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猜猜我帶什麼來了
碳火上的鐵網擺著數條江魚,這春日的江魚不管是在什麼時候都不便宜,這五條魚差不多花了林舟三貫錢,但味道的確是頂級水平。
「這是啥魚啊?長得這麼怪。但真的好吃啊。」林舟一邊挑著刺一邊往嘴裡摘魚肉:「嫩嫩的甜甜的。」
「哈哈哈哈————」
陳山長抿了一口小酒:「江南鰣魚,本為貢品。當下官家倒也算是節儉,不再納取貢魚,也算舊時王謝堂前燕了。」
「哦————一口三年。」林舟點了點頭:「我也算是沾上光了。」
「哈哈哈,是啊是啊,當年確是一口三年,流刑兩千。」
「難怪這麼貴。」林舟把魚骨頭也拿起來嗦了乾淨。
這會兒旁邊的趙脊正在用小刀將一條活魚切成了薄片,沾上芥、醬油便直接吃了下去。
「你這麼吃不怕生病啊?」
「什麼病?一直都這樣的吃的呀。」趙脊臉上一臉茫然:「膾炙人口便是它,江團這般,蘇大家也寫過吳兒膾縷薄欲飛,滋味最鮮美。」
「我吃吃。」林舟整了一片,但入口卻因為芥末蘸太多而嗆得面容抽搐。
「少蘸些————」
這邊吃著魚,三人本也就是享受享受生活,而這會兒林舟突然哦了一聲,似是想起了什麼,他站起身:「你們等會啊。」
說完他回到房間,拿出一個用竹筒,擰開竹筒之後從裡頭倒出來了一個捲軸,趙脊探過頭去:「啥?」
「汴梁的地契咯。」
「啥!」
趙脊一蹦三尺高,而旁邊的陳山長這是年紀大了蹦不起來,但卻也是滿臉好奇的探過臉來。
而這會兒林舟將那一卷東西鋪開,上頭是用宋、金兩國文字以正式國書格式寫的內容,下頭還有狼主金印,甚至還有一件防偽的印章。
趙脊抬手拿了過去,等他看完之後手都在哆嗦,接著他把這東西順手遞給了陳山長,老頭還沒等看完就不敢再繼續讀下去,他捂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氣。
「這————是真是假————」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把東西給帶回來,這玩意有沒有用是不是真的,我————」林舟
雙手一攤:「我不保證啊,你們這幫玩政治的,臉皮又厚心又黑,我哪猜的出來。」
這話說的的確是沒錯,這幫逼簽的條約就像是廁所里的紙,說撕毀就能撕毀,他的任務也不過就是把東西遞過來,在中間當做一個橋樑。
「你去金國了?」趙脊眯起眼睛:「你如何去的?」
「那你別管。」林舟只是揚了揚下巴:「這買賣合適不合適?」
合適不合適?他居然問合適不合適?這是人能問出來的東西?黃河為界————那也就是說大宋之前幾十年,幾十萬人,幾千萬貫錢都沒辦成的事,當下要辦成了,還於舊都,以黃河為界不光是拿回了汴京,更是幾乎把整個中原給拿了回來,包括山東。
「我跟我朋友也聊過這個事,他的意思嘛,就是這玩意很可能是糊弄你們的,頂多就是把汴京那條線還給你們,山東他們死活也不會給的,給了山東他們沒法統了,而且真這麼給燕雲之地也給了一部分,那變相就是承認宋的法統了。」
林舟說的那個朋友只是趙處長而已,人家倒是沒從歷史沿襲上來說,只是仔細分析了一下金國這麼幹的可能性,而且芮王上來就給割了這麼大的利益,這說明他們那邊的事已經非常緊急了。
「平之所言不虛,金國人一貫兩面三刀,當下之諾不可盡信。」
陳山長到底是個老油條,而且作為一家幾乎都在金軍南下時死光的人來說,他對金國的恨並不會少於身負國讎家恨的趙脊。
「那這就是騙術咯?」
「不一定。」陳山長眯起眼睛看著那份國書:「當下完顏宗弼還活著,他們一脈的勢力餘威尚在,若是完顏亨能快刀斬亂麻,恐怕真的能讓金國開始南北對峙。」
趙脊趕緊追問:「這次金國拋售糧食是秦檜穿針引線的,那是不是就是秦檜支持的是完顏亮啊?」
「當然啊。」林舟一邊嗦著手指一邊說:「我估計秦檜突然跑過來找我,就是想看看我是不是在這,那肯定就是完顏亮給他通風報信了唄,讓他查查看我到底是誰,秦檜一看描述八成第一個就想到我了,我要是沒在的話,他就得想辦法幹掉我了。」
「你對完顏亮幹了什麼?」
「我兩次差點弄死他。」林舟一揚下巴:「但這個逼天命護體,真的不開玩笑,我第一次那麼直觀的看到什麼叫天命護體。就差頂在頭上打他了,愣是打不死。」
趙脊眉頭緊皺,表情凝重。
在回來的路上,林舟其實仔細地查了一下趙脊和完顏亮,以前雖然也查,但這還是第一次這麼認真的查。
那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一個宋孝宗趙脊、一個夏仁宗李仁孝、一個海陵王完顏亮,這仨人堪稱這個時代的三國之治。
趙脊差不多相當於劉備,完顏亮基本等於曹操,西夏皇帝李仁孝堪稱孫權,不得不說
華夏大區自有自己優越的匹配機制,這三個人真的是旗鼓相當的對手。
大腰子不用說,趙脊號稱南宋唯一真男人一點都不為過,但完顏亮那也是個猛漢,他這一輩子就幹了三件事,殺親戚、乾娘們和南征。這會兒的蒙古大區不弱的,畢竟即便是沒有韓世忠的幫助,完顏宗弼也就只能撐到今年夏天就打不動了,被游擊戰打成了狗。
然而的在完顏亮手上,蒙古真的就成了委屈小狗,他從登基到被自己親戚幹掉的這十來年裡,每天一睜眼就是朝南猛攻,玩了命的要統一。
就這麼打,正常國內早崩了,但他卻能一邊打仗一邊給金國最後的輝煌「大定之治」打下了地基。
倒霉就倒霉在他愣是沒打下來南宋,死後第二年趙脊登基了——
至於那個西夏皇帝李仁孝,他統治期間為西夏的盛世,也是金朝、南宋的穩定發展期,三國之間戰爭甚少,關鍵是不管是南宋還是金國,誰都干不動這會兒的西夏。
就這樣優秀的匹配機制下,他們加上年紀還相仿,互相拿出來作比較屬實常態,當下完顏亮的動向自然也就是大腰子弟弟最關心的事情了。
「完顏亮為何會————突然如此啊,這不是他的性子。」趙脊眉頭緊蹙:「他那人心思沉穩,詭計多端,不會這樣草率。若我是他,不論如何都要等到兀朮死了之後再動手。」
「應當是蒙古吧,韓世忠支蒙,局勢驟變。若是以往,完顏宗弼與蒙古兩敗俱傷,他自是有時間,可當下顯然金國在草原上被蒙古壓上了一頭。」陳山長眉頭一挑:「那若是完顏宗弼徹底敗了,蒙古報復,他完顏亮恐怕是要出征的,而這一出征勝負難料,時間不
定,也就給了完顏宗弼喘息之機,狼主啊,到底還是有些底蘊的,所以用這狼主重傷之際,逼反宗親,反倒是給了他可乘之機,到時他掌控朝廷,完顏宗弼大軍在外受蒙、宋合圍,再加上金國本身大軍的圍剿,可謂是進可攻退可守。」
陳山長的話聽上去可信度很高,趙脊忙不迭地點頭:「看來的確是如此了。」
這會兒他們聊完了,趙脊用胳膊肘碰了碰林舟:「林哥哥,你說若是我們真的趁機收了中原腹地,該如何?」
「那————」林舟撓了撓下巴:「那大宋是不是就直接跟蒙古頂上了?」
趙脊聽完一拍大腿,臉上恍然大悟:「對啊!芮王好算計,他就是要我們與蒙古頂在黃河兩岸。畢竟他割讓給我們的地方,好大一片都在蒙古人手中。此乃驅虎吞狼之術。」
「還有啊,我聽我老丈人說了,金國的那個駙馬也跟著完顏亮一起要造反呢。」林舟掏出餐巾紙抹了抹嘴:「唐括辯好像是叫。」
「金國皇帝倒也怪不得他人。」趙脊抬了抬手:「他這些年也算是倒行逆施了。」
「這個的話,我家老丈人讓我帶給韓世忠,我覺得先給你倆看看比較好。」林舟取出一根魚刺剔牙:「是要給韓世忠來辦這個事啊,還是你們自己辦?」
趙脊死死攥著手上的國書,抬起眼看了一眼陳山長:「太傅,您說————」
「官家當下有意立你為太子,既是將來太子。」陳山長作為堅定的保皇黨,他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那自然由你來操辦最好,是進是退,是前是後,你都要比韓世忠更加合
適。」
趙脊此刻十分猶豫,他當下不過才將將虛歲二十,甚至都還沒叫趙脊而是叫趙瑗,處理三貫一個的雞蛋都處理不明白呢,現在居然直接就把這還於舊都的核心主線交給他了?
「老弟啊。」林舟拍著他的肩膀,突然就跟請神接仙了一般:「干吧,哥哥給你這個機會,你別浪費了。我家老弟要是能統一中華,哥哥高興啊。歷史本該如此,本能如此!
你要什麼,哥想法子給你整!你就干!到時候給哥哥送倆漂亮娘們兒。」
「哥哥————」趙脊喊了一聲,眼淚汪汪的模樣看得人內心不忍,但下一句話卻是讓人破防:「我沒有那個能耐————我不過只是個被圈養的世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