,用尺子比劃著名,工工整整地寫下了那行令人費解的單位代號:SS—999。

  「而且,長官,您不覺得這樣更帶勁嗎?」布里格斯退後兩步,欣賞著自己的傑作,「開著這玩意兒去衝鋒,感覺我就像個海盜船長。」

  格雷少尉看著那個巨大的骷髏,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穿著迷彩罩衫、脖子上掛著銀色憲兵牌、正在用刺刀挑著吃罐頭的士兵。

  一種近乎荒誕的錯覺湧上心頭。

  這就是英國軍隊?

  不。那支循規蹈矩、講究紳士風度、喝茶都要看時間的英國軍隊已經在敦刻爾剋死了。

  在亞瑟·斯特林的重塑下,一支怪物誕生了。

  它有著德國人的皮囊,英國人的骨頭,以及蘇格蘭式的野蠻與納粹式的邪惡靈魂。

  06:45。D901公路與N25國道的交叉路口。德軍A集團軍群後勤補給線,第14野戰憲兵檢查站。

  晨霧尚未散去,D901公路的盡頭傳來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那不是一兩輛卡車的聲音,而是大地震顫的頻率—那是重型履帶碾壓路面的聲音。

  檢查站的德軍憲兵們立刻警覺起來。

  這是一個大型檢查站,扼守著通往索姆河以南阿布維爾(Abbeville)的關鍵咽喉。

  路中間橫著刷著紅白油漆的拒馬,兩挺MG34機槍架在沙袋後面,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公路延伸的方向。

  十幾名戴著金屬胸牌(Gorget,俗稱「狗牌」)、身穿灰綠色制服的德軍野戰憲兵正在盤查過往車輛。

  這些被稱為「鏈狗」的憲兵是所有德軍士兵的噩夢。他們冷酷、死板,手裡掌握著生殺大權,有權逮捕任何證件不全的人,甚至有權就地處決逃兵。

  「有些不對勁。」

  負責檢查站的憲兵上士——海因茨·韋伯——皺起了眉頭。

  他聽到了邁巴赫12缸引擎特有的咆哮聲。那是四號坦克的聲音。


  「裝甲部隊?這個時候怎麼會有裝甲部隊從北邊過來?」韋伯嘟囔著,「克萊斯特的裝甲集群主力早就過河了,後面應該是步兵師才對。」

  就在這時,迷霧被撕開了。

  一支龐大的車隊像幽靈一樣顯露出身形。

  領頭的是一輛Sdkfz251半履帶車,車體上沒有任何師級徽章,只有一個巨大的、畫得有些歪歪扭扭的白色骷髏頭。

  緊隨其後的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四號坦克和卡車。

  所有的車都開著大燈,兩道刺目的光柱在霧氣中交錯,仿佛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他們的到來。

  「停車!熄火!」

  韋伯上士雖然感到疑惑,但這並不妨礙他履行職責。他舉起了手中的交通指揮牌,大步走到路中央,攔下了那輛領頭的半履帶車。

  賴德坐在駕駛位上,透過防彈玻璃看著那個越走越近的憲兵。

  那個憲兵身材高大,胸前的金屬牌在車燈下閃閃發光,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手槍套上。

  賴德握著方向盤的手心裡全是冷汗,腳在離合器上微微顫抖。這不再是之前那種小打小鬧,此時此刻,哪怕是一個微小的破綻,都可能導致四千人死無葬身之地。

  「別慌。」

  亞瑟坐在副駕駛位上,沒有抬頭,他正在慢條斯理地戴上那雙做工考究的白色羊皮手套。

  「記住,你是賴德一級突擊大隊長。你剛在那邊宰了幾百個人,你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喝杯熱咖啡。你對這種攔路的小角色感到厭煩。」

  車窗外,韋伯上士已經走到了車門邊。他並沒有立刻敬禮,而是先用憲兵特有的、充滿了懷疑和審視的自光,上下打量著這輛奇怪的半履帶車。

  沒有師徽。奇怪的骷髏標誌。以及車裡那個看起來臉色有些發白的司機。

  「證件(Papiere)。」

  韋伯敲了敲車窗,語氣生硬,沒有任何敬語。

  賴德深吸一口氣,搖下車窗。按照之前的排練,他沒有說話,只是板著臉,用一種極其不耐煩的動作將那個黑色的文件夾遞了出去。

  韋伯接過文件夾,翻開看了看。

  他的眉頭立刻鎖得更緊了。

  「特別行動營999?」

  韋伯念出了這個從未聽過的番號,然後抬起頭,目光越過賴德,看向坐在副駕駛位上的那名軍官。

  那是一名黨衛軍旗隊長(上校)。他戴著大檐帽,帽檐壓得很低,手裡拿著一根做工精緻的馬鞭。但他依然沒有看韋伯一眼,而是正對著後視鏡,極其自戀地整理著領口的鐵十字勳章。

  「長官,」韋伯的聲音提高了幾度,帶著一絲質問的語氣,「我沒有接到任何關於這支部隊通過的通知。而且這份行軍命令上的蓋章————」

  他指著那份偽造的文件:「這上面的蓋章有些模糊。根據A集團軍群司令部的第104號令,所有通過此地的獨立單位必須進行身份核實。請所有人員下車接受檢查!」

  這句話一出,車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後艙里,亨利上尉的手已經摸到了藏在雨衣下的衝鋒鎗板機。讓娜的臉色煞白,死死地咬著嘴唇。

  賴德的瞳孔劇烈收縮。

  下車?

  一旦下車,那四千個滿口蘇格蘭土話的士兵瞬間就會露餡。那時候,就算上帝來了也救不了他們。

  「幹掉他,然後衝過去。」賴德在心裡吼道,腳尖已經移到了油門上。

  就在這一髮千鈞之際—

  「哐!」

  副駕駛的車門被猛地推開了。

  韋伯上士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一個黑色的身影從車上跳了下來,帶著一股凜冽的寒風逼到了他面前。

  緊接著,一道黑影夾雜著風聲呼嘯而至。

  「啪!」

  一聲清脆的鞭響,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刺耳。

  亞瑟手中的馬鞭,不偏不倚,結結實實地抽在了韋伯上士的臉上。

  這一鞭子極狠,直接在憲兵那張嚴肅的臉上抽出了一道鮮紅的血痕。韋伯被打得一個跟蹌,手中的文件夾掉在了泥水裡,整個人都懵了。


  「你————」韋伯捂著臉,震驚得甚至忘了拔槍。

  他當了三年被稱為「鏈狗」的憲兵,從來都是他打別人,這輩子還沒見過有人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抽憲兵的臉。

  「瞎了你的狗眼!」

  亞瑟站在泥地里,單手叉腰,手中的馬鞭指著韋伯的鼻子。

  從他嘴裡噴出來的,是最純正、最傲慢、帶著令人作嘔的普魯士容克貴族鼻音的柏林德語:「你是在質疑我的文件嗎,下士?!」

  「還是說,你覺得黨衛軍全國領袖希姆萊閣下的親筆簽名也是模糊的?!」

  亞瑟上前一步,逼視著那個比他高半個頭的憲兵。此時此刻,亞瑟身上的氣場比那個全副武裝的憲兵還要高出兩米八。那種眼神,就像是看著一隻擋路的蟑螂。

  「你知道這輛車裡裝的是什麼嗎?」

  亞瑟突然壓低了聲音,湊到韋伯的耳邊,用一種陰森得仿佛來自地獄深處的語調說道:「那是從敦刻爾克抓獲的、帶有高度傳染性的生化實驗樣本!你要讓他們下車?好啊!

  「」

  亞瑟猛地轉身,對著車隊後面大吼一聲,聲音響徹雲霄:「全體下車!讓這位盡職盡責的憲兵檢查你們身上的爛瘡和鼠疫!」

  聽到命令,後面的半履帶車和卡車上,立刻傳來了槍栓拉動的聲音。幾百名面目猙獰的蘇格蘭士兵真的站了起來,手裡的衝鋒鎗雖然沒舉起來,但那股子彪悍的殺氣已經溢了出來。

  「不不不!長官!別!」

  韋伯上士聽到「生化實驗」和「鼠疫」這兩個詞,再看到後面那群像鬼一樣的士兵,臉瞬間就綠了。

  在德軍內部,關於黨衛軍正在進行某些不可告人的、反人類的秘密實驗的傳聞一直滿天飛。沒想今天真的撞上了這群煞星。

  如果真的讓帶有鼠疫的樣本在這裡下車,那他這個檢查站也就完了。

  他顧不上臉上的疼痛,慌忙擺手,甚至嚇得退後了兩步:「誤會!這完全是個誤會,旗隊長!」

  「怎麼?不查了?」

  亞瑟冷笑一聲,用馬鞭輕輕拍了拍韋伯上士那張慘白的臉,動作輕蔑到了極點:「我趕時間,下士。如果因為你的愚蠢,導致樣本在半路上失效了————或者哪怕只有一隻老鼠跑了出來————」

  亞瑟停頓了一下,幫韋伯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領口:「相信我,以後最冷的戰壕里會有一個寫著你名字的坑。我會親自給你填土。」

  「這是希姆萊閣下親自交代的任務。懂了嗎?」

  最後這句「希姆萊閣下」,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韋伯上士猛地併攏腳跟,顧不上撿地上的文件夾,直接行了一個標準的舉手禮,聲音里全是恐懼:「非常抱歉,旗隊長!我不知道是————請通過!立刻通過!」

  他轉身對著路障後的手下大吼,聲音比剛才攔車時還要大:「把路障搬開!快!讓999營通過!誰也不許靠近那些卡車!把防毒面具都帶上!」

  那些機槍手和哨兵聽到喊聲,嚇得手忙腳亂地搬開了拒馬,然後離這支車隊遠遠的。

  亞瑟彎下腰,用那雙帶著白手套的手,優雅地撿起掉在泥水裡的文件夾,輕輕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這還差不多。」

  亞瑟把文件夾像扔垃圾一樣扔回給車裡的賴德,然後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最後掃了韋伯一眼:「記住這種恐懼,下士。」

  說完,他轉身上車,重重地關上了車門。

  「開車,賴德。別讓咱們的「鼠疫」等急了。」

  07:00。

  車隊呼嘯著穿過了檢查站。

  當那輛帶著骷髏標誌的指揮車駛過時,路邊的德軍憲兵們全體立正敬禮,眼神中充滿了敬畏和————唯恐避之不及的恐懼。

  後面的卡車上,那些滿臉橫肉的「蘇格蘭黨衛軍」們嚴格執行了麥克塔維什的命令。

  他們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地死死盯著那些憲兵,手裡的MP40拉機柄處於待擊位置。偶爾有一兩個士兵實在忍不住想笑,只能拼命地把臉扭向另一邊,這在憲兵看來,更像是一——

  種因為感染了什麼病毒而產生的痛苦抽搐。

  在德軍憲兵眼裡,這就是一群「冷酷無情的殺人機器」。其實他們只是嚇得不敢眨眼。


  直到車隊開出了五公里,徹底看不到那個檢查站的影子,車廂里的氣氛才終於軟了下來。

  「上帝啊————」

  賴德少校鬆開方向盤,才發現自己的手掌心裡全是汗水,把方向盤都浸濕了。他大口喘著氣,轉過頭,看著依然一臉平靜、正在點燃一支香菸的亞瑟。

  「長官,您剛才————您真的抽了他一鞭子?」

  賴德覺得這個世界太瘋狂了。一個英國伯爵,穿著黨衛軍的制服,在法國的公路上,抽了一個德國憲兵的臉,然後對方還給他敬禮?

  這要是寫進小說里,讀者一定會罵作者是個瘋子。

  「那是必要的表演,賴德。」

  亞瑟深吸了一口煙,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法國田野,眼神深邃:「在第三帝國,講道理是沒有用的。你越講道理,他們越覺得你心裡有鬼,越覺得你是可以欺負的軟柿子。」

  「只有暴力和傲慢,才是這裡的通用貨幣。」

  「他們越害怕,越是說明你做對了。」

  讓娜坐在后座,看著後視鏡里自己那身灰黑色的制服,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反胃。緊張感在迅速退去,緊接著,那種扮演納粹的噁心感毫無徵兆地湧上了心頭。

  「這身皮真令人作嘔。」她低聲說道,「我們變成了我們最討厭的人。

  97

  「不,讓娜。」

  亞瑟回過頭,透過繚繞的煙霧看著她,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的道德負擔,只有絕對的實用主義:「這身皮是最好的防彈衣。因為在這個瘋狂的國家裡,沒人敢查元首特別行動營的崗,除非他想死。」

  「我們現在是法蘭西最狂妄的混蛋。只要我們保持這股混蛋勁兒,我們就能一路開到巴黎————或者海邊。」

  突然,前面的路牌在晨霧中一閃而過。

  【Abbeville(阿布維爾)—68km】

  亞瑟的眼神在那個數字上凝固了一瞬。

  六十八公里。

  在和平年代,這只是踩一個小時油門的事。但在這個清晨,這六十八公里意味著他們要在德軍A集團軍群的腸子裡穿行至少整整兩個小時。

  阿布維爾。那是德軍裝甲部隊切斷英法聯軍退路的關鍵節點,也是古德里安第19裝甲軍為了確立索姆河橋頭堡而重兵集結的蜂巢。

  「長官,我們真的要去阿布維爾?」

  賴德瞥了一眼路牌,喉嚨有些發乾:「根據亨利剛剛監聽到的情報,那裡正在打仗。

  第51高地師正在那邊發動反擊,那裡的天空都要被斯圖卡填滿了。」

  「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要去。」

  亞瑟彈掉菸灰,伸手從上衣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皺皺巴巴的電報紙,隨手扔到了賴德的懷裡。

  「看看這個。這是昨天深夜,我們在把那三列火車打劫乾淨之前,倫敦那位胖子」發來的加急密電。」

  賴德疑惑地拿起電報。

  【致斯特林上校:帝國之眼注視著你。第51高地師正在索姆河孤軍奮戰。維克多·福瓊將軍(Gen.VictorFortune)急需支援。若你能動,向南,與他們匯合。不要讓蘇格蘭的風笛聲在法蘭西絕響。——W.C.】

  「不要讓風笛聲絕響————」賴德反覆喃喃念著這句話,「邱吉爾首相想讓我們去————

  救第51師?」

  「不管是去救,還是去陪葬,這都是倫敦的命令。」

  亞瑟重新拿起了膝蓋上的地圖,手指划過那條代表索姆河的藍色線條,最終重重地點在了阿布維爾的位置上:「還有,賴德,動動腦子,即便沒有這封電報。第51高地師是我們在法國北部剩下的最後一支成建制的野戰部隊了。他們正在南岸拼命想把德國人趕下河。」

  「這意味著什麼?」

  亞瑟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裡全是瘋狂:「這意味著,阿布維爾是目前整個法國最混亂、交火最激烈、也是雙方注意力最集中的地方。」

  「只有在最混亂的地方,渾水摸魚的機會才最大。如果我們在某個安靜的河段過河,只要一聲槍響,周圍幾十公里的德軍都會圍過來。但在阿布維爾————」

  亞瑟冷笑了一聲:「那裡到處都是炮聲。多幾輛坦克開火,根本沒人會在意。」


  他拿起了通話器,語氣中沒有絲毫畏懼:「各車注意。我們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前方即將再次進入古德里安的防區。那是整個戰線最核心的馬蜂窩。」

  「所有人,把你們的腰杆挺直了。把那些骷髏頭擦亮。」

  「我們不僅要路過這裡,我們還要去前線,跟第19裝甲軍借個火。」

  「目標:阿布維爾。保持隊形,繼續前進。」

  隨著亞瑟的命令,這支身披骷髏畫皮的鋼鐵長龍再次加速。

  履帶捲起公路上的塵土,向著那個炮火連天的地獄核心,大搖大擺地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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