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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進攻開始,調兵遣將

2026-10-19 01:55:46 作者: 沙漠之狐沒有水

  第203章 進攻開始,調兵遣將

  第七裝甲師防線南翼,讓娜少校已經掛掉了耳機。

  這位法國姑娘轉身對著身旁的偵察連連長們,下達了新的作戰指令。

  她接管的這支師屬機械化偵察營,早已完成全面換裝。

  清一色的改裝後的英制戴姆勒四輪裝甲車。

  這種輪式車輛搭載大功率引擎和獨立懸掛系統,越野時速可達六十公里,車身小巧,機動性極強,最適合在廣袤沙漠裡執行偵察任務。

  為了適配北非的極端環境,斯特林重工的技術人員對所有車輛做了針對性改裝:拆掉了非必要的正面附加裝甲板減重,更換了沙漠專用的寬幅防陷輪胎,給引擎加裝了二級空氣濾清器,避免沙塵灌入氣缸造成拉缸。

  每輛車的車載電台都換成了抗干擾能力更強的加密型號,車尾加裝了兩個20加侖的備用油桶,把最大越野續航里程拉到了400公里以上。

  除此之外,還有大量拆除車門、焊接著雙聯裝維克斯機槍的輕型越野突擊車,負責近距離滲透和警戒,這些拆掉了多餘結構的越野車,能在沙丘之間靈活穿梭,就算陷進軟沙里,四個士兵也能合力把車推出來。

  亞瑟說的很清楚,德軍這次進攻的出發陣地,核心就是他們牢牢控制的哈爾法亞隘口、塞盧姆一線。

  那座被稱作「地獄火隘口」的邊境要地,向西到托布魯克的濱海公路里程約140公里,向東到英軍馬特魯港主防線則有220公里,距離埃及核心的亞歷山大港超過500公里;到首都開羅更是在700公里開外。

  而根據亞瑟的交代,一夥德國人很有可能正在穿越沙漠無人區。

  讓娜在腦海中想像著,一旦德軍的裝甲集群鑽進這片荒漠,就能徹底繞開托布魯克的要塞防線,直插戰區整條防線的側翼軟肋,甚至一路向東衝垮馬特魯港的梯次防禦,直接兵臨亞歷山大港城下。

  在亞瑟的這條指令之前,她原本的任務是在第七裝甲師正面三十公里範圍內,擔任警戒任務,盯死濱海公路沿線的德軍前沿偵察力量,為師主力構建第一道預警網,等著德國人一頭撞上來。

  而現在,隨著亞瑟最新命令下達,他們必須主動鑽進沙漠深處去尋找德國人的蹤影。

  作戰參謀把1:10萬的最大比例尺沙漠軍用地圖鋪在了戴姆勒裝甲車的引擎蓋上,地圖上不僅用紅筆圈定了第七裝甲師的防區邊界、南側印度第4步兵師的鬆散防區範圍,更用鉛筆密密麻麻標註出了南部沙漠裡的鹽灘、硬戈壁、乾涸河谷、軟沙禁區等關鍵地形,就連當地貝都因人留下的沙漠小徑、季節性水源地,都做了醒目的標記。

  亞瑟給這輪偵察定下的核心要求,是把整個偵察營的警戒前沿,直接前推到德軍進攻出發陣地的南側側翼,最大偵察縱深直接拉到150公里。

  這個數字不是憑空定下的。

  在沙漠越野,德軍裝甲師的一晝夜突擊里程,極限就在120到150公里之間,150公里的縱深偵察,剛好能完整覆蓋德軍穿插部隊一晝夜的機動範圍。

  

  只要能捕捉到德軍裝甲集群的蹤跡,就能給第七裝甲師、甚至整個第八集團軍,留出至少12小時的預警、部署和反制時間。

  這在瞬息萬變的沙漠裝甲戰里,足以決定一場戰役的生死。

  而橫向的警戒覆蓋寬度,也從原本的師正面三十公里,直接拓寬到了八十公里,如果真有德軍大部隊經過,他們有極大的機率能夠發現。

  讓娜的指尖按在地圖上,指著師部正面的巴爾比亞公路沿線:「第一、第二偵察小隊,留在正面公路沿線,保持常規巡邏和警戒,巡邏路線和頻次和之前保持一致,不要暴露我們的主力動向,更不能讓德軍的前沿偵察兵察覺到我們的部署調整。」

  兩個小隊的車長立刻應聲,在自己的地圖上標記下任務區域。

  緊接著,讓娜的手指在地圖上的南部沙漠區域划過,從師部防區南界一直劃到了一百五十公里外的無人區,劃出了六條平行的偵察路線。

  「剩下的所有小隊,以三輛車為一個戰鬥小組,立刻向南出發,分成六個方向,向沙漠縱深滲透,最大偵察深度延伸至一百五十公里。我給每個小組劃定了專屬的滲透走廊,各組之間保持五公里的橫向間距,絕不能出現偵察盲區,也不許擅自偏離路線,避免友軍誤判。」

  她抬眼掃過面前的十二名車長,這些人里有在北非沙漠裡摸爬滾打了兩年的老兵,也有剛從本土補充過來的新人。


  每個人的臉上都繃得很緊,眼神里沒有半分懈怠,他們之前在德國人手裡吃過虧,自然知道這次任務的重要性。

  「我再強調一遍任務。我們的任務是找,不是打。」

  「所有小隊,從出發開始,全程保持無線電靜默,只收不發,除非發現德軍主力蹤跡。電台只在每天固定的兩個時間點開機,接收師部的指令,其餘時間全部關機,避免被德軍發現。」

  「一旦發現德軍裝甲部隊的履帶揚塵、引擎噪音、宿營痕跡,或者任何大規模部隊機動的跡象,不要猶豫,不要抵近偵察,更不要嘗試交火。」

  「立刻開啟電台,匯報精準的坐標、敵軍番號、兵力規模、行進方向,然後立刻掉頭脫離接觸,往預設的撤離路線轉移。」讓娜加重了語氣,「哪怕是碰到德軍的偵察兵,也不許開槍。我們是師里的唯一的眼睛,一旦我們暴露了,整個第七裝甲師就成了瞎子,隆美爾的坦克就能悄無聲息地摸到我們的眼皮子底下。」

  「都聽明白了嗎?」

  人群里,第三小隊的車長、康納上士舉起了手。

  他是從西部戰役撤下來的一名步兵,後來被第七裝甲師收容轉成了裝甲車車長。

  在之前的潰敗里,他靠著一輛裝甲車,帶著半個班的士兵從德軍的包圍圈裡沖了出來,對隆美爾的穿插戰術有著本能的恐懼。

  「少校,我有兩個問題。」康納的聲音很沉,「第一,一百五十公里的縱深,已經完全超出了炮火覆蓋範圍,萬一我們撞上了德軍的裝甲偵察隊,被咬住了怎麼辦?」

  讓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給出了明確的答覆:「真的遭遇小股德軍偵察隊,優先規避,利用地形和車速甩開,絕對不能開火暴露位置。如果被咬住了,後衛車負責火力牽制,其餘車輛立刻撤離,哪怕丟車,也要把情報送出來。」

  她又補充了一句,目光掃過所有人:「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我們都知道南部沙漠是什麼情況,沒有路,沒有地標,全是沙丘和鹽灘,導航全靠指北針和地圖,很容易迷向。」

  「但事實已經告訴我們,德國裝甲兵,最擅長在這種沒人敢走的地方鑽空子。」

  「在法國戰役,他們就穿越了阿登森林。」

  「在這裡,他們變成了穿越無人沙漠。幾周前,更是把我們的第八集團軍打崩了。這一次,我們絕不能讓歷史重演。我們多往沙漠裡走一公里,少將就多一分預警的時間,整個防線就多一分安全。」

  「明白!」所有車長齊聲應答,聲音在空曠的沙漠裡撞出回音,沒有半分遲疑。

  話音剛落,他們就轉身沖向了自己的裝甲車,靴底碾過沙礫,發出急促的聲響。

  既然這個法國少校都這麼說了,德國人能做到,他們憑什麼做不到。

  人在有些時候總是要爭口氣的,更何況這本就關平到他們自身的安危。

  不到十分鐘,原本分散在防線前沿的偵察車輛,陸續完成了出發前的最後準備。

  為了避免大規模啟動引擎的噪音和揚塵暴露行蹤,各小隊分批出發,間隔兩分鐘,每輛車之間拉開五百米的間距。

  駕駛員們小心翼翼地啟動引擎,先讓發動機怠速預熱,避免冷啟動的巨大轟鳴傳出幾公里外,再緩緩鬆開離合器,車輪碾過沙礫,捲起細碎的煙塵,沿著沙丘的背陰面,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南側的茫茫沙漠之中。

  康納的第三小隊走在最西側的路線上,頭車的駕駛員死死盯著前方的地形,避開鬆軟的沙區,專挑堅硬的戈壁和乾涸的河谷走。

  他坐在副駕駛位上,手裡舉著望遠鏡,不斷掃視著四周的沙丘,嘴裡時不時給駕駛員修正方向。

  車艙里一片安靜,只有引擎的低鳴和輪胎碾過細石的碎響,電台處於完全關機狀態,連步話機都調到了最低功率,只在三輛車之間用短距離信號聯絡。

  「上士,前面就是印度師的防區邊界了,能看到他們的哨卡。」駕駛員壓低聲音說道o

  康納舉起望遠鏡,看到兩公里外的公路旁,印度兵的哨卡松松垮垮,兩個哨兵靠在沙包上抽菸,步槍斜靠在一邊,連基本的警戒姿態都沒有,更別說對遠處的沙漠進行觀察了。

  他皺了皺眉,立刻下令:「往左拐,繞開這個哨卡,從北邊的河谷穿過去,別讓他們看見我們。」

  裝甲車立刻轉向,沿著沙丘的陰影鑽進了乾涸的河谷,徹底避開了印度師的防區,繼續向南深入。


  而在指揮小隊這邊,讓娜戴上耳機,檢查了電台的頻率,坐進了領頭的戴姆勒裝甲車副駕駛位,對著駕駛員揮了揮手:「我們也走,跟第三小隊的路線,往南深入。」

  駕駛員點了點頭,掛擋踩下油門,裝甲車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低吼,車輪轉動,匯入了向南的車隊,很快就消失在了起伏的沙丘後面。

  車艙里,讓娜的目光不斷在地圖和窗外的地形之間切換,手裡的指北針穩穩地指著前進方向。

  她很清楚,亞瑟的判斷一旦成真,他們這支偵察營,就是整個第八集團軍第一道,也可能是唯一一道預警線。

  隆美爾的那兩個消失的裝甲師,一旦讓他們悄無聲息地鑽過防線,整個埃及的戰局就會瞬間崩盤。

  絕不能讓法蘭西的悲劇再次在這裡上演。

  就在讓娜的偵察營向著南部沙漠全面滲透的同時,第七裝甲師主要防區這邊,士兵們也沒閒著。

  希金斯上尉正蹲在沙地上,手裡拿著陣地部署圖,鉛筆在圖紙上不斷標註著炮位編號、射界範圍和火力交叉點,對著身旁的工兵們,一字一句地交代著火炮陣地的構築要求。

  作為亞瑟的老班底之一,這位在伯爾格之外加入「斯特林戰鬥群」的皇家工兵上尉同樣被委以重任。

  他掌管著整個第七裝甲師的全部直瞄反裝甲與防空火力體系,手裡攥著的,是全師守住防線的核心家底。

  這套火力體系的中堅,是師直屬反坦克營的24門全新六磅反坦克炮。

  並非英軍制式量產的基礎型號,這是斯特林重工在過去幾個月里專門根據亞瑟的要求,定製改良的加長身管型號。

  主炮身管達到了驚人的60倍徑,比流星中型坦克上那門50倍徑六磅主炮,身管足足長了10個倍徑。

  同時,這款改良型火炮還專門優化了炮架設計,火線高度比原版六磅炮降低了120毫米,整個炮身更加低矮,不僅更利於在沙漠地形里構築隱蔽炮位,能完美藏進反斜面的深坑工事裡,也大幅縮小了德軍坦克的瞄準靶區,大幅提升了炮位的戰場生存能力。

  這門炮的穿甲性能,在這個時間點的北非戰場絕對夠用。

  發射被帽穿甲彈時,在1000米距離上,可穩定垂直擊穿112毫米厚的均質鋼裝甲:即便拉到1500米的遠距離,仍能保證85毫米的垂直穿深。

  如果發射斯特林重工配套量產的鎢芯硬芯穿甲彈,1000米距離的穿深能飆升至130毫米,1500米距離也能達到110毫米的垂直穿深。

  這意味著在常規交戰距離內,它能輕鬆正面擊穿德軍現役所有三號、四號坦克的正面裝甲,哪怕是德軍最新列裝的、加裝了附加裝甲的四號F2型坦克,也能在1500米外一炮打穿其正面防護。

  雖然比起德軍的88炮還是要稍遜一籌,但隱蔽和機動性卻高多了。

  這批火炮,是整個第八集團軍里獨一份的稀缺裝備,也只有靠著亞瑟的操盤,第七裝甲師才能一次性拿到整整24門,組成了北非英軍里最兇悍的反坦克火力集群。

  除此之外,從亞歷山大港的英軍軍火庫、本土的後備存貨里翻出來的48門2磅反坦克炮,也被一股腦全部分配到了第七裝甲師。

  這款因為性能落後而被亞瑟叫停的老款反坦克炮,穿深已經開始跟不上德軍坦克的裝甲升級節奏。

  在半年前的法國,它們還能湊合用用。

  但現在不行了。

  常規交戰距離里已經開始啃不動三號、四號坦克的正面加厚裝甲。

  但它們卻是對付輕裝甲目標的好手。

  希金斯給這些火炮做了精準的分配。

  一部分配屬給機械化步兵旅的各步兵營反坦克排,一旦發生交火,它們會被快速部署到步兵陣地前沿,專門對付德軍伴隨坦克衝鋒的半履帶裝甲運兵車、輪式偵察車。

  另一部分則補充到了公路沿線的火力口袋裡,和六磅炮形成高低搭配,補全近距離的火力死角。

  還有12門跟著南翼分隊,部署到了印度師結合部的伏擊陣地上,專門用來清掃德軍穿插部隊的伴隨步兵和輕型載具,高射速的特性能把無防護的步兵和薄皮裝甲車打成篩子,是封鎖衝鋒路線、織密火力網的關鍵一環。

  防空火力上,他得到了最愛的老夥計18門博福斯40毫米高射炮。

  除此之外,各裝甲營、步兵營還配發了大量加裝高射槍架的布倫輕機槍、反坦克步槍,形成了從遠到近、從高空到地面的分層火力網。


  這套固定火力配系,從一開始就是亞瑟定下的後手。

  他從沒想過把第七裝甲師的全部家當都拖進茫茫沙漠裡。

  那些伴隨坦克進攻的機械化步兵、沒有自主機動能力的牽引式火炮,一旦進入無依託的荒漠,除了成倍消耗油料、補給,拖慢裝甲集群的突擊節奏,沒有任何用處。

  亞瑟不指望單憑一個師的兵力,就能打穿非洲軍團的整條防線,更別說全殲隆美爾手裡那支裝甲精銳。

  歷史上北非的拉鋸戰可是前前後後打了近三年,戰線在沙漠裡來回推了上千公里,根本不可能一場戰鬥定乾坤。

  就算有RTS,就算有新裝備,他也從沒奢望過能靠這一仗,就徹底終結北非的戰事。

  這是陸戰,不是海戰。

  士兵們需要喝水,需要吃飯,隆美爾需要補給,他也需要。

  更何況,經過韋維爾的全線潰敗、奧康納意外殞命之後,他和蒙哥馬利接手的,本就是個爛到骨子裡的爛攤子。

  士氣跌到谷底,防線千瘡百孔,連最基本的建制完整都難以保證。

  整個北非戰場的主動權,至少現在是在德國人手裡的。

  德國人想什麼時候打、從哪裡打、用什麼方式打,全由他們說了算。

  在亞瑟眼裡,這個階段,他和整個第八集團軍能做到的極限,就是以儘可能小的代價

  ,徹底消耗隆美爾的銳氣。

  至於配合那些步兵向軸心國發起反攻,那是下個階段的戰役目標。

  一旦讓娜的偵察營鎖定了隆美爾穿插部隊的蹤跡,亞瑟真正要帶進沙漠裡的,除了那些伴隨補給車隊,只有賴德麾下那三個滿編的流星坦克裝甲營。

  他需要搶在德軍之前卡住關鍵節點,也能在最意想不到的位置,給隆美爾的裝甲集群來一次迎頭痛擊。

  而原本計劃里的伴隨支援火力,還在本土的生產線上。

  隨著流星中型坦克的量產趨於穩定,斯特林重工的工程師團隊,已經按照亞瑟的設計要求,啟動了「司事」自行火炮的試製與量產準備。

  但這款基於流星坦克,或者說克倫威爾底盤改裝的自行火炮,距離首批量產車下線、

  運抵北非,還有至少一到兩個月的時間,這場戰鬥註定是趕不上了。

  而他之所以把希金斯的反坦克、防空火力,全部釘死在巴爾比亞公路沿線與南翼結合部,是因為他也沒法猜到隆美爾的下一步究竟是什麼。

  一旦隆美爾首輪進攻受挫,他會怎麼做?

  是繼續穿插進攻還是撤退?是向西還是向東?

  這個德國人太瘋狂了。

  他甚至想到了隆美爾可能因為攻擊托布魯克受挫而放棄那裡,轉而集中全部裝甲力量沿著濱海公路向東狂飆,直撲亞歷山大港。

  但在有一點上他和蒙哥馬利達成了默契。

  那就是他現在所在的位置,是隆美爾想要向英軍腹地進攻的必經之路,是整個第八集團軍的核心防禦地帶,法軍第12摩托化師,印度第四步兵師,以及自己的第七裝甲師大本營,全在這裡。

  如果隆美爾真的來了,必然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那些印度人指望不上,把希金斯他們留在這能和讓森少將互成犄角,相互掩護,分擔一些法國人的壓力。

  至於澳大利亞守備師,按照蒙哥馬利的部署,他們幾天前才被塞進托布魯克。

  從帶著部隊抵達這片防區開始,希金斯已經幾天沒合過眼了。

  他帶著工兵和炮兵,一門炮一門炮地敲定陣地,一寸一寸地核對射界。

  他這輩子都忘不了半年前的那場潰敗。

  當時他還是個防空炮連連長,帶著幾門博福斯高射炮,按照常規操典,把高射炮大大咧咧地擺在了公路邊上,連基本的隱蔽都沒做足。

  結果斯圖卡一來,就炸掉了他三門炮。

  全連一百多號人,最後活下來和他一起投奔亞瑟的不到二十個。

  那是用血換來的教訓,刻進了他的骨頭裡。

  所以這一次,他對著所有炮兵和工兵定下了規矩:隱蔽,是火炮的第一生命。

  「長官,師部新命令!」通訊兵從沙丘後面跑過來,軍靴踩在滾燙的沙地上,腳步踉蹌,把一張剛列印出來的加密指令遞到了希金斯手裡,「師部讓我們立刻抽調三分之一的反坦克炮和防空炮,向印度師結合部部署,在德軍可能的進攻路線上,構築伏擊陣地。」


  希金斯快速掃完指令,點了點頭,沒有半分猶豫。

  他太清楚其中的風險了。

  這幾天他不止一次路過印度師的防區,那幫人的陣地修得敷衍了事,士兵們懶懶散散,別說構築反坦克陣地了,連基本的警戒都做不到,防區跟紙糊的一樣。

  一旦德軍的裝甲師從南部沙漠穿插過來,印度師的防線絕對是一觸即潰,到時候德軍的坦克就能直接衝到第七裝甲師的側後,三個師的防線就會被攔腰斬斷,全盤皆亂。

  「我知道了。」希金斯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沙土,對著身旁的副連長馬克韋爾上尉,下達了一連串部署指令,「立刻調整部署,反坦克一連、二連,各抽調兩個炮班,帶上八門六磅炮,配屬對應的工兵分隊,立刻向南翼機動,到137高地、142高地一線構築隱

  蔽陣地。」

  「防空營抽調兩個博福斯炮班,四門高射炮,跟著一起過去。記住,高射炮要放平了打,預設好反步兵和反輕型裝甲的射擊諸元,專門收拾德軍的伴隨步兵和輪式裝甲車,給反坦克炮打掩護。」

  「明白!」馬克韋爾立刻應聲,轉身就去召集部隊和車輛。

  「剩下的火炮,繼續在巴爾比亞公路兩側構築陣地,但是全部調整射界,把南側方向也納入火力覆蓋範圍,每一門炮都要預設至少三個射擊方向,正面、南側、側翼,都要能覆蓋到,絕不能出現射擊死角。」

  希金斯的目光掃過公路兩側的碎石灘和起伏沙丘。

  「我再說一遍陣地構築的要求,所有火炮,絕對不能直挺挺地擺在明面上。必須先挖深坑,炮位坑深不得低於一米五,火炮的駐鋤和十字炮架,全部埋進地下三十公分,用夯實的沙土固定死,防止開火時炮身移位。最終成型的陣地,必須讓火炮的防盾邊緣,和地表基本平齊,從正面看過去,根本看不到炮身。」

  之前的英軍反坦克炮,總是追求開闊的射界,把火炮架在地面上,結果就是先被德軍的空中偵察發現,再被炮火覆蓋,最後被坦克點名。

  而現在,他要把這些寶貴的火炮,全部藏進沙漠裡,變成看不見的致命陷阱,等著德軍的裝甲集群一頭撞進來。

  希金斯對著守在炮位旁的炮長漢克斯問道:「射界和射擊諸元都校準好了嗎?」

  漢克斯是個有著五年炮齡的老炮長,之前在流星中型坦克上當炮手,坦克被遺棄後,轉到了反坦克炮部隊,即便有了新的坦克他也不再願意去當裝甲兵了,但他對六磅炮的性能了如指掌。

  他立刻立正回答:「放心吧長官,陣地已經全部偽裝到位,射界也校準完畢了。公路沿線八百碼以內,全在我們的直射範圍里,沒有任何死角。」

  「德國坦克要是敢來,我就掀了它的炮塔。」

  「很好。」希金斯點了點頭,又叮囑道,「記住,沒有我的開火命令,就算德軍的坦克從公路上開過去,也不許開炮。必須等他們的主力縱隊全部鑽進我們的火力口袋,再全線開火。先打領頭的坦克,再打隊尾的,把他們堵在口袋裡,前後都出不去,再一門一門點名。」

  「我們不開火則已,一開火,就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漢克斯重重地點了點頭,拍了拍炮身:「明白,長官。只要他們敢來,我保證第一炮就把領頭的坦克打成燃燒的廢鐵。」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希金斯沿著巴爾比亞公路,一路徒步檢查著各個火力陣地的構築情況。

  他沒有讓炮兵們把火炮排成一條死板的直線,而是充分利用公路兩側的地形起伏、沙丘溝壑、碎石灘,構築了一個個倒V字型的交叉火力口袋。

  這些口袋,全部選在了公路的關鍵節點一要麼是公路的急轉彎處,德軍坦克轉彎時會暴露防護薄弱的側面裝甲;要麼是公路的狹窄路段,一旦排頭和排尾的車輛被擊毀,整個縱隊就會被堵死在裡面,進退兩難。

  每個火力口袋的兩側高地上,都隱蔽著反坦克炮和博福斯高射炮,火力分工明確:反坦克炮優先打擊德軍的坦克、裝甲運兵車等重裝甲目標,博福斯高射炮則用高射速快速清掃德軍的伴隨步兵、輕型裝甲車,壓制德軍坦克的觀察窗和車載機槍。

  而在十幾公里外的南翼結合部,馬克韋爾上尉帶著抽調出來的火炮和工兵分隊,已經抵達了預定的137高地、142高地一線。

  這兩個高地,是南翼沙漠裡為數不多的制高點,西臨第七裝甲師的防區,南接印度師的鬆散防線,東面是法軍第12摩托化步兵師,往西能俯瞰整片沙漠開闊地,這裡同樣是德軍從南部沙漠穿插過來之後,通往埃及腹地的必經之路。


  馬克韋爾只看了一眼地形,就明白了希金斯的用意。

  只要守住這兩個高地,就能把德軍的穿插縱隊攔在開闊地里。

  他立刻下達了構築命令,工兵們揮著十字鎬和工兵鍬,在堅硬的戈壁灘上瘋狂挖掘炮位陣地。沙漠裡的戈壁硬得像石頭,一鎬頭下去,只能砸出一個白印,震得人手發麻,沒幾下,工兵們的手心就磨出了血泡,但手裡的動作沒有半分停頓。

  他們沒有把火炮架在高地的頂端,那樣很容易被空中偵察發現,而是充分利用了高地的反斜面,在背向德軍來襲方向的坡面,挖出了隱蔽的炮位坑,讓火炮的炮口順著高地的

  山脊縫隙伸出去,既能覆蓋整片開闊地的射界,又能完全隱蔽炮身。

  德軍從正面和空中,根本看不到火炮的位置。

  同時,工兵們在陣地前方的必經之路上,開始布設雷區。

  最前沿是稀疏的反坦克觸發雷,用來打亂德軍坦克的行進隊形;中間是密集的雷區,夾雜著反步兵詭雷,防止德軍的工兵排雷:在預設的射擊通道兩側,也布設了地雷,逼著德軍的裝甲車輛,只能沿著他們預設的路線前進,一頭鑽進交叉火力的口袋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沙漠裡的太陽越升越高,氣溫很快突破了四十攝氏度,滾燙的沙粒能燙透鞋底。

  工兵和炮兵們的軍服,被汗水浸透了一遍又一遍,後背、領口、袖口,都結上了一層白色的鹽漬,嘴唇乾得起了皮,水壺裡的水喝一口少一口,但沒人停下來休息。

  他們都很清楚,隆美爾的進攻隨時可能打響,早一分鐘把陣地構築好,就多一分勝算,多一分活下去的機會。

  下午三點,讓娜的偵察營已經全線滲透到了沙漠縱深超過一百公里的位置。

  六個偵察小隊幾乎全部抵達了大致的偵察區域,他們依舊保持著無線電靜默,只有頭車的偵察兵,不斷用望遠鏡掃視著茫茫沙漠,尋找著德軍裝甲部隊的蹤跡。

  讓娜的指揮車停在了一處高地的背陰面,她拿著望遠鏡,望向西側的沙漠,視野里只有連綿起伏的沙丘,沒有任何揚塵,沒有任何履帶印,安靜得可怕。

  但這種安靜,反而讓她的神經繃得更緊。

  亞瑟可是說過,隆美爾的那兩個裝甲師,大概率消失在了沙漠裡一樣,對於自家少爺的判斷,她從未產生過任何懷疑。

  他說德國人在這,那德國人就一定在。

  越是找不到蹤跡,就意味著危險越近。

  同一時間,希金斯這邊的陣地構築也進入了收尾階段。

  巴爾比亞公路沿線的火力口袋全部構築完成,所有火炮都完成了偽裝和射界校準。

  南翼137、142高地的伏擊陣地也全部完工,八門六磅反坦克炮和四門博福斯高射炮全部進入隱蔽陣位,雷區布設完畢,射擊諸元全部校準到位。

  希金斯沿著陣地檢查了一圈,確認沒有任何破綻,才讓通訊兵給師部回電,報告陣地部署全部完成。

  傍晚時分,第七裝甲師各部隊的部署電報,通過電台,陸續匯總到了亞瑟的指揮車裡o

  「報告長官,三個裝甲營全部集結完畢,油料彈藥滿額,通訊頻道調試完畢,隨時可以進攻。」賴德率先匯報。

  「報告長官,偵察營將繼續向南滲透,當前最大滲透深度142公里,各小隊均暫未發現德軍主力蹤跡,已命令各小隊擴大偵察範圍,持續監控沙漠動向。」

  隨即是機械化步兵旅,反坦克營,防空營等各個單位的匯報。

  亞瑟坐在指揮車的摺疊椅上,手裡拿著匯總的報告,皺著眉頭。

  RTS界面,依舊在實時更新著防區內的所有單位狀態,藍色的己方單位,全部進入了預定位置,綠色的就緒標識,鋪滿了整個第七裝甲師的防區。

  從裝甲突擊力量,到前沿偵察預警,再到防線火力配系,全師的每一個作戰單元,都已經進入了臨戰狀態。

  他手下的士兵們已經完成了所有戰前準備,拉開了槍機,推彈入膛,只等著獵物出現的那一刻。

  但他之前給開羅第八集團軍司令部發去的預警電報,只收到了一句冷冰冰的回電:

  已知悉,各部隊嚴守自身防區,不得擅自機動,集團軍司令部將統一調度空中偵察力量,監控敵軍動向。」

  亞瑟看著回電,有些嘲諷。


  和他所預料的那樣,蒙哥馬利根本不信他的判斷。

  那位固執的司令官,依舊認定隆美爾的作戰方式就是正面進攻托布魯克,根本不會想到,致命的尖刀已經鑽進了南部的沙漠。

  他能指望的,只有自己手裡的第七裝甲師,只有讓娜的偵察營。

  就在這時,亞瑟意識里的RTS系統界面,突然觸發了全局強制刷新。

  原本只覆蓋自身周邊15公里的戰場感知範圍,瞬間向西延伸,托布魯克方向的實時戰場態勢,毫無徵兆地鋪滿了整個界面。

  界面上的紅色敵軍標識像潮水般鋪開,每一個單位的動向都清晰到了營級:德軍第21裝甲師的全部主力,已經全線脫離進攻出發陣地,坦克集群呈梯次突擊陣型,向著托布魯克外圍的英軍西線防禦帶發起猛攻。

  配屬的重炮火力全開,密集的高爆彈覆蓋了要塞外圍的雷區、鐵絲網和前沿火力點,整個防禦帶已經被炮火覆蓋。

  西南、南線方向,義大利第10、第20軍的六個步兵師、兩個裝甲師,也同步發起了進攻,全線與守軍交火,托布魯克周邊百餘公里的防區,已經徹底打成了一片火海。

  幾分鐘後,指揮車的艙門被猛地拉開,通訊參謀手裡攥著一份加急電報,沖了進來。

  「長官!第八集團軍司令部最高優先級急電!托布魯克方向全線遇襲!軸心國主力對要塞發起全面進攻,德國人和義大利人都在,守軍已經進入全面戰鬥狀態!」

  嗯,和RTS界面里刷新的戰場態勢分毫不差。

  指揮車裡的其餘作戰參謀們一一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亞瑟,空

  氣里的氛圍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誰都清楚,這場所有人都在預判的大戰,終於在托布魯克前線打響了。

  隆美爾的進攻,開始了。

  亞瑟的指尖在海圖桌上輕輕敲了敲,眼神里沒有半分意外。

  儘管前線聲勢浩大,但他依然堅信,那就是佯攻,而非主攻。

  十萬軸心國部隊把全部的聲勢、全部的火力,都砸在了托布魯克的正面防線上。

  而他預判中的那支真正的殺招,德軍第15裝甲師、第5輕裝師,無論是在第八集團軍的電報里,還是在他的RTS界面里,都沒有任何蹤跡,就像在沙漠裡蒸發了一樣,連一絲一毫的動向都沒有暴露。

  越是無聲,就越是危險。

  亞瑟心裡很清楚。

  隆美爾在托布魯克正面的佯攻打得越凶,炮火越猛,就意味著那支穿插部隊,已經深入沙漠越遠,離英軍整條防線的軟肋,也就越近。

  現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正面的十萬軸心國部隊上,誰還會管沙漠裡的那點事。

  他沒有半分猶豫,立刻拿起車載電台的話筒,擰開了偵察營的專屬加密頻道。

  「讓娜少校,收到請回答。」

  幾秒鐘後,電台里傳來了讓娜清晰的應答聲。

  「讓娜收到,長官。」

  「托布魯克方向,德軍已經全線發起總攻,第21裝甲師和義大利人全部投入了正面戰鬥,但這只是佯攻。」

  「現在我命令。所有偵察小隊,立刻解除無線電靜默限制,全面擴大搜索範圍,把偵察縱深再往前推20公里,哪怕抵近到德軍進攻出發陣地的側翼,也要找到那兩個裝甲師的準確位置、行進方向和兵力配置。」

  「一旦發現目標,第一時間回報,不惜一切代價。」

  「明白,長官!」

  掛斷通訊,亞瑟轉身走到海圖桌前,目光死死釘在地圖上那片廣袤的南部沙漠上。

  窗外的夕陽已經落到了沙丘後面,昏暗正一點點吞噬整片戈壁,沙漠裡的風越來越大,捲起的沙粒打在指揮車的鋼板上,發出細碎的僻啪聲響。

  托布魯克的炮火,不過是這場戰役的預熱。

  裝甲指揮車內,大功率車載電台的底噪與急促的莫爾斯電碼開始密集交織。

  一線裝甲營的穿甲彈裝填匯報、第八集團軍司令部的防線通報,以及前沿偵察裝甲車的無線電預警,徹底塞滿了通訊頻段。

  要塞的攻防戰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隆美爾一開始就沒打算在托布魯克方向藏著掖著。

  本來就是要做給英國人看的,聲勢自然是越大越好。

  但他那真正決定北非戰局走向的重裝鋒刃,此刻正閉燈蟄伏在戈壁的黑夜中,死死卡著火炮直瞄的距離。

  整個埃及防線的存亡,都將在未來七十二小時內,在這片即將被履帶和彈丸反覆翻耕的荒原上,砸出最終的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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