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87章 鋼鐵的葬禮(大章)

第87章 鋼鐵的葬禮(大章)

2026-05-18 00:01:29 作者: 沙漠之狐沒有水

  第87章 鋼鐵的葬禮(大章)

  1940年6月5日,23:45,法國,阿眠西北,聖羅克鐵路編組站。

  雨越下越大了。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煤渣和機油的味道,在探照燈慘白的光柱中被切割成無數條銀色的鞭子,狠狠地抽打著這座剛剛易手的車站。

  但在貨運站台上,空氣卻熱得發燙。

  那是腎上腺素、貪婪以及瘋狂的「零元購」所產生的狂歡。

  四千名原本疲憊不堪、渾身散發著霉味和敗仗氣息的英國潰兵,此刻正像是一群掉進了米缸的老鼠,在那些開的德軍貨運車廂里瘋狂地鑽進鑽出。

  「上帝啊,這是什麼?罐頭?全是肉?」

  一名來自諾福克團的一等兵撬開了一個標著「WehrmachtVerpflegung」(國防軍軍需)的木箱。當他看到裡面整齊排列的牛肉罐頭、甚至還有用錫紙包裹的巧克力時,這個在過去三天裡只啃過幾塊硬比花崗岩的壓縮餅乾的可憐蟲,差點當場哭出來。

  「別他媽光顧著吃!笨蛋!」

  他的排長現在的軍銜應該是黨衛軍下級突擊中隊中隊長(Untersturmfuhrer)

  一巴掌拍在他的鋼盔上:「先把那身該死的羊毛制服脫了!換上這個!

  ,排長扔給他一件帶著樟腦球味道的迷彩罩衫!

  「這是德國人的防水布!比我們要死要活申請下來的雨衣強一百倍!穿上它,把你的布倫機槍扔了,去拿那那邊的MP40!這玩意兒只有三十發子彈,但打起來比你的命都快!」

  類似的場景在整個站台上演。

  這支像叫花子一樣的隊伍,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發生著物理和化學層面上的雙重蛻變。

  那些吸飽了雨水後重得像鎧甲一樣的英式褐色嘩嘰軍服被毫不留情地扒下來,扔進泥水裡。取而代之的,是輕便、防風且印著極具威懾力的「懸鈴木」迷彩的M38罩衫。

  原本掛在士兵脖子上那些沉重的防毒面具包—裡面通常裝著搶來的紅酒——被扔掉了,換上了精良的德制Y型背帶和黑色的98k彈藥盒。

  最受歡迎的戰利品是靴子。

  英國陸軍配發的短靴加綁腿簡直是步兵的噩夢—綁緊了血液不流通,綁鬆了走兩步就散,而且在爛泥地里毫無抓地力。

  而現在,士兵們欣喜若狂地穿上了德軍的M39黑色長筒行軍靴(Marschstiefel)。這種靴口寬大、靴底打著防滑鐵釘的皮靴,雖然走起路來會發出那種著名的「咔咔」聲,但它能完美地保護小腿不被灌進泥漿。

  短短四十分鐘。

  

  當亞瑟再次站在指揮車頂端俯瞰全場時,他看到的不再是一支大英帝國遠征軍的敗犬。

  在他腳下,是一支在這個時代裝備最精良、外表最兇悍的黨衛軍機械化步兵團。

  只有那些依然帶著濃重蘇格蘭口音的髒話,以及偶爾幾個因為穿反了褲子而摔倒的笨蛋,還在提醒著他這支部隊的本質。

  「這簡直是魔術。」

  早已換好一身黨衛軍一級突擊大隊長制服的賴德,站在亞瑟身邊,看著自己的新手套,表情複雜。

  他那伊頓公學式的儒雅氣質,被這身裁剪鋒利、帶有銀色骷髏領章的黑色制服襯托出了一種詭異的冷酷感。

  「這不是魔術,賴德。」

  亞瑟正對著半履帶車的後視鏡,仔細地調整著自己領口那枚鐵十字勳章的位置—那是從一個被打死的德軍軍官身上扒下來的,語氣平淡:「這是進化論。適者生存。現在,我們進化出了獠牙。」

  亞瑟轉過身,灰藍色的眼睛掃過那些煥然一新的士兵,最後定格在站台另一側的一片陰影里。

  那裡的氣氛,與這邊的狂歡截然不同。

  那裡死氣沉沉,甚至瀰漫著一股悲傷的味道。

  「那是怎麼回事?」亞瑟皺起眉頭,指著那個方向。

  賴德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臉色變了變,有些尷尬地低聲說道:「是第1軍的那群老兵————還有我的幾個司機。他們在————告別。」

  「告別?」亞瑟的眼神冷了下來。

  「長官,您知道的。」賴德嘆了口氣,「我們換了德國人的坦克和卡車,這意味著————我們需要處理掉那幾輛瑪蒂爾達,還有那六十多輛把我們一路拉過來的貝德福德卡車。」


  亞瑟沒有任何廢話,跳下指揮車,大步流星地向那片陰影走去。

  靴底的鐵釘在混凝土路面上敲擊出令人心悸的節奏。

  站台西側,廢棄車輛集結區。

  這裡就像是一個臨時的靈堂。

  雨水沖刷著那八輛傷痕累累的瑪蒂爾達I型步兵坦克。它們的裝甲板上布滿了無數彈坑和焦黑的痕跡那是從阿拉斯到敦刻爾克,再到弗爾內和尼烏波特,一路殺出來的勳章。

  這八輛坦克的塗裝顯得極不協調——大英帝國的後勤系統簡直爛透了。

  其中兩輛塗著標準的「復仇者」(Avenger)塗裝,那是原本就部署在法國的第一軍裝備。而另外六輛,則塗著顯眼的、與周圍陰雨連綿的歐洲環境格格不入的沙黃色那是為北非戰場準備的「沙漠皇后」(DesertQueen)塗裝,卻因為該死的後勤調度失誤,被緊急卸載在了敦刻爾克,然後一路跟著亞瑟爬到了這裡。

  其中一輛的側裙板已經被炸飛了,露出裡面滿是泥漿的懸掛系統。另一輛的炮塔甚至卡死在三點鐘方向,那是被一發37毫米炮彈破片卡住的結果。

  十幾名坦克手正圍在它們身邊。並沒有人說話。

  格雷少尉佇立在那輛代號「法老王」的瑪蒂爾達坦克前。

  在那身顯眼的、與法蘭西陰雨天格格不入的沙黃色塗裝映襯下,這位剛剛擔任裝甲指揮官不久的工兵少尉,看起來還是那個丟了魂的孩子。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那一頭金髮淌進開的衣領,這副狼狽的模樣,像極了亞瑟在弗爾內第一次遇到他時的場景一那時候,亞瑟告訴他,整個遠征軍都已經跑路了。

  只是命運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那一次,他是被大英帝國遺棄的孤兒;而這一次,他不得不扮演那個狠心的遺棄者。

  沒人比他更懂這六輛「沙漠皇后」的分量。

  在弗爾內郊外那片爛泥塘里,他帶著一個排守了整整一周。

  他救了它們一次。

  但現在,他救不了第二次。

  在那輛坦克旁,滿臉胡茬的車長—布里格斯中士——正拿著一塊沾滿機油的破布,機械地、近平偏執地擦拭著那根被硝煙燻黑的2磅炮管。

  仿佛只要擦得夠亮,這根細長的「牙籤」就能在即將到來的自毀爆炸中倖存下來一樣。

  哪怕這根炮管細得像根牙籤,哪怕它根本不能發射高爆彈,但這根牙籤救過他們全車組三次命。

  而在旁邊,幾十名卡車司機正靠在他們那些老舊的貝德福德卡車旁抽菸。有人在撫摸著被打爛的擋風玻璃,有人在踢著癟掉的輪胎。

  這些卡車是英國製造的垃圾。

  它們懸掛硬,馬力小,坐起來像是在騎一頭瘋牛。但就是這些垃圾,馱著將近四千個兄弟跑出了古德里安的包圍圈。

  現在,他們要把這些老朋友留在這個冰冷的地方了。

  「長官到!」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立刻立正,但那種悲傷和抗拒的情緒依然壓在每一個人的頭頂。

  亞瑟推開人群,走到了「沙漠女皇一號」面前,這輛車還有個綽號,「女皇號」。

  他看著那個還在擦炮管的中士,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紅著眼圈的士兵。

  「這就是你們在幹的事?」

  亞瑟的聲音不高,但在這雨夜裡顯得格外刺耳:「所有人都在忙著往新坦克里裝炮彈,而你們在這裡給一堆廢鐵開追悼會?」

  亞瑟認識那個叫布里格斯中士,一個來自伯明罕的老兵—他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轉過身,看著亞瑟,眼神裡帶著一絲倔強和懇求。

  「長官————這不僅僅是廢鐵。」布里格斯的聲音有些沙啞,「女皇號」把我們從古德里安將的包圍圈裡帶了出來。在弗爾尼,它擋住了三發37毫米炮彈。如果不是它,我們早就變成焦炭了。」

  「所以呢?」亞瑟冷冷地問道。

  「所以————」布里格斯吞了一口唾沫,「我們能不能不炸掉它們?哪怕——————哪怕把它們推到那邊的樹林裡藏起來?也許以後反攻的時候,我們還能————」

  「還能回來把它挖出來?」亞瑟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然後再開著這堆每小時只能跑15公里的拖拉機去和德國人的88炮決鬥?」


  周圍響起了一陣低沉的騷動。士兵們對亞瑟的這種冷漠感到憤怒。

  賴德少校這時候趕了過來,他感覺到氣氛不對,連忙試圖打圓場:「長官,士兵們只是————有點感情。畢竟這些車是他們的家。要不我們把關鍵零件拆了,把車體掩埋————」

  「閉嘴,賴德。」

  亞瑟猛地轉過身,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種令人膽寒的理智。

  他拔出了腰間剛剛繳獲的魯格P08手槍,動作流暢地上膛。

  「咔嚓。」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讓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亞瑟沒有用槍指著人,而是指著那輛滿是彈痕的瑪蒂爾達。

  「感情?」

  亞瑟冷笑一聲,那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才有的眼神:「懷舊是弱者的鎮痛劑,而我們是倖存者。倖存者不需要回憶,只需要武器。」

  他突然抬起腳,狠狠地踹在了布里格斯中士的小腿上。

  這一腳極重,絲毫沒有留情。沒有任何防備的布里格斯直接被踹得單膝跪地,摔進了滿是機油的泥水裡。

  「你也給我跪下!」

  亞瑟指著另一個想要衝上來的坦克手,槍口微微偏轉,那種實質般的殺氣讓那個士兵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

  「都給我站起來!別像個娘們一樣在這裡哭哭啼啼!」

  亞瑟的聲音猛地拔高。

  他不再是那個優雅的貴族少爺,此刻的他,儼然是一個暴君。

  他一把揪住布里格斯的領子,把他從泥水裡提了起來,然後拽著他轉過身,指著站台那頭那一排嶄新的德軍坦克。

  「睜開你們的眼看看!」

  亞瑟指著那一排閃著寒光的四號D型坦克,咆哮道:「看看前面!那是德國人送給我們的新玩具!」

  「75毫米KwK37短管炮!一發高爆彈就能把一棟房子轟上天!你們那根2磅牙籤能幹什麼?給德國人撓痒痒嗎?!」

  「邁巴赫12缸汽油引擎!300馬力!最高時速40公里!它能帶著你們像風一樣穿過法國的平原,而不是像烏龜一樣在泥坑裡等死!」

  「最重要的是—無線電!每車一台FuG5無線電台!」

  亞瑟鬆開手,把布里格斯推得跟蹌退後幾步:「告訴我,中士。在阿拉斯,有多少兄弟是因為沒有無線電,收不到撤退命令而被包圍打死的?有多少人是因為這該死的爛坦克跑得太慢,被斯圖卡像炸魚一樣炸翻的?」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雨聲,和亞瑟那粗重的喘息聲。

  每一個問題都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扎在這些老兵心底最痛的傷疤上。

  是的。他們愛這些坦克,因為它是戰友。

  但也正是因為這些坦克的落後,他們失去了更多的戰友。

  「你們懷念這堆廢鐵?」

  亞瑟走到那輛瑪蒂爾達面前,用槍柄狠狠地砸在裝甲板上,發出「當」的一聲巨響:「這堆跑得比老太太還慢、通訊基本靠吼、火力連個機槍巢都敲不掉的廢鐵?就是這堆廢鐵害死了你們一半的兄弟!」

  「感情?感情能擋住88炮嗎?感情能讓你們游過英吉利海峽嗎?」

  亞瑟猛地轉過身,掃視著全場:「如果你想死,那就抱著你的瑪蒂爾達在這裡等死。德國人會在明天早上趕到,他們會很樂意把你和這堆廢鐵一起埋了。」

  「但如果你想活」

  亞瑟深吸一口氣:「那就學會開德國車,說德國話,用德國炮。」

  「我們要變成他們。我們要比他們更像德國人。我們要用他們的武器,殺光他們的人,燒光他們的糧,然後大搖大擺地回家。」

  「現在,我給你們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

  亞瑟將手裡的魯格手槍倒轉,遞給那個滿臉泥水的布里格斯中士,然後指了指那堆英軍車輛:「要麼,你用這把槍殺了我,然後帶著你的破爛在這裡等死。」

  「要麼,你去把炸藥安上,親手送你的老朋友上路。」

  「三分鐘。我不等懦夫。」

  說完,亞瑟轉過身,背對著布里格斯,看都不看那一排隨時可能暴動的士兵,徑直走向指揮車。


  這是極度的傲慢,也是極度的自信,但麥克塔維什沒有瘋。

  這位蘇格蘭老兵像一隻護食的惡狼,死死地盯著布里格斯握槍的手,渾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點。而在他身後的陰影里,幾名冷溪近衛團的士兵已經無聲地抬起了槍口。

  那些沉重的湯普森M1928衝鋒鎗早已打開了保險,拉機柄掛在後方,處於隨時可以擊發的開膛待擊狀態。

  只要布里格斯的手臂抬高一寸,或者這群情緒激動的坦克手有任何試圖暴動的跡象,這幾把「芝加哥打字機」就會在零距離上噴吐出暴雨般的.45口徑子彈,把這群昔日的戰友撕碎。

  在生與死的邊緣,空氣粘稠得令人窒息。

  雨水順著布里格斯中士的臉頰流下,沖刷著泥土,看起來像是黑色的眼淚。

  他握著那把冰冷的魯格手槍,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在顫抖。

  周圍的坦克手們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掙扎。

  一秒。兩秒。十秒。

  突然,布里格斯中士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啊!!!」

  但他沒有舉槍射擊亞瑟。

  他猛地轉過身,將那把魯格手槍狠狠地插回腰間,然後大步沖向那輛「女皇號」。

  他爬上炮塔,動作粗暴地從裡面把幾張貼在內壁上的家人照片撕了下來,塞進懷裡。

  然後,他跳下車,從旁邊的工兵米勒手裡搶過一捆TNT炸藥。

  「看什麼看?!」

  布里格斯紅著眼睛,對著周圍發愣的手下吼道:「沒聽見長官的話嗎?這他媽就是一堆廢鐵!都給我動起來!」

  布里格斯中士咆哮著,聲音裡帶著撕心裂肺的破音。他在發泄,又像是在強迫自己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隨著這聲怒吼,那種僵持的死寂終於被打破了。

  坦克手們紅著眼圈,一邊抹著混雜著雨水和油污的眼淚,一邊開始默默地搬運那箱沉重的TNT炸藥。他們動作粗暴地打開引擎蓋,仿佛是在親手掐死自己的愛人,但這恰恰證明了亞瑟的脅迫生效了。

  看著這一幕,亞瑟停下了走向指揮車的腳步。

  借著車窗玻璃的倒影,他看著身後那群終於動起來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一切盡在掌握的弧度。

  那是馴獸師看到猛獸終於低頭鑽過火圈時的滿意表情。這支部隊最後的心理防線那種對於舊軍隊的眷戀——已經被他徹底擊碎了。

  既然心理建設完成了,那麼接下來就是真正的「髒活」了。

  就在眾人準備安放炸藥的時候,亞瑟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等等。」

  亞瑟抬起手,制止了正準備往「法老王」引擎里塞炸藥的布里格斯:「誰讓你們在這裡炸了?把炸藥拿出來。」

  布里格斯愣住了,手裡捏著那一管塑膠炸藥,一臉茫然:「長官?您剛才不是說————」

  「我是讓你炸了它,但我沒讓你把車站也一起炸了。」

  亞瑟指了指車站裡那遍地的德軍屍體一百多具被蘇格蘭人抹了脖子、扒得赤條條的屍體。如果把坦克留在這裡炸毀,哪怕是傻子也能看出這裡發生過一場屠殺和掠奪。

  「動動腦子,中士。」

  亞瑟的聲音平淡得令人髮指:「我們要偽造的是一場遭遇空襲」的假象,而不是一場搶劫現場」。

  他轉過頭,對著身後的麥克塔維什下達了命令:「把那些德國人的屍體都搬出來。」

  「把它們填進這八輛瑪蒂爾達的駕駛艙里,還有那些卡車的後斗里。把它們當成沙袋填滿。」

  格雷少尉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驚恐,就像是遇到了什麼髒東西:「長官?您要把————把那些德國死人塞進我的坦克里?」

  「是的,少尉。這是它們最後的用途——移動棺材。」

  亞瑟冷冷地說道:「把這堆英國破爛開到南邊三公里的那片低洼林地去。那裡遠離鐵路,是一片開闊地。」

  「把屍體塞進去,把車開過去,然後用C2塑膠炸藥把它們徹底送上天。

  「這就叫以假亂真」。」

  亞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當明天早上德國偵察機飛過時,他們看到的只會是一堆被摧毀的英軍載具殘骸,裡面塞滿了燒焦的屍體。他們會以為這是英國第1軍的某支潰兵車隊,在撤退途中遭遇了空襲或者炮擊。」


  「在這個到處都是死亡的法國北部,多一堆廢鐵根本不會引起懷疑。但這會完美掩蓋我們換裝的痕跡。到時候,斯特林戰鬥群」才能真正消失在德國人的眼皮子底下。」

  格雷少尉渾身顫抖了一下。

  他終於明白,為了把這三千多號人帶回家,亞瑟已經把靈魂賣給了魔鬼。

  「————是,長官。」格雷咬著牙,眼淚混合著雨水流進嘴裡,「搬屍體!把那些該死的德國佬塞進法老王」的駕駛艙里!」

  00:15。距離聖羅克車站以南3公里,無名林地邊緣。

  所有的英軍車輛—兩輛復仇者、六輛沙漠皇后,以及六十三輛滿身泥濘的貝德福德和雷諾卡車被集中推到了這處低洼地帶。

  它們緊緊地擠在一起,像是一群在那場史詩般的潰敗中最後的見證者。每一輛車的駕駛艙里都塞滿了冰冷的德軍屍體。

  油箱蓋被打開,引擎蓋下塞進了C2塑膠炸藥。

  亞瑟站在幾百米外的高地上。

  他的身後,是已經整裝待發的「黨衛軍第999特別行動營」。

  二十四輛四號坦克的引擎正在預熱,發出一陣陣低沉而有力的轟鳴聲,那是邁巴赫引擎特有的咆哮,比英國坦克的引擎聲要平穩、渾厚得多。

  六輛三號突擊炮像潛伏的鱷魚一樣趴在路邊。

  八十輛歐寶卡車上,坐滿了穿著迷彩罩衫、戴著M35鋼盔的士兵。如果不走近看那一張張稍顯稚嫩的英國臉孔,沒人會懷疑這是一支黨衛軍主力部隊。

  「全都準備好了,長官。」

  賴德走到亞瑟身邊,他的手裡捏著起爆器的手柄。這根導線連接著那段過去。

  「動手吧。」亞瑟沒有回頭。

  賴德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按下了手柄。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瞬間撕裂了雨夜的寂靜。

  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球騰空而起,瞬間吞噬了那堆英軍車輛。緊接著,殉爆發生了。

  油箱裡的殘油、車斗里沒來得及搬走的英式彈藥,在這一刻加入了這場鋼鐵的葬禮。

  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夾雜著熱浪,橫掃過整個荒原。

  火光沖天。

  在那一瞬間,黑夜被強行驅散。

  橘紅色的火光映照在亞瑟那身剛剛換上的黨衛軍旗隊長(Standartenfuhrer)(上校相當於)制服上,給他鍍上了一層血色的輪廓。

  他帽徽上的那個銀色骷髏頭,在跳動的火光中忽明忽暗,仿佛活了過來,正在對著這個荒謬的世界發出無聲的獰笑。

  亞瑟靜靜地看著那團烈火。

  他看著那一輛輛瑪蒂爾達在火焰中扭曲、融化。看著那些貝德福德卡車變成燃燒的骨架。

  那是第1軍的遺物。那是敦刻爾克的記憶。

  現在,它們灰飛煙滅。

  在這沖天的火光中,最後一絲屬於「斯特林混編旅」的軟弱和懷舊被燒得乾乾淨淨。

  「這就是所謂的鳳凰涅槃嗎?」賴德看著大火,喃喃自語。

  「不,賴德。」

  亞瑟轉過身,背對著熊熊燃燒的火焰,走向那是屬於他的指揮半履帶車。

  他的影子在火光下拉得很長,像是一個巨大的怪物投射在大地上。

  「鳳凰是神話。而我們是鬼魂。」

  亞瑟跳上車,抓起那個先進的德軍車載送話器,用那種令人戰慄的、純正的德語下達了第一道命令:

  "Achtung! Panzer marsch!(注意!坦克前進!)」

  「目標:勒阿弗爾。全速突擊!」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引擎轟鳴,這支身披迷彩畫皮的鋼鐵洪流緩緩啟動。

  履帶碾碎了地上的英式鋼盔,車輪濺起了黑色的泥漿。

  他們離開了燃燒的林地,像一群剛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一頭扎進了茫茫的雨夜之中。

  從此以後,世上再無斯特林混編旅。

  只有一支遊蕩在法蘭西大地上的幽靈——黨衛軍第999特別行動營。


  00:45。行軍途中,距離聖羅克車站15公里。

  車隊在公路上保持著驚人的行軍速度。

  得益於德軍車輛優秀的懸掛系統和強勁的動力,他們現在的時速竟然達到了35公里這在之前的英軍車隊裡是想都不敢想的「極速」。

  亞瑟坐在Sd.Kfz.251半履帶車的副駕駛位上。

  這輛車顯然是某位黨衛軍高級軍官的座駕一雖然還沒交付,座椅是真皮的,甚至還貼心地配備了一個摺疊式海圖桌和閱讀燈。

  車內非常安靜。

  亨利上尉正在後艙擺弄那台大功率FuG11無線電台,試圖監聽德軍的通訊頻段。

  「有什麼消息嗎,亨利?」亞瑟點燃了一支繳獲的德軍香菸,深吸了一口。這種菸草比英國那種摻了稻草的劣質貨要醇厚得多。

  「很亂,長官————哦不,我的元首。」

  亨利上尉下意識地改口,雖然那個稱呼讓他自己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台電台太棒了。我能聽到整個A集團軍群的通訊。克萊斯特裝甲集群正在向南猛衝,他們似乎遇到了法軍的一些零星抵抗,但推進速度很快。」

  「還有,我截獲了一條來自第296步兵師的急電。」

  亨利調整了一下耳機,臉色變得有些古怪:「他們在詢問聖羅克車站的情況。那邊的爆炸聲太大,甚至連二干公里外的亞眠都看到了火光。他們以為是英國空軍的轟炸。」

  「很好。」亞瑟吐出一口煙圈,嘴角微微上揚,「那就讓他們繼續這麼以為吧。這為我們爭取了至少六個小時的時間。」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賴德少校突然開口了。他手裡拿著一份從車裡搜出來的德軍行軍手冊,眉頭緊鎖。

  「長官,有個問題。」

  賴德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我們現在是在向南走。如果按照這個速度,天亮前我們就能穿過索姆河防線。但「但是什麼?」

  「我們要怎麼過橋?」賴德合上手冊,一臉擔憂,「索姆河上的主要橋樑都被炸了,沒炸的肯定有重兵把守。我們現在雖然穿著這身皮,但如果遇到真正的黨衛軍或者憲兵隊,只要一查證件或者口令,我們就露餡了。」

  「我們有四千人,這麼大的車隊,不可能悄無聲息地溜過去。」

  亞瑟轉過頭,看著賴德。

  在閱讀燈昏黃的光線下,亞瑟那張年輕英俊的臉上。

  「誰說我們要溜過去?」

  亞瑟彈了彈菸灰:「賴德,你還是沒進入角色。我們現在是誰?」

  「呃————黨衛軍第999特別行動營?」

  「錯。」亞瑟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我們是元首的寵兒。我們是擁有最高優先權的特種部隊。我們在執行一項關乎帝國命運的絕密任務。」

  「當這樣一個大人物路過關卡的時候,你會怎麼做?你會查他的證件嗎?」

  賴德愣了一下:「這————」

  「你不會。」亞瑟冷笑一聲,「你會被嚇得尿褲子,然後拼命地搬開路障,生怕耽誤了大人物一秒鐘。」

  「至於口令————」

  亞瑟從海圖桌上拿起那本繳獲的信號代碼本,隨手翻了幾頁,然後扔到一邊:「如果我們不知道口令,只能說明那個口令配不上我們的保密級別。」

  「記住,賴德。」

  亞瑟湊近賴德,盯著他的眼睛,他已經進入角色了,眼神里全是演技:「在這個世界上,只要你表現得足夠傲慢、足夠無禮、足夠像個混蛋,就沒人敢查你的證件。」

  「這就是所謂的——黨衛軍特權。」

  「通知前鋒坦克連。」

  亞瑟坐回椅子上,重新看向前方漆黑的公路,下達了命令:「打開車燈。」

  「全部打開。別像做賊一樣摸黑走了。」

  「我們要大搖大擺地開過去。如果有誰敢攔路————」

  亞瑟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那就碾過去。」

  01:00。D901號公路,阿眠以西。

  兩道刺目的白色光柱刺破了雨幕,緊接著是無數道車燈匯聚成的光河。

  如果此刻有盟軍偵察機飛過,他們會驚訝地發現,在這條理應燈火管制的戰區公路上,竟然有一支龐大的德軍裝甲縱隊正肆無忌憚地開著大燈,以一種不可一世的姿態在公路上狂飆。


  四號坦克的履帶捲起泥漿,歐寶卡車的引擎轟鳴震碎了夜的寧靜。

  這不再是一次撤退。

  這是一次武裝遊行。

  而在車隊的最前方,那輛指揮型半履帶車裡,亞瑟·斯特林正翹著二郎腿,哼著一首在這個時代絕對不該出現的、來自後世的曲調。

  那是一首關於裝甲兵的歌。

  雖然他在哼的時候特意把歌詞改成了德語,但那激昂的旋律依然讓人熱血沸騰。

  "Ob「s stürmt oder schneit, Ob die Sonne uns lacht, Der Tag glühend heiB

  Oder eiskalt die Nacht...

  ,「無論狂風還是暴雪,無論驕陽似火,無論白晝還是黑夜,滿面塵土的容顏————

  那是《裝甲兵之歌》(Panzerlied)。

  在這漆黑的雨夜裡,這支由英國人組成的「幽靈黨衛軍」,正唱著德國人的戰歌,開著德國人的坦克,向著自由或者地獄,全速狂奔。

  晚上還有一更,求推薦,月票,追定。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