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澤詳的聲音提高,警告道:「沒有確鑿證據的事情,一個字都不許提!這是紀律,也是對你自己的保護!
你想靠亂說話來逃脫懲罰,那是打錯了算盤,只會讓你罪上加罪!」
杜澤詳的話,重重敲在何建平的心上。
他徹底聽明白了杜澤詳的潛台詞,組織上只查他何建平自己的問題,不希望,也絕不允許他把火燒到其他更上層的領導。
何建平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我……我明白了,杜書記。」 何建平不敢再看杜澤詳的眼睛,「我……我會如實交代我自己的問題。其他的……我絕不亂說。」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杜澤詳深深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接下來,張弓副書記會繼續問你。該怎麼說,你自己想清楚。你的態度,決定組織對你的處理。好自為之。」
說完,杜澤詳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審查室。
另一邊,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楊文濤,是在何建平被帶走半天后,才通過自己的渠道確認了這一消息。
當時他正在主持召開一個關於全省土地集約利用的專題會議,秘書匆匆進來,附耳低語了幾句。
楊文濤正在講話的聲音頓了一下,但隨即恢復如常,仿佛什麼也沒發生,繼續完成了會議主持。
然而,當他晚上回到家中,屏退左右,獨自一人坐在書房裡時,白天強行壓下的驚濤駭浪才徹底翻湧上來。
楊文濤臉色陰沉,在鋪著厚實地毯的書房裡來回踱步。
何建平被查!
而且是省紀委常務副書記張弓親自帶隊,從市政府黨組會議上當場帶走!
這肯定是何勇那邊發起的攻擊!
而且,何勇還刻意到基層去檢查,可謂狠辣精準。
何建平出事,就等於在他楊文濤的勢力版圖上,硬生生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更是對他個人權力嚴重削弱!
更讓他心驚的是,何建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這些年在住建系統,經手了那麼多項目,很多決策背後都有他楊文濤的影子,有些甚至是他親自授意的。
雖然大多數時候他都很小心,沒有留下直接的把柄,但何建平在裡面亂說一氣……哪怕只是些捕風捉影的「交代」,也足以讓他楊文濤陷入被動。
雖然杜澤詳應該能把握住「尺度」,但誰知道何建平在裡面會說什麼?誰能保證消息絕對不外泄?
巨大的危機感,讓楊文濤心緒難平。
楊文濤想到了老領導,已調任東部發達省份的原省委書記蔡一真。
蔡一真在湘南主政多年,樹大根深,雖然已經調走,但在高層依然有極大的影響力。
更重要的是,何建平當年能坐上廳長位置,蔡一真也是點了頭的,其中一些項目,蔡一真甚至做過「原則性」批示。
必須給老領導通氣,也探探老領導的態度。
楊文濤走到書桌旁,拿起那部紅色的電話,撥通了一個外省的區號。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餵?」
「老書記,是我,文濤。」
「文濤啊,這麼晚,有事?」
電話那頭,蔡一真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老書記,打擾您休息了。有個緊急情況,必須向您匯報一下。」
楊文濤將何建平被省紀委帶走調查的事情說了一遍,但強調了是「當場帶走」、「張弓親自帶隊」、「問題可能比較嚴重」。
說完之後,楊文濤能想像到,電話那端的老領導,此刻臉色一定也十分凝重。
「我知道了。這個何建平,也太不小心了。自身不硬,怪得了誰。」
蔡一真沒有問具體是什麼問題,只是輕描淡寫地批評了何建平「自身不硬」。
這是一種劃清界限的姿態,但也是一種默許,默許了對何建平的查處。
楊文濤心中一涼,但還不死心,試探著說道:
「老書記,建平這個人,能力是有的,就是有時候……把握不好分寸。我擔心他在裡面,壓力太大,會說些不該說的話。
畢竟,他在廳里那些年,有些工作也是按照省里的統一部署……」
楊文濤這是在提醒蔡一真,何建平可能牽扯到過往的一些決策,其中可能包括蔡一真時期的批示。
蔡一真再次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道:「文濤,你是常務副省長,要有大局觀。
省紀委辦案,是他們的職責。我們要相信組織,相信紀委會實事求是地處理問題。何建平如果真有問題,那就要承擔責任。至於其他沒有根據的話,不要亂猜,也不要亂傳。
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配合好省委省政府的工作,把自己的主管領域抓好,確保穩定。明白嗎?」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相信組織,配合大局,抓好工作……
但核心意思很清楚:何建平的事,讓他自己扛;不要試圖把他蔡一真扯進來;
你楊文濤現在要做的,是低調,是穩住,別自己再出紕漏。
楊文濤聽懂了,老領導這是明確表示不會直接介入,甚至暗示他要撇清關係。
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但嘴上只能恭敬應道:「是,老書記,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會以大局為重,做好本職工作。」
「嗯,那就這樣吧。立新那邊,我也會跟他說,最近安分點,不要給你添麻煩。」
蔡一真最後說了一句,便掛斷了電話。
聽著電話里傳來的忙音,楊文濤緩緩放下話筒,重重地坐回皮椅里。
老領導這條路,指望不上了。
何建平這個口子已經被撕開,接下來,何勇那邊還會有什麼後手?
省委書記李東海和省長鄭獻文,在這件事上到底是什麼態度?
是只想敲打一下他楊文濤,還是真的要藉此機會,徹底……
無數個問號在他腦海中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