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心理準備」這幾個字像針一樣刺進王成功的心裡，但王成功知道此刻自己絕不能慌亂。
王成功加重了語氣：「媽，您聽我說，現在醫學這麼發達，市一院是零陵最好的醫院，雅雯一定會沒事的！」
「您要穩住，您要是亂了，雅雯醒來看到會更難過。您就在那裡等著，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訴我。我大概……」
他抬眼看了下導航，「再有一個多小時就能到。記住，相信醫生，穩住！」
也許是王成功沉著堅定的語氣起到了作用，電話那頭的抽泣聲稍稍平復了一些：
「好，好……成功，媽聽你的，媽不亂……你快來，媽等你……」
「嗯，我很快就到。媽，您也注意身體，別累著了。」
又安慰了幾句，王成功才掛斷電話。
放下手機，他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片。
情況比他想像的更糟，「做好心理準備」……王成功不敢深想，只能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移到眼前。
他看了看前方專注開車的司機老錢。
老錢是何勇的專職司機，話不多，但做事極其穩妥可靠。
這麼晚了，還讓人家長途奔波……王成功伸手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內側夾層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這是他自己準備的一點應急現金，大約有兩千多塊錢。
王成功從中數出十張百元鈔票，整理好，對駕駛座的老錢開口道：
「錢師傅，實在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辛苦您跑這麼遠。」
老錢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王主任您太客氣了，何省長交代的任務，應該的。您坐穩就好。」
王成功將那一千塊錢遞向駕駛座和副駕駛之間的空隙：
「錢師傅，這是一點心意。今晚是私事，麻煩您和車子跑這一趟，油錢、過路費，還有您的辛苦費，一定得我出。」
老錢從後視鏡里看到那疊鈔票，眉頭皺了起來，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連連擺手：
「王主任，這可使不得，真使不得，我這是執行何省長的命令，送您回來是工作，哪能收您的錢？這要是讓何省長知道了，我成什麼了？您快收回去！」
王成功態度很堅決：「錢師傅，您聽我說。何省長派車，是領導對我的關心，這份情誼我銘記在心。」
「但用車是公家的車，燒的是公家的油，辦的是我王成功的私事，這性質不能混了。」
「廉潔自律，必須從這些小事做起。今天我要是不付這個錢，就是占了公家的便宜，就是違反了紀律，也辜負了何省長對我的信任。」
「這錢您一定得收下，何省長那裡，我會親自向他解釋，絕不會讓您為難。」
老錢握著方向盤，沉默了幾秒鐘。
他在領導身邊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但像王成功這樣年輕，身處「領導身邊人」這樣敏感的位置，原則性如此之強的，確實不多見。
他心中不由得對這位年輕的「王主任」又高看了幾分。
最終，老錢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
「王主任，您……您這話說得在理。是我考慮不周。那……這錢我就先替您保管著，油費和過路費我回頭算了多少，多退少補。」
「至於辛苦費就真不能要了，幫領導辦事，也是我的本分。」
見老錢鬆口，王成功也鬆了口氣，將錢放在副駕駛座位上：
「就這麼說定了，麻煩錢師傅。」
這個小插曲過後，車內恢復了安靜。
就在王成功星夜兼程趕往零陵的同時，零陵市這邊。
市第一人民醫院院長吳光輝，在睡夢中被手機鈴聲吵醒，很是不耐煩。
看到是市衛健局局長陶愛珍的來電，他才勉強壓住火氣，接聽起來，聲音還帶著濃重的睡意：「餵？陶局，這麼晚了……」
電話那頭，陶愛珍的聲音傳來：「吳院長，打擾你休息了。有個緊急情況跟你通報一下。」
「剛剛接到消息，你們醫院急救中心收治了一位名叫趙雅雯的女患者，暈倒送醫的。」
「這位患者的父親，是我市著名企業家趙海清。家屬非常著急，院方務必高度重視，組織最強力量，全力救治！有什麼困難和需求，直接向我報告！」
吳光輝的睡意瞬間去了大半。
趙海清他當然知道，零陵民營企業的標杆人物，市人大代表，經常和市領導一起出席活動，能量不小。
他的女兒在自己醫院搶救，這可不是小事。
「是，是，陶局放心，我馬上過問，一定組織最好的醫生，全力搶救。」
「嗯，一定要確保萬無一失，有什麼情況及時溝通。」
陶愛珍又強調了一句，才掛了電話。
吳光輝放下手機，他坐在床上想了想，沒有親自趕往醫院。
他先撥通了當晚值班副院長的電話，語氣嚴厲地交代了一番，要求不惜一切代價，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專家，務必確保患者安全。
然後又給急救中心主任打了電話，再次強調了事情的嚴重性。
做完這些，他重新躺下，準備繼續睡覺。
但無論如何，先把人救過來總是沒錯的。
收費站當班的工作人員正有些昏昏欲睡，瞥見駛來的車輛，習慣性地準備抬手示意停車繳費。
然而，當車燈照亮那特殊的車牌號時，他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睡意被嚇得無影無蹤！
「00015」！作為交通系統的工作人員，他或許記不全所有省領導的車牌，但「00015」這個號碼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這通常是副省長中排名靠前領導的車！
這個時間，省領導的專車突然出現在零陵高速口，事前沒有任何通知？
工作人員一個激靈，立刻升起欄杆放行，同時手忙腳亂地抓起內部電話，向上級報告：
「報告！報告！有一輛車牌00015的奧迪車，剛剛從本站下高速，往市區方向去了！」
「對，就是00015！車上情況看不清楚，但確實是那個車牌！」
消息迅速在零陵市夜間值班系統中報送。
高速交警、市交警指揮中心、市政府值班室……
一層層報告，在深夜裡以最快的速度傳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