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耳聽到這個消息,王成功腦袋「嗡」的一聲,眼前瞬間黑了一下。
他用力扶住桌沿,用盡全力才穩住聲音:
「媽!您別急,慢慢說,雅雯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她現在人在哪裡?」
「雅雯……她今天晚上自己出去跑步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會出去啊!」
「我剛到家,就接到警察電話,說有人在江邊風光帶暈倒了,身上有身份證和家裡的鑰匙扣,警察聯繫了社區,社區找到我們家……」
「現在……現在人已經送到市第一人民醫院了,在急救室!我剛趕到醫院,醫生還在裡面,還不知道什麼情況,嗚嗚……」
雲雪麗的話斷斷續續,夾雜著壓抑不住的哭聲。
急救室!
這三個字像冰錐一樣刺穿了王成功的心臟。
「媽,您聽著,別怕,我馬上回來!您就在醫院守著,有任何消息,有任何需要,立刻給我打電話,我這就出發!」
「好,好……成功,你快回來,快回來啊……」 雲雪麗泣不成聲。
掛斷電話,王成功只覺得渾身冰冷,他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恐懼。
腦子裡飛速運轉。
現在是深夜12點10,從星城到零陵,走高速最快也要兩個多小時。
這個時間,長途客運早已停運,火車站也沒有合適的班次。
他匆匆套上外套,抓起手機、錢包,衝出宿舍,幾乎是跑著下了樓。
深夜的省委省政府大院門口,空曠寂靜,偶爾有一兩輛大貨車駛過。
王成功站在路邊,焦急地左右張望,試圖攔下一輛計程車。
然而,這個時間,這個地點,計程車極少。
偶爾有一輛空車駛過,司機看到他在省委大院門口招手,猶豫了一下,反而加速開走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王成功的心如同在油鍋里煎熬。
不能再等了!
他想起何勇副省長。
這個時間打擾領導休息,極為不妥,但事急從權,他需要請假,而且,也許……何省長能有辦法幫他儘快趕回去。
巨大的擔憂壓倒了一切顧慮,王成功不再猶豫,翻出何勇的私人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七八聲,就在王成功以為不會有人接時,終於被接起。
何勇的聲音帶著被吵醒後的疑惑,但並無不悅:「餵?成功?這麼晚,有什麼事?」
他了解王成功,若非極其緊要,絕不會在這個時間打電話。
「省長,對不起,這麼晚打擾您休息!」
「我女朋友趙雅雯在零陵,今晚外出跑步時突然暈倒,現在人在市第一人民醫院急救室,情況不明。我……我需要立刻趕回零陵,向您請幾天假!」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
何勇顯然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沒有多問細節,立刻沉聲道:「人怎麼樣了?有生命危險嗎?」
「剛送到醫院,還在搶救,具體情況還不知道。」
「我知道了。假我准了,你家裡的事情要緊,工作先放下,全力處理好家事。」
「我在省委省政府大門口,打不到車。」 王成功連忙回答。
「好,你就在門口等著,別動。我馬上安排車過去接你,送你回零陵。」
王成功一愣,他以為何勇會幫忙聯繫省政府值班室安排輛公務用車,連忙道:「謝謝省長!麻煩您了!」
「等著。」
何勇說完,便掛了電話。
王成功握著手機,站在空曠清冷的路邊,焦急地踱著步,眼睛死死盯著車輛駛來的方向。
大約過了十分鐘,一束明亮的車燈閃來,緩緩停在了王成功的面前。
不是常見的黑色帕薩特或者普通的公務轎車,而是一輛沉穩大氣的黑色奧迪A6。
更讓王成功瞳孔驟縮的是,那輛車的前擋風玻璃下,赫然擺放著一張醒目的白色通行證,而車牌號——是「00015」!
這個車牌號,正是何勇副省長的專職座駕!
車窗降下,司機老錢探出頭:「王主任,上車吧。何省長讓我送您回零陵。」
王成功心中巨震。
他萬萬沒想到,何勇所說的「安排車」,竟然是直接派出了他自己的專車和專職司機!
這不僅僅是提供交通工具那麼簡單,這是一種帶著強烈政治信號的舉動!
在體制內,領導的專車有著特殊的象徵意義,非極其特殊和緊急的情況,絕不會輕易動用,更別說深夜長途送一個秘書。
事態緊急,容不得王成功推辭,只說了一句:「錢師傅,辛苦您了!情況緊急,我們儘快!」
便拉開車門,迅速坐進了後排。
車門關上的瞬間,奧迪A6平穩而迅速地起步,朝著高速公路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內異常安靜。
車窗外,隔離帶的反光標誌不斷向後掠去。
雅雯到底怎麼樣了?暈倒?急救室?這些詞在王成功腦海中反覆衝撞。
他閉上眼,試圖驅散那些可怕的想像,但趙雅雯蒼白虛弱的面容,卻不受控制地浮現。
不行,不能慌。
王成功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現在最重要的是獲取更多信息,安撫住零陵那邊可能已經六神無主的雲雪麗。
他再次拿起手機,找到雲雪麗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傳來雲雪麗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成……成功?」
「媽,是我。」 王成功讓自己的聲音儘可能平穩,「您別急,我已經在回零陵的路上了,是省里的車送我,很快就能到。」
「雅雯那邊有沒有什麼新消息?醫生怎麼說?」
「我……我在醫院急救中心外面等著呢……」
「醫生還沒出來,護士剛才出來說,正在全力搶救,但情況……情況好像有點複雜,讓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嗚嗚,成功,雅雯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可怎麼活啊……」
說到最後,雲雪麗終於忍不住哽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