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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老莫開始行動

2026-01-06 06:20:23 作者: 大荒野

  次日中午,城西一個嘈雜喧鬧、充滿魚腥味的菜市場。

  李和平換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夾克,戴著一頂鴨舌帽,壓低帽檐。

  熟門熟路地穿過擁擠的攤位,來到了水產區最裡面一個相對冷清的攤位前。

  攤主是一個40歲上下、身材幹瘦、皮膚黝黑的中年男子,穿著沾滿魚鱗的膠皮圍裙,正默默地坐在小馬紮上,用一把小刀熟練地刮著魚鱗。

  他眼神渾濁,動作機械,仿佛與周圍喧鬧的世界隔絕開來。

  李和平在他攤位前站定,沒有說話。

  老莫似乎有所感應,緩緩抬起頭,眼睛在看到李和平的剎那,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李和平盯著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開口道:「老莫,我想吃魚了。」

  「啪嗒!」老莫手中刮鱗的小刀掉落在案板上。

  他乾瘦的身軀肉眼可見地劇烈一震,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李和平一眼,那眼神複雜無比。

  老莫沉默了足足有幾十秒,最終,他什麼也沒問,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然後,默默地站起身,解下沾滿魚鱗的圍裙,對旁邊攤位一個相熟的攤販沙啞地說了句:「老張,幫我看下攤子。」

  說完,他便低著頭,默默地跟著李和平,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喧鬧的菜市場,消失在蒙蒙的雨幕之中。

  幾天後的下午,零陵市依舊籠罩在無邊的雨幕之中。

  瀟湘鎮城市更新項目的工地上,早已是一片泥濘。

  

  工人們都在板房裡面休息,打牌。

  項目經理老張站在臨時搭建的項目部二樓窗口,望著窗外幾乎沒有停歇跡象的大雨,愁容滿面,一個接一個地抽著悶煙。

  他腳下的菸頭已經丟了一地。

  工期的壓力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市委書記何勇親自掛帥的「一號工程」,年底讓回遷居民入住新家的軍令狀,此刻在連綿的陰雨面前,顯得如此沉重。

  年輕的資料員小李拿著一疊被潮氣浸潤得有些發軟的報表走過來,看著老張陰沉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

  「張總,這雨再這麼下下去,咱們的工期可就徹底耽誤了!混凝土沒法澆,土方沒法挖,好多作業面都積了水……

  照這個進度,別說年底交樓,能順利封頂都懸啊!」

  老張狠狠吸了一口煙,聲音沙啞:「我知道……還用你說?」

  小李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氣,說出了最讓人擔心的話:

  「張總,這可是何書記親自盯著的工程,天天都上專題會匯報的……

  要是到時候完不成,咱們可怎麼交代啊?公司那邊,還有市里……會不會……」

  「夠了!」老張猛地打斷小李的話,煩躁地將手中的菸頭扔出窗外。

  他何嘗不知道後果的嚴重性?

  公司的軍令狀、市領導的震怒、業界的聲譽掃地……

  老張喘著粗氣,盯著窗外的暴雨,一種賭徒般的衝動湧上心頭。

  「通知下去!」老張猛地轉過身,聲音帶著豁出去的決絕,「現在所有班組,全部上崗!

  能幹的活都給我幹起來,基坑排水泵全部開足馬力,模板支護、鋼筋綁紮,只要不是暴雨,室內和防護棚下的作業都不能停!

  告訴大家,克服一下困難,搶工期,一定要注意安全,聽見沒有?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既是命令,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更是一種無奈的風險權衡。

  小李被老張的架勢嚇住了,連忙應道:「是,張總,我馬上通知!」

  說完,趕緊跑出去傳達指令。

  很快,工地上原本因雨勢稍大而暫時返回板房的工人們,又被催促著回到了各自的崗位。

  沒有人注意到,一個陌生的身影,已經借著雨幕和工地的混亂,悄無聲息地混了進來。

  老莫換上了一身半舊的工裝,戴著沾滿泥點的安全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動作略顯生疏,但刻意模仿著其他工人的姿態,默默地扛著一些無關緊要的材料,在工地里移動。


  目光卻像鷹隼一樣,銳利地掃視著整個工地,最終,定格在了那片正在施工的、高達十幾米的安置房主體建築的腳手架上。

  老莫低著頭,沿著濕滑的腳手架樓梯,一步步向上攀爬。

  他來到一個正在進行外牆模板作業的樓層,這裡只有一個工人在雨中忙碌著,加固鋼管。

  這個看起來四五十多歲、面容黝黑憨厚的工人,正在費力地固定一根斜撐。

  他看到老莫過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露出一個樸實的笑容,搭話道:

  「嘿,兄弟,面生啊,新來的?中午在食堂沒見到你嘛。」

  老莫心裡一緊,但臉上不動聲色,含糊地「嗯」了一聲,聲音低沉沙啞:「嗯,中午……有點事,沒去吃飯。」

  老工人很熱心,也沒多想,一邊繼續手裡的活,一邊從掛在腳手架旁邊的一個破舊帆布包里摸索著。

  掏出兩個用塑膠袋包著的、已經有些冷硬的包子,遞了過來:

  「給,兄弟,還沒吃午飯吧?這是我早上多買的,本來想著晚上帶回去熱熱吃,墊墊肚子吧!這鬼天氣,幹活不吃點東西頂不住!」

  老莫看著那兩隻遞到面前的、帶著掌心溫度的包子,伸出去接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默默地接過包子,低聲說了句:「謝謝。」

  老工人擺擺手,繼續一邊幹活一邊聊家常:

  「咳,謝什麼!出門在外都不容易。我家那老婆子,命苦啊,三十歲那年,也是個下雨天,去買菜,讓個缺德冒煙的車給撞了,那狗日的司機一腳油門就跑沒影了!

  人癱了,這麼多年就靠我這點工錢吊著命……唉……」

  他嘆了口氣,但隨即眼神又亮了起來,帶著一種為人父的驕傲,「好在我女兒爭氣!在市一中念書,成績好著呢!回回考試都是前幾名!

  我這麼拼命,就是想多攢點錢,等她考上大學,學費、生活費,那都得要錢吶,不能苦了孩子……」

  老工人絮絮叨叨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老莫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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