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雅雯心裡糾結著。
平時她很少晚上獨自出門跑步,尤其是這麼晚。
母親雲雪麗晚上和多年未見的表妹聚餐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家裡請的阿姨今天做完晚飯也因家中有事提前請假回了老家。
趙雅雯走到客廳,透過窗戶望向外面。
小區里路燈明亮,遠處臨江風光帶的輪廓在夜色中依稀可見,似乎還有零星的夜跑者身影。
「就出去跑半個小時,不,二十分鐘就好,不走遠。」
趙雅雯給自己打氣,終於下定了決心。
回到房間,她換上了一套舒適貼身的淺灰色運動服,將長發利落地紮成馬尾,拿起手機和鑰匙,輕輕打開了家門。
何勇副省長辦公室的外間,王成功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省住建廳剛剛報送過來的湘江CBD核心區城市設計方案初稿的電子版。
密密麻麻的圖紙和數據,需要他先行梳理,提煉要點,為何勇明天上午的專題會議做準備。
牆上的時鐘指針,悄無聲息地滑向了晚上九點半。
往常這個時間,王成功往往還精神集中,但今晚不知為何,莫名的心緒不寧感始終縈繞著他。
讓他難以完全沉浸在眼前的文件和圖紙中。
思路時不時就會飄開,眼皮也微微有些發跳。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精神有些緊繃。」
王成功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放下滑鼠,決定暫時休息一下。
他拿起手機,首先給遠在零陵的父母打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母親何春娟關切的聲音傳來:「成功?這麼晚還沒休息啊?還在加班?」
父親王騰也在旁邊叮囑了幾句注意身體。
家裡一切都好,父母經營的小飯店生意平穩,奶奶身體也硬朗,只是反覆叮囑他在省城一個人要照顧好自己。
聽著父母絮叨的關心,王成功心中的煩悶似乎消散了一些,但那份隱隱的不安,卻並未完全褪去。
掛斷父母的電話,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點開了通訊錄里置頂的名字,趙雅雯。
距離兩人上次通話,已經過去了23小時25分鐘。
電話撥了出去,聽筒里傳來悠長而規律的「嘟,嘟。」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一聲,兩聲,三聲……直到自動掛斷,無人接聽。
王成功微微皺眉,雅雯很少不接他電話,尤其是在晚上這個時間。
也許在洗澡?或者在和父母商量事情沒聽到?
他等了5分鐘,又撥了過去。
依然是漫長的等待音,然後自動掛斷。
心中那根被輕輕扯動的絲線,瞬間繃緊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感,毫無徵兆地襲來。
王成功立刻翻到通訊錄,找到了標註為「媽(雅雯媽媽)」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後接通,傳來雲雪麗背景有些嘈雜的聲音:「餵?成功啊?怎麼啦?」
雲雪麗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顯然沒想到王成功這麼晚會打給她。
「媽,是我。」 王成功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您在外面呢?吃飯還沒回家?」
「哦,我跟雅雯姨姨聚餐呢,剛散,正準備回去。你吃飯了沒?工作別太拼了。」
簡單寒暄兩句,王成功問道:「媽,雅雯在家吧?我給她打了好幾個電話,一直沒人接,是不是睡著了?」
「雅雯?」 雲雪麗的語氣帶著不確定:
「她……她應該在家吧?我出門的時候她說有點累,想早點休息。可能是睡著了,手機調了靜音?這孩子,睡覺就是沉,雷打不醒的。」
雲雪麗語氣輕鬆,試圖寬慰王成功。
「哦……可能吧。」 王成功嘴上應著,心卻直直地往下沉。
如果雅雯真的在家睡覺,以她的習慣,手機很少會完全靜音,更不會連續兩個電話都聽不到。
而且,雲雪麗的語氣里那不確定,讓他心中的警鈴大作。
「媽,那您路上小心,早點回家。我沒什麼事,就是有點想她了,打電話問問。」
王成功強忍著不安,結束了通話。
掛掉電話,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那份不安,已經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王成功了解趙雅雯,她不會無緣無故不接電話,尤其是在明知他可能會找她的時候。
雲雪麗不在家,雅雯獨自在家「睡覺」卻不接電話……
無數糟糕的猜測湧入王成功的腦海,讓他手腳冰涼。
王成功強迫自己冷靜。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變得無比煎熬。
王成功每隔十分鐘,就機械地重撥一次趙雅雯的號碼,聽筒里傳來的永遠是那冷漠的等待音,然後自動掛斷。
王成功嘗試發了無數條信息,從「在嗎?」到「接電話!」,再到「雅雯,你還好嗎?看到回電!」,全都石沉大海。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地到了深夜十一點半。
窗外的城市燈火漸稀,省政府宿舍愈發靜謐。
王成功猛地站起身,洗手間,擰開水龍頭,用冰涼的冷水狠狠撲了幾把臉,試圖讓混亂的大腦清醒一些。
就在他用毛巾胡亂擦著臉,濕漉漉的頭髮還滴著水的時候,外面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王成功心臟一跳,毛巾掉在地上也顧不得撿,幾步衝出洗手間,撲到桌前,一把抓起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的名字是「媽(雅雯媽媽)」。
王成功手指划過接聽鍵,將手機緊緊貼在耳邊:「媽?」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雲雪麗帶著哭腔的聲音:「成功!成功!不好了!雅雯……雅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