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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平安夜合圍,托布魯克三面鐵壁

2026-10-20 00:02:23 作者: 沙漠之狐沒有水

  第204章 平安夜合圍,托布魯克三面鐵壁

  1940年12月24日,17:30, 利比亞,托布魯克要塞。

  北非沙漠的白日酷熱終干褪去,夕陽把西邊的天際線燒得一片紅,晚風卷著沙粒拍打著要塞的混凝土外牆。

  在地下十餘米深的作戰司令部里,白熾燈的慘白光線蓋過了窗外的暮色。

  電台聲持續不斷,這裡是戰爭前線,絲毫沒有平安夜的鬆弛,只有戰前的肅殺。

  萊斯利·莫斯黑德少將盯著桌面上的要塞防禦詳圖,手裡的鉛筆沿著防線紅線,逐段核對,標註著每一處火力點、雷區、反坦克壕的位置。

  這位澳軍第9師師長、托布魯克要塞守軍總指揮,眼窩深陷,眼神死死打量著地圖上的每一處防禦節點。

  這座被英軍經營了整整兩年的北非核心要塞,是橫亘在非洲軍團向東突進道路上最硬的一顆釘子。

  整個防禦體系從地中海的懸崖峭壁一首延伸到南部的戈壁灘,外圍是縱深達8公里的梯次防禦帶。

  最前沿是寬達十米的反坦克壕,緊接著是縱深數百米的混合雷區,反步兵雷、反坦克雷交錯布設。

  再往裡是層層疊疊的蛇腹形鐵絲網,星羅棋布的永備火力點、半埋式鋼筋混凝土碉堡藏在沙丘與工事之後,步兵掩體與交通壕像蛛網一樣串聯起整個防禦體系。

  核心區域的堡壘牆體全部採用一米厚的鋼筋混凝土澆築,能硬抗150毫米榴彈炮的直接轟擊。

  莫斯黑德在西線濱海公路沿線畫下了最密集的紅圈。

  這裡是義大利軍隊歷次進攻的首選方向,也是整個要塞防禦的重中之重。

  南線的戈壁開闊地帶,他標註了三處反坦克支撐點,反覆確認了配屬火炮的數量與射界覆蓋範圍。

  就連北部的海岸懸崖,他也沒放過,核對了岸防炮的部署與反登陸工事的完備情況,沒留下任何一處防禦死角。

  雖說那裡有地中海艦隊的艦隊守衛,但如果是德國人的小股部隊呢?

  他馬虎不得。

  「將軍。」要塞參謀長科洛尼爾上校快步走過來,手裡攥著三份剛匯總的前沿動態報告,壓低聲音匯報,「前沿陣地從下午開始,和敵軍接觸頻次陡增。」

  「南線陣地的巡邏隊下午三點抓獲兩名落單的義大利偵察兵,根據我們審問,是意軍第10軍博洛尼亞師的人。」

  「據他交代,他們的步兵部隊從昨天夜裡就開始向前沿機動,先頭部隊已經抵近到我軍雷區外3公里的位置,後續主力還在持續跟進。」

  莫斯黑德的紅鉛筆在地圖上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參謀長,沒說話,示意他繼續說。

  「西線方向,德軍的裝甲偵察車從下午到現在,先後六次抵近我們的前沿鐵絲網,最遠衝到了雷區邊緣,都被我們的機槍火力逼退了。」

  「前沿觀察哨報告,德軍的巡邏頻次比前幾天翻了三倍,明顯在摸我們的火力點部署和雷區邊界,而且遠處的沙漠裡,頻繁出現大規模揚塵,懷疑是德國人的裝甲部隊在集結。」

  

  科洛尼爾把第二份報告放在桌上。

  「第三份是開羅司令部中午發來的通報警告,馬爾他航空隊的偵察顯示,軸心國部隊近期在利比亞東部有大規模集結異動,隆美爾的那個師有明顯向東機動的跡象,蒙哥馬利將軍要求我們全線加強戒備,嚴防德軍突然發起大規模進攻。」

  莫斯黑德直起身,把鉛筆扔在地圖上,轉身看向作戰室里在場的旅級軍官、英軍炮兵指揮官。

  「情況已經很清楚了,隆美爾要動手了,可能就在今天,就在這個平安夜。」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上面的托布魯克標識:「這座要塞,就是釘在隆美爾後腰上的釘子。」

  「只要托布魯克還在我們手裡,那些德國人就不敢放開手腳向東突進。」

  「他的後勤補給線從的黎波里一路拉過來,上千公里的濱海公路,隨時都會遭到我們的攻擊。

  他敢往東走,我們就衝出去掐斷他的補給線,把他的裝甲部隊困死在埃及邊境。」

  作戰室里一片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在場的軍官都清楚,過去的一個月里,正是靠著托布魯克這座要塞,英軍才能在全線潰敗中穩住陣腳。


  哪怕義大利人、德國人輪番圍攻,這座要塞始終牢牢攥在英軍手裡,成了北非戰場上英軍唯一沒被啃動的硬骨頭。

  「我在這裡再重申一遍我定下的防守鐵則,所有人都給我記死了。」

  「不投降、不突圍、不死守孤立堡壘,主動出擊反制德軍的突擊節奏。」莫斯黑德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斬釘截鐵,「別想著躲在碉堡里被動挨炸,德軍的炮火準備一停,步兵衝上來的瞬間,我們的人就要立刻從交通壕里衝出去,用手榴彈、刺刀把他們打回去。」

  「德軍的坦克敢突進來,反坦克炮、步兵的反坦克手雷,就要立刻給我狠狠招呼。」

  「丟了的前沿陣地,必須在半小時內組織反衝擊奪回來,誰丟了陣地,我就找誰的軍法責任。

  9

  緊接著,他當場敲定了全線的防禦責任劃分:「第20旅負責西線核心防禦區,守住濱海公路沿線的主陣地,這裡是德軍主攻的重中之重,一步都不能退。」

  「24旅防守西南方向,銜接西線和南線,卡死德意兩軍的結合部,絕不能讓他們撕開防線的缺口。

  「26旅負責南線全線防禦,應對義大利人的主攻,哪怕對面衝上來十個營,也要給我釘死在陣地上,這些羅馬人都是土包子,只要把他們打疼了,後續的防守壓力會小很多,到時候你們要負責機動增援其他方向。」

  安排完三個主力旅後,他又向英軍配屬的炮兵部隊下達了命令。

  「所有25磅野戰炮、5.5英寸榴彈炮,按預設火力分區,分散配屬到各防區的火力支撐點,立刻標定前沿火力覆蓋坐標,既要能覆蓋敵人的進攻出發陣地,也要能隨時給前沿步兵提供炮火支援,反制德軍裝甲突擊。」

  「要塞直屬的裝甲預備隊,瑪蒂爾達坦克營、巡洋坦克分隊,全部進入核心區的反衝擊待機陣地,坦克滿油滿彈,發動機隨時可以啟動,哪裡被突破,就配合步兵一起頂上去堵死缺口,把突進來的德軍全部吃掉。」

  所有軍官立刻應聲,飛速記錄下防區劃分和作戰要求。

  莫斯黑德的目光掃過司令部的角落。

  那裡堆著上百個剛從本土運過來的帆布包裹,上面印著「聖誕快樂」的紅色字樣,是遠在英國和澳大利亞的家屬們,給駐守要塞的士兵們寄來的聖誕禮物。

  裡面有糖果、香菸、家書、保暖的襪子,還有給孩子們準備的聖誕賀卡。

  牆上的掛曆,用紅筆重重圈出了12月25日,明天就是聖誕節。

  平安夜的節日餘溫,哪怕隔著萬里重洋送到了這座北非沙漠的要塞,也被地下作戰室里肅殺的戰前氣氛,沖得蕩然無存。

  他收回目光,看向負責聯絡皇家空軍的聯絡官,眉頭蹙緊:「前沿觀察哨報告西線、南線都有大規模揚塵和部隊集結跡象,能不能立刻讓偵察機起飛?」

  「我要要塞周邊50公里內,德意軍隊的準確部署、兵力規模、集結坐標,一分鐘都不能耽誤。

  59

  聯絡官立刻上前匯報:「將軍,我已經和第208偵察中隊溝通過了,兩架掛載了航空相機的颶風偵察機,已經完成了起飛前的全部檢查,隨時可以從野戰機場起飛,一架向西,一架向南,只要您下令,立刻就能升空。」

  「立刻下令,讓他們馬上起飛。」莫斯黑德下令,「告訴飛行員,優先核實敵軍的集結規模和主攻方向,注意規避防空炮火,我要最精準的坐標,不是模糊的動向報告。」

  「是!」聯絡官轉身就沖向了通訊室,立刻向野戰機場下達了起飛指令。

  二十分鐘後,托布魯克東部野戰機場。

  夕陽已經沉到了沙丘邊緣,餘暉把機場跑道染成了暖色,沙漠裡的風越來越涼。

  兩架掛載了高精度航空相機的颶風偵察機完成了起飛前的最後檢查,螺旋槳在引擎的帶動下高速轉動,捲起地面的沙粒。

  「禿鷲1號、禿鷲2號,塔台呼叫,跑道已清空,准許緊急起飛。重複,跑道已清空,准許緊急起飛。」

  電台里傳來塔台的指令,長機飛行員對著話筒應了一聲,猛地推動油門杆,引擎的轟鳴瞬間拔高,兩架颶風偵察機沿著跑道加速滑行,很快抬起機頭,迎著最後的夕陽衝上了天空。

  升空之後,兩架偵察機立刻分開航線。

  長機禿鷲1號轉向正西,沿著濱海公路的走向,向著德軍控制的區域低空突防。


  僚機禿鷲2號轉向西南,向著南線的廣袤沙漠飛去,機翼下的航空相機已經開機,隨時準備拍攝地面的敵軍動向。

  起飛不到8分鐘,禿鷲1號的飛行員就透過座艙玻璃,看到了讓他頭皮發麻的景象。

  原本空曠的西線濱海公路沿線,一夜之間就像變魔術一樣,密密麻麻鋪滿了德軍的陣地。

  沙丘的反斜面里,一輛輛三號,四號坦克和半履帶裝甲車隱蔽在偽裝網下,炮管齊刷刷指向托布魯克要塞的方向。

  公路兩側的平地上,重炮陣地星羅棋布,150毫米榴彈炮炮管高高揚起,德軍炮兵正在陣地里來回奔忙,做著開火前的最後準備。

  更遠處的沙漠裡,卡車、裝甲運兵車排成了看不到頭的長龍,揚起的沙塵在最後的夕陽里格外顯眼,哪怕隔著幾公里的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他看得腿都有些軟了,但刻在骨子裡得責任感還是讓飛行員壓下操縱杆,讓偵察機降低飛行高度,同時按下了航空相機的快門,鏡頭連續拍攝著地面的德軍部署。

  幾平是同時,地面上的德軍防空陣地開火了,20毫米機關炮的曳光彈拖著紅色的尾跡,向著偵察機呼嘯而來,緊接著,88毫米高射炮彈的爆炸也在偵察機周圍炸開。

  「觀察站!觀察站!這裡是禿鷲1號!」飛行員猛地拉起機頭規避防空炮火,同時對著電台,發出緊急呼叫,「西線濱海公路沿線,發現德軍大規模集結!大量坦克、裝甲車、牽引重炮,數量遠超此前所有偵察數據!」

  「德軍已經完成進攻出發陣地構築,就在要塞前沿10公里位置!重複,德軍主力已在西線完成全面集結,隨時準備進攻!」

  前沿觀察站的通訊參謀聽到呼叫,瞬間繃緊了神經,立刻拿起筆,飛速記錄著飛行員回傳的每一個坐標、每一個細節,同時對著話筒喊:「收到,禿鷲1號,請繼續核實敵軍番號和兵力規模,注意規避防空火力!」

  話音剛落,電台里又傳來了禿鷲2號飛行員更加急促的呼叫,聲音里滿是震驚:「觀察站!禿

  鷲2號報告!南線沙漠裡發現意軍超大規模步兵集結!」

  「集結帶綿延超過30公里,大量卡車、牽引火炮、裝甲車輛,正在向要塞前沿持續機動!意軍已經在南線和西南線完成了大範圍展開,正對我軍南線防禦陣地,兵力規模至少6個步兵師!」

  兩架偵察機,一架向西,一架向南,冒著德意兩軍的防空炮火,不斷壓低飛行高度,完成了全線的航拍偵察,把偵察到的情報,源源不斷地實時回傳到托布魯克前沿觀察站。

  短短二十分鐘裡,整個軸心國部隊的部署態勢被完整勾勒出來:

  德意兩軍總計超過十萬兵力,已經從西、西南、南三個方向,完成了對托布魯克要塞的三面包圍態勢;

  西線是主攻方向,是德軍裝甲師的全部主力。配屬重炮營、突擊工兵營、反坦克營,坦克、裝甲車超過兩百輛,大口徑重炮超過五十門,進攻陣地已經前推到距離英軍前沿防線不足8公里的位置,所有作戰單位全部進入待發狀態。

  西南線、南線,是義大利第10軍、第20軍的整整6個步兵師,加上阿里埃特裝甲師、的里雅斯特摩托化師,總兵力超過七萬人。

  火炮、卡車、裝甲車輛更是多得數不過來,且已經全部進入進攻出發位置,完成了進攻前的最後準備。

  托布魯克前沿觀察站里,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緊張氛圍。

  參謀們一邊核對飛行員實時回傳的情報,在軍用地圖上標註出敵軍的集結位置,一邊加急列印航空偵察的初步報告。

  「快!把完整的偵察報告,立刻送往要塞司令部,親手交到莫斯黑德將軍手裡!一分鐘都不能

  耽誤!」觀察站站長對著通訊兵吼道。

  通訊兵抓起列印好的報告,轉身就衝出了觀察站,跳上早已發動的軍用吉普車,一腳油門踩到底,車輪捲起黃沙,向著要塞司令部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觀察站的電台兵立刻按照最高加密流程,將這份十萬火急的敵情通報,同步加密抄送給開羅的中東英軍統帥部,以及亞歷山大港的第八集團軍各個師指揮部。

  18:20,托布魯克要塞外圍全線防禦陣地。

  來自要塞司令部的緊急通報已經傳到了托布魯克外圍的每一處陣地、每一個碉堡、每一個炮位口所有人都知道,軸心國的進攻要開始了。

  而就在半小時前,這些西線的澳軍步兵還圍在碉堡的煤油爐旁,煮著熱茶,翻看著家人寄來的聖誕信件,分著包裹里的糖果和香菸,聊著平安夜的安排。南線的散兵坑裡,十兵們還靠著沙包閒聊,盤算著等聖誕節過了,能不能輪休去後方休整。


  而當一級戰備的命令順著電話線傳下來的那一刻,整個防線都瞬間動了起來。

  輕鬆氛圍消失了,只剩下緊張與肅殺。

  西線核心防禦區,直面德軍第21裝甲師的主攻鋒芒,也是整個托布魯克防線的重中之重。

  澳軍第20旅的4個步兵營,已經全部進入預設戰位。

  士兵們快速鑽進鋼筋混凝土澆築的碉堡,檢查手裡的李—恩菲爾德步槍,拉開槍栓確認子彈上

  膛.

  布倫輕機槍的射手則把機槍牢牢架在了碉堡的射擊口,副射手蹲在一旁,把一個個30發彈匣整齊地排好,堆在機槍伸手可及的位置。

  他們還把反坦克手雷從彈藥箱裡拿出來,拔掉保險銷放在身側。

  反坦克炮陣地上,炮組的士兵們正飛速搖動手輪,調整QF2磅反坦克炮的射界,炮口死死對準了濱海公路的缺口一那是德軍坦克最可能發起突擊的路線。

  炮長趴在瞄準鏡前,反覆校準射擊諸元,裝彈手把風帽穿甲彈從彈藥箱裡搬出來,放在炮膛旁,隨時準備裝填。

  「都給我把精神提起來!」炮長對著班裡的士兵吼道,「德國人的坦克就在對面,馬上就要衝過來了!都給我盯緊了,等他們進了有效射程再開火,第一炮必須給我打中!」

  「先打履帶,然後儘可能打他們的觀察孔。」

  「別在陣地上丟了人!」

  前沿的工兵分隊,也在做著最後的檢查。

  工兵們貓著腰,沿著交通壕快速移動,最後一次檢查前沿雷區的起爆裝置,確認反坦克壕的障礙設置完好,爆破筒、鐵絲網的布設沒有問題。

  一旦德軍的坦克和步兵發起衝鋒,他們就要在第一時間引爆雷區,用爆炸遲滯德軍的突擊節奏,給後方的反坦克炮和步兵創造射擊窗口。

  幾公里外的英軍炮兵陣地上,更是一片忙碌。

  一門門25磅野戰炮的炮管緩緩抬起,指向了德軍集結的方向。

  炮兵們根據航空偵察回傳的精準坐標,飛速轉動炮架,重新校準射擊諸元,炮長拿著計算尺,反覆核對射擊距離、彈道參數,確保炮火能精準覆蓋德軍的集結陣地。

  一箱箱炮彈被從加固的彈藥庫里搬出來,高爆彈、穿甲彈、煙霧彈分門別類地堆放在炮位旁,黃銅的彈殼堆得到處都是。

  炮兵連長拿著步話機,一個個炮位核對狀態。

  「各炮位注意,一旦接到司令部的開火命令,必須在一分鐘內完成首輪齊射!優先覆蓋德軍的坦克集結點,再敲掉他們的炮兵陣地,聽清楚了沒有!」

  「一號炮位明白!」

  「二號炮位明白!」

  一聲聲應答從步話機里接連傳來,小伙子們都憋著一股勁。

  和第七裝甲師一樣,他們也早就想和德國人二番戰了。

  在西線一處前沿碉堡里,兩名年輕的澳軍士兵靠在碉堡壁上,給步槍彈匣壓著子彈。

  「剛才聽上尉說,對面來了十萬大軍,光德國人就有三萬,還有兩百多輛坦克,這仗怕是不好打。」列兵嘆了口氣,把壓滿子彈的彈匣放在一旁,又拿起一個空彈匣繼續壓彈。

  「怕什麼?」旁邊的中士手裡的動作沒停,「我們在這裡守了快半年了,義大利人前前後後沖

  了多少次,哪次不是被我們打回去了?德國人來了也一樣。」

  「這座要塞很堅固,他們想衝進來,就得拿命來填。」

  「那開羅那邊,會派援軍過來嗎?我們被三面包圍了,要是沒援軍,遲早會被耗死的。」列兵又問,有些不安。

  中士把最後一顆子彈壓進彈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儘管他也沒譜,但還是不想在新兵面前表現出來。

  「管他有沒有援軍。莫斯黑德將軍說了,我們守的就是托布魯克,人在陣地在。就算援軍不來,我們也能守住這座要塞,讓德國人知道,我們的陣地,不是那麼好啃的。」

  列兵點了點頭,咬了咬牙,把壓好的彈匣插進步槍里,嘩啦一聲拉開槍栓,把槍口對準了碉堡外的沙漠。

  整個托布魯克的外圍防線,此刻像一張被徹底拉滿的弓。

  哪怕是最偏遠的前沿觀察哨,也全員進入了戰位,雙崗警戒的哨兵趴在觀察哨的射擊口,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對面的沙漠,連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散兵坑裡的士兵握著步槍,身體緊繃,隨時準備應對敵軍的衝鋒:交通壕里,傳令兵騎著摩托車快速穿梭,傳遞著最新的命令和情報。

  沒有一個人脫崗,沒有一個人偷懶,整條防線的每一個節點,都進入了最高戰備狀態,和百公里外印度師那松松垮垮的防區,形成了天壤之別。

  所有人都清楚,一場血戰已經不可避免,他們手裡的槍、腳下的陣地,就是托布魯克最後的屏

  障。

  18:40,托布魯克要塞司令部。

  莫斯黑德接過通訊官傳來的報告,快速逐行掃過上面的文字、坐標和兵力統計,臉色越來越沉。

  所有旅級以上的指揮官都圍了過來,看著那份偵察報告,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每個人的心裡都清楚,這不是小規模的襲擾,也不是試探性的進攻,是隆美爾要全面圍攻托布魯克的總攻前奏。

  這一次,德國人帶著義大利人,是抱著必拿下托布魯克的決心來的。

  莫斯黑德看著在場的所有軍官,臉上沒有任何慌亂,眼神依舊堅定。

  他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直接對著眾人,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情況已經完全清楚了。德軍裝甲師的主力,集中在西線濱海公路沿線,這必然是他們的主攻方向。隆美爾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用裝甲主力,從西線撕開我們的外圍防禦帶,一旦突破,就直插我們的要塞核心區。」

  「義大利人的6個步兵師、2個裝甲師,分布在西南線和南線,大概率是輔助牽制,一方面配合德軍的主攻,分散我們的兵力和注意力;另一方面,徹底封鎖要塞向南的所有通道,防止我們向南突圍,也防止埃及本土的英軍向西接應,把我們徹底困死在要塞里。」

  所有人都點了點頭,沒有人提出異議。

  隆美爾的戰術意圖,已經明明白白地擺在了地圖上:十萬大軍三面包圍,西線重拳出擊,南線全面牽制,就是要一口吃掉托布魯克的三萬守軍,拔掉這顆釘在他後腰上的釘子。

  「光靠我們這點人守不住托布魯克,我們需要第八集團軍的增援。」

  「立刻起草加急加密電報,發給開羅的中東統帥部,以及第八集團軍司令部。」

  「告知他們,軸心國十萬大軍已完成對我托布魯克的三面包圍。」

  「請求皇家空軍中東司令部,立刻出動轟炸機部隊,對德意兩軍的集結陣地、炮兵陣地、後勤節點實施大規模轟炸,遲滯敵軍的進攻準備。」

  「請求集團軍司令部,立刻調配預備隊向西機動接應,儘快打通托布魯克與後方的聯繫,否則要塞將徹底陷入孤立無援的合圍之中,後續補給、增援全部斷絕。」

  「明白,將軍!我立刻起草,十分鐘內發出!」通訊官立刻應聲,轉身快步走向通訊室。

  作戰室里的軍官們,陸續轉身離開,快步奔赴自己的防區,把作戰命令傳遞到每一個營、每一個連、每一個士兵的手裡。

  科洛尼爾上校看著地圖上的包圍圈,眉頭緊鎖,低聲說道:「將軍,開羅那邊,大概率不會派主力過來接應。蒙哥馬利那傢伙剛上任第八集團軍司令,手裡的主力都攥在亞歷山大港、馬特魯港一線,他大概率不會冒著被隆美爾穿插的風險,派部隊往西過來。」

  莫斯黑德走到狹小的觀察窗前,看向窗外。

  夕陽已經徹底沉入了沙丘後面,暮色快速吞噬了整片沙漠,遠處的地平線上,能隱約看到德意兩軍陣地方向,車燈的光點已經連成了一片。

  他沉默了幾秒,轉過身,對著在場的所有人,說出了自己的最終決定,平靜卻又帶著破釜沉舟的氣勢:「我知道。不管開羅的援軍來不來,我們都要守住托布魯克。」

  「這座要塞,是大英帝國在北非的臉面,是擋住隆美爾向東突進的最後一道屏障。我們退一步,整個埃及就危險了,整個中東的戰局就危險了。」

  「從現在起,所有人守好自己的陣地。我莫斯黑德,和你們所有人一起,就在這座要塞里,跟德國人、義大利人耗到底。人在,陣地在。托布魯克在,我們就在。」

  19:00,托布魯克南線防禦陣地。

  這裡是整個要塞防線的薄弱環節,相比於西線依託濱海公路和密集工事構建的核心防禦帶,南線的地形更加開闊平坦,缺少天然的地形屏障,永備工事的密度也遠不如西線,駐守的兵力也相對更少。


  不過好消息是,這裡是義大利人選定的主攻方向。

  一級戰備的命令傳過來之後,整個南線陣地瞬間進入了臨戰狀態。

  士兵們早已全部進入了預設的散兵坑和火力點,配屬的反坦克炮,全部被拖進了高地反斜面的隱蔽炮位,炮口對著意軍集結的方向,只等著目標進入射程。

  前沿觀察哨建在南線一處最高的沙丘上,兩名哨兵趴在沙袋壘成的觀察位里,舉著高倍望遠鏡,死死盯著3公里外的沙漠。

  暮色越來越濃,望遠鏡的視野里,意軍的集結動向清晰得可怕。

  密密麻麻的卡車停在沙丘後面,大量的步兵正在下車集結,揚起的沙塵連成了一片,像一層黃色的霧,籠罩在沙漠上空。

  偶爾能看到裝甲車的輪廓從沙塵里露出來,牽引火炮的卡車正在調整位置,炮兵正在構築臨時炮位,整個意軍的進攻陣型,正在快速成型。

  「營部,營部,這裡是南線2號觀察哨。」哨兵立刻拿起戰地電話,對著話筒快速匯報,「前沿3公里處,意軍大規模集結持續擴大,大量步兵、卡車、火炮和裝甲車輛,正在進攻出發陣地全面展開,規模至少兩個師!」

  「重複,意軍主力已全部抵近我南線前沿,他們正在部署炮兵!」

  「收到,繼續嚴密監視,有任何動向,立刻匯報!」電話那頭傳來營部的回應。

  反斜面的反坦克炮陣地上,更是一片忙碌。

  南線的反坦克火力本就比西線薄弱,全營一共才只有4門43倍徑的六磅反坦克炮。

  這和第七裝甲師那種斯特林重工定製的加長身管型號完全不同,只是英軍量產的基礎款,剩下的主力全是列裝多年的2磅反坦克炮。

  這款老炮早已停產,穿深雖跟不上德軍新銳坦克的裝甲升級,卻是對付義大利裝甲部隊的趁手傢伙。

  士兵們正貓著腰,一箱箱地把穿甲彈搬到炮位旁,碼在炮身兩側的防盾後面。

  炮長正蹲在一門六磅炮的炮身旁邊,一手按著冰冷的炮盾,一手指著意軍集結的方向,對著班

  里的士兵反覆叮囑。

  「都給我聽好了,對面是義大利人的阿里埃特裝甲師,他們的M13/40坦克,正面裝甲最厚的地方也才30毫米。」

  「我們這門六磅炮,在1200碼外就能輕輕鬆鬆打穿它的正面裝甲,更別說側面了。」

  「都給我沉住氣,等他們的坦克進了有效射程再開火,優先打指揮車。」

  「看清楚炮塔上的天線和乘員艙,先敲掉他們的指揮中樞,讓他們的坦克群變成無頭蒼蠅,再打步兵輸送車,絕不能讓他們的步兵跟著坦克衝到我們的陣地前沿,聽清楚了沒有!」

  班裡的士兵齊聲應下。

  炮長又轉身走向旁邊的2磅炮陣地,對著幾個炮組補了死命令。

  「我知道你們在罵手裡的2磅炮。別覺得老就不好使,義大利人的薄皮坦克、輪式裝甲車,800

  碼內照樣能一炮干穿。」

  「給我盯著跟在坦克後面的步兵和輕型載具,射速快是你們的優勢,別給他們下車展開的機會。」

  「都給我記死了,沒我的命令不許提前開火,一旦開火,就給我往死里打,絕不能讓義大利人從我們的防區撕開口子!」

  「放心吧中士!」2磅炮的炮手拍了拍炮身,「這幫義大利軟蛋,上次衝鋒被我們打丟了半個連,這次再來,照樣讓他們有來無回!」

  他們的心裡其實比隔壁防線的兄弟們輕鬆不少,因為他們都知道義大利人就是紙老虎,別說2

  磅炮,機槍一掃就散了。

  就在這時,陣地的廣播接收器里,突然傳來了義大利人用大功率電台循環播放的勸降廣播,蹩腳的英語混著電流的雜音,順著電話線,傳到了南線、西線的每一處陣地廣播裡:「托布魯克的英軍、澳軍士兵們,聽著!我們是義大利皇家陸軍,格拉齊亞尼元帥和隆美爾將軍的十萬大軍已經包圍了托布魯克,你們已經無路可逃了!」

  「你們的奧康納將軍,已經死在了潰逃的路上!開羅的司令部根本不會給你們派來任何援軍!

  你們被徹底拋棄了!」

  「平安夜已經到了,聖誕節就在明天,你們沒必要為了必敗的戰爭送掉性命。放下武器投降,我們會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給你們食物和水,讓你們平安度過聖誕節。只要放下武器,我們絕不會傷害你們任何一個人!」


  廣播聲一遍遍地循環著,在暮色籠罩的陣地上格外刺耳。

  散兵坑裡的澳軍士兵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憤怒的神色,有人當場就對著廣播罵出了聲。

  奧康納中將,他們的前任司令官,羅盤行動的締造者,他帶著第八集團軍在一周內殲滅了五萬義大利人。

  哪怕是澳軍的士兵,也對他充滿了敬意。

  而這樣一位名將,沒有死在和德軍的正面交鋒里,卻死在了潰逃的印度兵車輪下,這一直是第八集團軍每一個基層士兵心裡的一根刺。

  現在義大利人拿奧康納的陣亡來勸降,瞬間點燃了所有澳軍十兵的怒火。

  「這幫該死的義大利雜種!居然敢拿奧康納將軍說事!」西線碉堡里的指揮官狠狠一拳砸在碉堡壁上,對著步話機向要塞司令部怒吼,「將軍,讓我們開炮吧!給這幫狗娘養的一點顏色看看,讓他們知道,我們澳大利亞師的士兵不是嚇大的!我們要為奧康納將軍報仇!」

  「對!開炮!用炮彈回應他們的勸降!讓義大利人看看,托布魯克的守軍,沒有一個會投降的!」陣地上的請戰聲,順著電話線,源源不斷地傳到了各營部、旅部,最終匯總到了要塞司令部。

  莫斯黑德聽完前線的匯報,看著地圖上德意兩軍的集結坐標,眼底的怒火也是藏不住了。

  他沒有猶豫,轉身對著炮兵指揮官下達了命令:「命令!全線炮兵,不管是25磅炮還是5.5英寸榴彈炮,立刻開炮!按照預定坐標,對德意兩軍的進攻出發陣地、集結點、炮兵陣地,實施全線覆蓋齊射!」

  「先給我往義大利人的陣地上砸炮彈,讓他們閉嘴!讓他們知道,托布魯克沒有投降的士兵,只有戰死的軍人!」

  「是,將軍!」早就饑渴難耐的炮兵指揮官立刻拿起電話,對著全線炮兵陣地,下達了開火的命令。

  隨即,托布魯克全線炮兵陣地,同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一門門25磅野戰炮、5.5英寸榴彈炮,同時噴出了巨大的火舌,炮管猛地後坐,又在液壓機構的作用下復位。

  密集的高爆彈拖著尖銳的呼嘯聲,劃破了暮色籠罩的天空,像雨點一樣砸向了德意兩軍的集結

  陣地。

  西線,炮彈在德軍的坦克集結地、炮兵陣地接連爆炸,火光沖天而起,衝擊波把沙塵和金屬碎片掀到幾十米的高空,幾輛來不及隱蔽的裝甲車瞬間被爆炸吞噬,燃起了熊熊大火。

  南線受到了炮兵的重點照顧。

  成百上千發炮彈砸向了義大利人的步兵集結區,剛剛還在播放勸降廣播的電台陣地,被一發炮彈直接命中,瞬間被炸成了碎片,循環的勸降聲戛然而止。

  集結的意軍步兵被突如其來的炮火炸得人仰馬翻,卡車被炸成了燃燒的廢鐵,臨時構築的炮位在炮火里土崩瓦解,士兵們尖叫著四散尋找隱蔽,整個意軍陣地亂成了一團。

  這是平安夜裡,托布魯克的第一聲炮響,也是這場圍攻戰的正式開局。

  德軍的反應極快,不到五分鐘,德軍的重炮部隊就開始了炮火反擊,密集的炮彈呼嘯著砸向托布魯克的前沿陣地和炮兵陣地,巨大的爆炸聲接連不斷,震得整個沙漠都在微微發抖,碉堡的牆壁上,沙土不斷往下掉。

  雙方的炮戰瞬間升級,數百門火炮在沙漠的兩端對射,炮彈的尖嘯聲、爆炸聲,填滿了整個托布魯克的空域,火光把暮色里的天空,染成了一片刺眼的紅色。

  地下司令部里,莫斯黑德站在地圖前,聽著外面連綿不絕的炮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鋒芒愈發銳利。

  他很清楚,這場平安夜的血戰,開始了。

  隆美爾的十萬大軍已經兵臨城下,而他和他的三萬守軍,將在這座要塞里,迎來最殘酷的考

  驗。

  而數百公里外的第七裝甲師防區里,亞瑟的RTS系統,也在這一刻,被托布魯克方向全線爆發的戰火強制刷新。

  這場席捲北非的戰火,在平安夜裡,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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