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勇直接將審計的意圖點明，但措辭委婉，目的是「摸底」和「規範」，而非「查案」。
楊文濤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沉吟道：
「嗯，加強監管是必要的。不過……何省長啊，住建廳攤子大，歷史項目多，牽一髮而動全身。」
「搞專項審計，動靜會不會太大了？現在全省上下都在抓發展、穩增長，營造一個穩定的環境很重要。」
「如果因為審計引起不必要的猜測和波動，影響了發展大局，恐怕就不太妥當了。」
楊文濤常務副省長抬出了「穩定大局」這面旗子。
何勇不動聲色，回應道：「文濤省長考慮得周全。所以我的想法是，範圍可以控制得小一些，目標更明確一些。」
「比如，就先針對住建廳近十年的省級投資項目進行審計，這樣重點突出，影響也相對可控。」
「主要是為了發現問題、解決問題，更好地促進工作。」
楊文濤搖了搖頭，語氣變得更為直接：「何省長，明人不說暗話。十年跨度，省級項目，這個範圍可一點都不小。」
「何建平同志在住建廳工作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這個時候搞這麼大範圍的審計，容易讓人心寒，也容易讓下面的幹部產生幹得多錯得多的誤解，不利於調動積極性啊。」
楊文濤開始為何建平說話，並將問題提升到了影響幹部隊伍士氣的層面。
何勇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和道：「文濤省長，審計是正常的工作監督手段，是對事不對人。」
「如果何建平同志的工作確實經得起檢驗，審計正好可以還他一個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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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之，如果確實存在問題，早點發現、早點糾正，無論對組織、對事業，還是對他個人，都是一種保護。」
「我相信何建平同志能夠正確對待。」
見何勇態度堅決，楊文濤知道單純施壓難以讓其改變主意，便話鋒一轉，拋出了一個方案：
「何省長，你的出發點我理解。不過，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一個更穩妥、對各方面都更能接受的處理方式？」
他稍作停頓，觀察了一下何勇的反應，繼續說道：
「何建平同志在住建廳時間也不短了，是不是可以考慮給他動一動？換個環境，也許能更好地發揮作用。」
「我聽說，零陵市的李光明同志何省長正在推薦他接任書記的位置，那市長位置空缺。」
「何建平同志基層經驗豐富，搞經濟、抓項目也有一套，讓他去零陵當市長，協助李光明同志，把零陵的城市更新和發展搞上去，你看怎麼樣？」
何勇心中冷笑，楊文濤竟然打的是零陵的主意。
把何建平放到零陵去當市長，名義上是平調，實則是金蟬脫殼。
一方面讓他避開省住建廳的審計，另一方面則是要直接插手零陵那個投入巨資的城市更新項目。
這算盤打得精。
何勇沒有立刻反駁，而是沉吟道：
「零陵市長的位置很重要，人選需要慎重。李光明同志熟悉情況，能力強，他擔任書記是眾望所歸。市長人選必須能和他形成合力。」
楊文濤立刻接口道：「這個自然！我相信何建平同志有大局觀，一定能配合好李光明同志的工作。」
「至於省住建廳這邊，廳長位置空出來，也可以選拔更年輕的優秀幹部接任嘛。」
「比如，你們零陵的市委副書記范輔明同志，聽說能力就很強，熟悉城建工作，是不是可以考慮？」
楊文濤拋出了交換條件：在常委會支持李光明當書記，並推薦范輔明接住建廳長，換取何建平安全離開住建廳並出任零陵市長。
何勇大腦飛速運轉。
楊文濤是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在人事安排上有相當大的話語權。
如果他堅決反對審計，甚至在常委會上設置障礙，審計工作確實難以順利開展。
硬碰硬，時機未必成熟。
而楊文濤提出的這個交換方案，雖然讓何建平暫時脫身。
但同時也讓己方獲得了對省住建廳這個關鍵部門的徹底掌控，並確保了李光明順利執掌零陵大局。
這看似妥協，實則是一次利益交換。
權衡利弊後，何勇做出了決斷。
他放緩語氣，說道：「文濤省長的建議，有一定道理。穩定壓倒一切，幹部交流也能促進工作。」
「如果何建平同志能夠端正態度，到零陵後全力支持光明同志工作。」
「把城市更新項目這個省里重點工程抓好，我可以考慮調整對住建廳的審計方式，以常規性的工作檢查為主。」
「至於范輔明同志，他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
楊文濤見何勇鬆口，臉上露出了笑容：「好，何省長深明大義。李光明同志任零陵市委書記，我和組織部的同志溝通，一定支持。」
「何建平去零陵，也會要求他擺正位置，全力配合書記工作。那我們就算初步達成一致了？」
「可以。」何勇點點頭，「具體事宜，按組織程序辦。」
又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大約半個小時後，楊文濤笑容滿面地走出了何勇辦公室，對守在外間的王成功點頭示意後，離開了。
何勇隨即將王成功叫進辦公室，關上門，臉色恢復了嚴肅。他直接對王成功說：
「成功，可以確定了，楊文濤常務副省長，就是何建平背後最主要的那把保護傘！」
王成功雖然有所預感，但聽到何勇親口證實，心中還是一驚：
「竟然是他！常務副省長……那今天他親自過來，是？」
「來談判，做交易。」
何勇冷哼一聲，將楊文濤的要求和雙方達成的妥協簡要告知了王成功：
「他想讓我們停止對住建廳的專項審計，作為交換，支持李光明擔任市委書記，並讓何建平去零陵當市長，同時推薦范輔明接任住建廳長。」
王成功立刻意識到關鍵所在：
「那何建平，就放過他了嗎？而且去零陵當市長目標太明確了，就是衝著城市更新項目那幾十個億的資金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