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廳長。」秘書小陳立刻應道。
張愛民只好跟著何建平和小陳下樓,坐上了廳長的專車。
車子沒有開往市區的繁華地段,而是七拐八繞,駛向了城郊。
最終,在一處外表看起來極其普通的院落門口停下。
院牆灰撲撲的,門口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
然而,一走進院內,張愛民頓時感到別有洞天。
裡面是典型的江南園林風格,小橋流水,亭台樓閣,曲徑通幽,環境極為雅致清靜。
服務員穿著中式服裝,態度恭謹,顯然不是尋常飯店。
他們被引到一個僻靜的包間,內部裝修古樸奢華,隔音效果極好。
更讓張愛民心頭一跳的是,包間裡已經坐了一個人。
此人約莫五十歲上下,身材微胖,穿著考究的休閒西裝,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金戒指,臉上帶著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見到何建平進來,立刻站起身,姿態恭敬道:「何廳長!您來了!」
「和平啊,等久了吧?」何建平隨意地打了個招呼,然後轉向張愛民,介紹道:
「愛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李和平,李總,零陵宏圖房地產公司的老闆。」
接著又對李和平說:「和平,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零陵市住建局的張愛民局長。」
「零陵宏圖房地產?」張愛民腦子裡飛速旋轉,迅速搜索著關於這家公司的信息。
似乎有些印象,是一家在零陵註冊但主要在省城和其他地市發展的房企,規模不小。
張愛民強壓下心中的波瀾,臉上擠出職業化的笑容,伸出手:「李總,你好!」
「張局長,久仰大名,幸會幸會!」李和平雙手握住張愛民的手,用力搖晃,笑容滿面。
張愛民瞬間明白了,這絕非偶遇!
何廳長特意留下他,來到這隱秘的會所,還安排了這位李總在場,其目的已然呼之欲出。
必然與零陵市當前最大的工程城市更新項目有關!
他感到後背開始冒汗,但多年官場歷練讓他表面上依舊保持著鎮定。
宴席開始,菜品陸續上來,儘是些山珍野味,許多都是市面上罕見甚至明令禁止的食材,烹飪精緻,價格不菲。
酒更是直接上了年份茅台。
何建平坐在主位,談笑風生,主要是聊一些全省住建領域的趣聞和宏觀形勢,偶爾問問零陵的概況。
但對城市更新項目和李和平的來意,卻隻字不提。
李和平則頻頻敬酒,話語間對何建平極盡奉承,對張愛民也客氣有加,不斷誇讚零陵發展快,張局長年輕有為。
張愛民心中警鈴大作,但面上只能虛與委蛇,小心應對。
何建平和李和平也不問任何事,就是一個勁地勸酒,天南海北地閒聊。
這頓酒喝得張愛民如坐針氈,食不知味。
他幾次想主動試探,都被何建平用別的話題輕輕帶過。
宴席持續了近三個小時,結束時已是晚上10點多。
張愛民雖然酒量不錯,但也被灌得頭暈眼花。
何建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關切:
「愛民啊,今天喝得不少,天色也晚了,趕回零陵太辛苦,也不安全。讓小陳在附近給你安排個酒店,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
張愛民心知這是不讓他走,只好點頭:「謝謝廳長安排,給您添麻煩了。」
秘書小陳立刻辦理了入住手續,是一家五星級酒店。
張愛民被送到酒店房間,何建平和李和平則告辭離開。
這一夜,張愛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酒意全無,心中充滿了焦慮。
何廳長的意圖再明顯不過,是想通過他,為李和平的公司在零陵城市更新項目中謀取利益。
這其中的風險有多大,他比誰都清楚。
城市更新是何勇書記親自抓的「一號工程」,王成功那邊盯得極緊,審計、紀檢各方面都看著,一旦出事,就是驚天大案。
然而,拒絕何廳長?雖然後果也很嚴重,對方可能會通過各種渠道給自己施壓。
何建平今晚雖然什麼都沒明說,但安排這場宴請本身就是一種強烈的暗示和壓力。
而且,何建平最後那句話「好好休息,明天再回去」別有深意。
果然,第二天一早,剛過八點,張愛民的房間門鈴就響了。
他打開門,門外站著何建平廳長和李和平,兩人臉上都帶著笑容,看不出絲毫宿醉的痕跡。
「愛民,休息得怎麼樣?沒吵醒你吧?」何建平語氣輕鬆。
「沒有沒有,廳長請進!」張愛民連忙讓進房間。
三人坐下後,何建平不再繞圈子,直接開門見山,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變得嚴肅起來:
「愛民啊,昨天人多,有些話不方便說,今天沒外人,我就跟你交個底。」
張愛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正襟危坐:「廳長您請講。」何建平看了一眼李和平,然後對張愛民說:
「和平的公司,宏圖房地產,實力你是知道的,和平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了,做事靠譜,也懂得規矩。」
何建平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著張愛民:「愛民,你今年有45了吧?」張愛民一愣,老實回答:「謝謝廳長關心,我虛歲46了。」
「46……」何建平用手指輕輕敲著沙發扶手,語氣意味深長,「這個年紀,很關鍵啊。在正處的位置上也有幾年了。」
要是這兩年再上不去,後面恐怕就難了。僧多粥少,一步慢,步步慢。」
張愛民背後開始冒出冷汗,他明白何建平的意思。
何建平繼續施加壓力,語氣帶著誘惑和威脅:
「零陵這個城市更新項目,盤子大,機會多,只要你幫和平把事辦好,和平是明白人,絕不會虧待你。而且,」
他壓低了聲音,「我在廳里,也能幫你說話。一個副廳的位置,還是可以爭取一下的,但如果你不把握這個機會……」
後面的話何建平沒有說下去,但冰冷的意味已經不言而喻。
張愛民臉色發白,手心全是汗,聲音有些乾澀:
「廳長……這……這風險太大了!城市更新是何書記親自抓的,王成功那邊盯得非常緊,審計紀檢都看著,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