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王成功對王德軍辦事的用心程度有了新的認識。
沒一會,城投公司副總經理周德龍也面帶笑容地推開包間門。王成功立刻上前幾步,熱情地握手:「周總,辛苦了,感謝賞光!」
周德龍握著王成功的手,用力晃了晃:「王科長太客氣了,你組的局,我肯定得來啊。」
他的話裡帶著幾分親近,顯然深知王成功如今在市委辦,尤其是在何勇書記心中的分量。
柏愛民也笑著附和:「周總你現在是大忙人,能抽出時間聚聚不容易。」
落座時,出現了一個微妙的環節。
王成功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虛引著主位,對周德龍說:「周總,您請上座。」
周德龍連忙擺手,身體微微後傾,顯示出十足的謙讓:
「哎呦,王科長,這可不行!有你和柏主任在,這個主位哪輪得到我坐?你坐,你坐。」
他這話半是客氣,半是實情。
在體制內的飯局上,座次是身份和地位的直觀體現。
雖然他是城投副總,級別不低,但王成功是市委辦的紅人,代表的是市委的意志,柏愛民也是市委辦的資深副主任,論及在權力核心圈的影響力,他周德龍確實要遜色幾分。
王成功堅持道,語氣誠懇而不失分寸:
「周總您就別謙讓了。今天這主位,是特地給您留的。您是客,更是我們零陵城市更新的重要單位,於情於理,都該您坐。」
他這話點明了今晚飯局的主題,也給了周德龍足夠的尊重和台階。
柏愛民也在一旁打圓場:「周總,成功說得對,今天你是主角,就別推辭了。」
王德軍站在一旁,臉上堆著略顯侷促的笑容,雙手不自覺地搓著。
這種場合對王德軍來說顯然有些陌生,他不太清楚這其中的規矩,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幫腔,只能跟著點頭賠笑。
經過一番看似真誠的再三謙讓,周德龍這才「勉為其難」地在那張象徵著主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王成功隨即坐在他的右手邊,柏愛民坐在左手邊,王德軍則挨著王成功坐下。
這個座次安排,既符合禮儀,也體現了王成功作為中間人的核心位置。
落座後,王成功正式為周德龍和王德軍做了介紹:
「周總,這位就是我老家的村支書,王德軍王叔,為村裡的事沒少操心。王叔,這位是城投公司的周德龍周總,咱們市裡的大項目,很多都離不開周總的支持。」
周德龍主動向王德軍伸出手,語氣頗為客氣:
「王支書,你好你好!早就聽說你們村人傑地靈,出了王科長這樣的人才,你在村里工作,功不可沒啊!」
他這話說得漂亮,既捧了王成功,也給了王德軍面子。
王德軍受寵若驚地雙手握住周德龍的手,連聲道:「不敢當不敢當,周總過獎了,是成功自己有能力,有出息,我們村里都替他高興。」
他的話樸實,帶著濃濃的鄉土氣息,卻也情真意切。
酒菜很快上齊。
王成功作為東道主,率先舉杯,開啟了酒局的序幕。
看到王德軍一開始明顯放不開,手腳都有些拘謹。
於是,他主動引導,提議共同舉杯,連喝了三杯「門前杯」。
這三杯酒下肚,包廂里的氣氛明顯熱絡起來。
接著,王成功又單獨敬了周德龍一杯,感謝他百忙之中前來。
柏愛民是場面上的老手,經驗豐富,見狀也適時加入,陪著周德龍和王德軍各喝了兩杯。
話語間既照顧到了周德龍的面子,也不忘拉上王德軍,避免他受到冷落。
在王成功和柏愛民有意識的引導和暖場下,王德軍臉上的拘謹漸漸化開。
他開始主動舉杯,話語也多了起來,雖然依舊帶著鄉音和些許笨拙,但那份真誠和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他依次敬周德龍、敬柏愛民、敬王成功,推杯換盞間,氣氛愈加熱烈。
周德龍和柏愛民顯然很給王成功面子,對王德軍的敬酒來者不拒,甚至還主動回敬,言語間對這位基層支書頗為尊重。
王德軍激動萬分,他原本以為自己是來求人辦事的,姿態要放得很低,卻沒想到對方兩位「大領導」對他如此客氣和尊重。
這種尊重,他心知肚明,完全是看在王成功的面子上。
很快王德軍便喝得滿臉通紅,連脖子根都泛著紅光。
然而,在整個酒席之上,無論是王成功,還是周德龍、柏愛民,都絕口未提王德軍想要賣樹的那件事。
酒桌上只談風月、聯絡感情,正事要麼在飯前溝通好,要麼留到飯後點題。
貿然在酒酣耳熱時提具體要求,反而顯得急切和不懂規矩。
王德軍雖然酒喝得不少,但心裡還惦記著正事,見周德龍情緒很好,兩次鼓起勇氣想開口提及樹木的事。
嘴唇囁嚅著剛想說話,都被王成功用巧妙的話題岔開了。
一次是王成功問起周德龍孩子上學的情況,一次是柏愛民提起了一個最近市裡的趣聞。
王成功用眼神示意王德軍稍安勿躁,王德軍雖不解,但也只好把話咽回肚子裡,心裡卻像有隻貓在抓。
宴會終了,一行人酒足飯飽地走出飯店。
夜風一吹,王德軍酒意上頭,腳步有些虛浮,但頭腦卻異常清醒。
就在這時,周德龍主動開口,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又看向王德軍,說道:
「王支書,你的事,成功科長之前已經跟我提過了。你放心,符合規定的情況下,我會安排人落實的。」
王成功心中瞭然,周德龍這是看在今晚氣氛融洽,以及自己面子上,給了明確的答覆。
他點點頭,客氣地回復道:「那就麻煩周總多費心了。」
王德軍聽到這話,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激動得差點語無倫次,連連對著周德龍鞠躬:
「謝謝周總!太感謝您了!您可真是幫了我的大忙了!」
說著,王德軍仿佛才想起什麼,快步走到飯店前台,搬出一個看起來頗有些分量的紙箱,裡面顯然是酒。
他抱著箱子就要往周德龍的車後備箱裡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