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總,一點家鄉的土特產,您千萬別嫌棄!」
周德龍見狀,連忙擺手拒絕:「王支書,這可使不得!心意我領了,東西絕對不能收!」
體制內的人,對收受禮品尤其敏感。
兩人在車旁一番推讓,一個非要送,一個堅決拒。
最後,周德龍看了眼王成功,王成功微微點了點頭。
周德龍這才「無奈」地嘆了口氣:「唉,王支書你太客氣了……下不為例啊!」
勉強收下了那箱酒。
接著,周德龍和柏愛民相繼握手告別,乘車離去。
飯店門口只剩下王成功和王德軍兩人。
王德軍又變戲法似的從摩托車另一個箱子裡拿出一個精緻的禮盒,裡面是兩瓶未開封的白酒。
他塞到王成功手裡,言辭懇切:「成功啊,今天真是多虧了你!王叔不會說什麼漂亮話,這兩瓶酒你帶回去,和你爸嘗嘗鮮。」
王成功推脫道:「王叔,你這就太見外了。我們是自家人,幫點忙是應該的,不用這麼客氣。」
王德軍卻執意要送:「你看你這話說的,你幫了我這麼大忙,我謝謝你也是應該的。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你王叔了!拿著,跟你爸喝點好的!」
王成功看著那兩瓶酒,市場價加起來也就大幾百元左右,這個價值在人情往來的合理範圍內,不算貴重,更多是一份心意。
於是,他沉吟片刻,伸手接過禮盒,笑了笑:「那好吧,就讓王叔破費了,謝謝王叔。」
見王成功收下,王德軍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開心笑容,他握著王成功的手,用力晃著:
「成功,你在市委辦好好干,以後村里,或者你家裡有什麼事,需要王叔我出力的,儘管開口,我絕無二話!」
他的話樸實無華,卻帶著一股子真誠和仗義。
王成功心中一動,心想這位王支書,雖然長期在基層,見識可能有限,但人情世故並不差,情商還是挺高的。
他微笑著點頭回應:「那就先謝謝王叔了,時間不早了,您也喝了不少,早點回去休息吧。」
王成功提著那兩瓶白酒回到家中時,已是晚上十點多。
客廳里只亮著一盞暖黃色的壁燈,父親王騰卻還沒睡,正坐在沙發上,看似在看電視,眼神卻不時瞟向門口。
「爸,還沒睡呢?」王成功將裝著酒的禮盒輕輕放在玄關的柜子上。
「成功回來啦!」王騰立刻站起身,臉上帶著期盼,「事情……辦得還順利嗎?」
王成功看出父親的忐忑,笑了笑,語氣輕鬆地說:
「辦妥了。周總那邊答應了,會按程序辦的。這酒是王叔非要塞給我的,推不掉。」
「辦妥了?真的?!」
王騰臉上的皺紋瞬間舒展開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哎呀!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兒成功有本事!」
他激動地搓著手,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兩步,又趕緊壓低聲音,「噓……你媽剛睡著,別吵醒她。」
王成功點點頭,指了指那兩瓶酒:「這酒收著吧,平時喝點好的,我洗澡去了。」
「好好好,你快去洗洗休息!」
王騰連忙應著,目光卻一直追隨著兒子,直到王成功走進浴室,他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兩瓶酒,借著燈光仔細端詳,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
王騰推開臥室門,何春娟小聲問道:「成功把事情辦好了?」
王騰興奮地壓低聲音回應:「辦好了,兒子能耐真大啊,周總那邊一口就答應了!」
何春娟似乎鬆了口氣,但隨即提醒道:「辦好了就行,不過老王,我可跟你說,以後老家那邊再有什麼人找上門來求辦事,你可別腦子一熱就答應下來再去找成功。」
「得先跟兒子商量商量再說,成功在市委辦工作,有他的規矩和難處,我們不能給他添亂,更不能讓他為難。」
王騰愣了一下,隨即鄭重地點點頭:
「你說得對,是我欠考慮了。光想著鄉里鄉親的抹不開面子,沒多想成功的處境。以後一定先問過成功,他點頭了我再應承。」
王成功洗完澡躺在床上,漸漸沉入夢鄉。
或許是前一天晚上喝了點酒,加上連日忙碌,王成功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周六早晨,他罕見地睡到了八點半才自然醒來,比平時晚了不少。
匆匆吃過母親準備的早餐,他九點鐘才趕到單位。
市委辦大樓里比平時安靜許多,但綜合一科的辦公室已經亮起了燈。
柏愛民、張志剛等幾位老同志已經到了,正在埋頭處理文件。
謝小琴、吳曉波等年輕同事也在各自工位上忙碌著。
看到王成功進來,大家都抬頭打了個招呼。「成功科長,來了。」
「早上好,成功。」
王成功點點頭回應:「大家周末加班辛苦了。」
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打開電腦,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
他泡了杯濃茶,十點整,就在王成功剛梳理完今天要處理的幾件緊急事務時,辦公桌上的固定電話響了起來。
他拿起聽筒:「喂,你好,市委辦綜合一科。」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成功啊,是我,章雲飛。你現在忙不忙?方便的話,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王成功立刻聽出是分管人事的副主任章雲飛,馬上恭敬地回復道:「好的,章主任,我這就過去。」
放下電話,王成功心裡快速閃過幾個念頭。
章主任周末特意打電話叫他過去,會是什麼事?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起身走向章雲飛的辦公室。
章雲飛的辦公室在走廊的另一端,門虛掩著。
王成功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裡面傳來章雲飛的聲音。
王成功推門進去,只見章雲飛正坐在辦公桌後,見到他,臉上露出笑容:「成功來了,坐,坐。」
更讓王成功有些意外的是,章雲飛親自拿起茶几上一個古樸的紫砂壺,一邊燙杯一邊說:
「來得正好,嘗嘗我老同學剛送的熟普,說是有些年份了,我還沒捨得給別人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