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軒是經驗豐富的審計老兵，一聽這話，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他沉吟了一下，謹慎地回應道：
「省長，您的這個想法很好，通過審計加強監管是必要的。不過……」
「如果全面鋪開對幾個廳局進行審計，涉及面廣，動靜可能會比較大，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測和波動。」
何勇對周明軒的顧慮表示理解，他早已胸有成竹，拋出了經過深思熟慮的具體方案：
「明軒考慮得很周到。所以，我的想法是，不要全面鋪開，也不要搞得聲勢浩大。」
「我們可以採取試點先行、逐步推開的策略。首先，選擇其中一個系統，針對一個特定的領域進行審計。」
何勇稍微停頓，加重了語氣：
「比如，就先從住建系統入手。審計的範圍，也不求全貪大，就集中審計他們近十年來，所有負責實施的省級投資項目的管理情況。」
「這樣，目標明確，範圍清晰，工作量相對可控，引起的震動也會小很多。你看怎麼樣？」
周明軒仔細聽著，大腦飛速運轉。
只審計住建廳近十年的省級項目？
這範圍看似縮小了，但針對性極強！
何省長這是精準地指向了工程項目領域，這往往是問題的高發區！
周明軒迅速權衡利弊：此事由分管副省長主動提出，目標明確且限於業務範圍，理由充分，程序上說得過去。
他抬起頭，迎著何勇的目光，表態道：
「省長，您的這個思路很穩妥，如果只針對住建系統近十年的省級項目進行專項審計調查，目標集中，理由充分，確實可以有效減少外界過度解讀。」
「我們審計廳原則上同意配合。不過，按照程序，這麼大的專項審計行動，還需要向主管的張自清副省長做個報備，得到他的同意。」
何勇要的就是他這個態度，滿意地點點頭：
「這個沒問題。程序上的事情，該走的流程一定要走。
一會我也會親自給自清副省長打個電話，溝通一下這個事。你們廳里可以先做前期準備，擬個初步方案。」
「好的，省長，有您這句話，我們就放心去操作了。我回去後立刻部署，組織精幹力量，先拿方案。」
周明軒立刻應承下來。
大事談妥，辦公室里的氣氛又輕鬆下來。
三人又就審計可能涉及的一些具體細節、時間安排、人員組成等交換了初步看法。
王成功始終安靜地聽著，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要點。
約莫半個小時後，周明軒起身告辭。
何勇再次與他握手：「明軒，那就辛苦你了！」
「省長放心，我們一定把工作做實做細！」
王成功將周明軒一直送到辦公室門口外的走廊上。
周明軒停下腳步，轉身對王成功笑道：「王主任，留步吧。以後工作上，我們多聯繫。」
「周廳長您慢走。有事隨時吩咐。」
看著周明軒消失在走廊轉角，王成功轉身回到辦公室，輕輕關上門。
送走了審計廳周明軒廳長，何勇辦公室的門輕輕合上，將外界的喧囂隔絕開來。
室內恢復了安靜。
何勇沒有立刻回到辦公桌後，而是踱步到窗邊，雙手背在身後。
王成功安靜地站在一旁，沒有打擾領導的沉思。
良久，何勇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王成功的臉上：
「成功啊，魚餌已經撒下去了，現在，我們就靜下心來，坐等大魚上鉤吧。我倒要看看，這潭水底下，究竟藏著多大的魚！」
「是的，省長。我也很期待，想看看這條大魚究竟會是哪一條！。」
何勇滿意地點點頭，走到沙發前坐下，示意王成功也坐，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不過，成功，我們要記住，審計、查問題，只是手段，不是最終目的。清除蛀蟲，是為了更好地建設。」
「等這件事情有了一個了結，無論是哪種結果，我們都要迅速把全部心思收回來，集中到正事上來。」
「湘南省的發展，六千多萬老百姓的福祉，這才是我們肩上最重的擔子。要思考全局性的問題，謀劃長遠的發展。」
王成功認真聆聽，重重點頭：「省長，我明白。肅清環境是為了更好地幹事創業。」
「關於全省的發展，特別是您分管的發展改革、交通、住建、水利這些關鍵領域。」
「我這段時間在熟悉工作的同時，也確實結合在零陵的工作經歷和一些調研思考，有了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等眼下這件事告一段落，我再把這些初步的思路整理成一份簡要的方案，拿給您批評指正。」
何勇眼中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
「好！我就知道你小子是個有想法的人，不光能處理具體事務，更能思考戰略層面的問題。」
「這很好，需要什麼數據、資料，或者想了解哪個領域的具體情況，你直接以我的名義去跟相關廳局聯繫，就說是工作需要，讓他們全力配合你。」
「謝謝省長信任，我一定抓緊時間學習研究，儘快把想法系統化。」
審計廳的行動效率，出乎意料的高。
在何勇親自與分管審計工作的張自清副省長溝通，並獲得支持後，審計廳相關部門迅速運轉起來。
第二天下午，一份蓋著「湘南省審計廳」鮮紅大印的《審計通知書》，便通過OA系統，送達了省住房和城鄉建設廳辦公室。
住建廳辦公室主任拿到這份文件時，手不禁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不敢怠慢，立刻小跑著送到了廳長何建平的辦公室。
「廳長，審計廳剛送來的緊急文件。」
主任將文件輕輕放在何建平寬大的辦公桌上。
何建平聞言抬起頭，看到文件標題和來文單位，瞳孔驟然收縮。
他強作鎮定，揮了揮手：
「放這兒吧，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待到辦公室主任輕輕帶上門，何建平才迫不及待地拿起文件，快速瀏覽起來。
越看，他的臉色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