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發送鍵,看著「發送成功」的提示跳出,秦兵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他迅速關機,取下電話卡,來到洗手間用馬桶沖了下去。
接下來的時間,省網信辦的行動效率很高。
在秦兵主任的全力運作下,短短兩天時間,網絡上關於「25歲省長秘書」的洶湧輿情,表面上確實得到了快速的壓制。
那些刺眼的熱搜詞條從榜單上消失了,各大平台首頁和推薦流中,相關話題的能見度驟降。
一批跳得最歡的營銷號和水軍帳號被批量封禁。
主流媒體和門戶網站保持了詭異的沉默,不再跟進。
乍一看,這場來勢洶洶的網絡風暴,仿佛真的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給罩住了,迅速平息了下去。
然而,晚上躺在省政府宿舍床上的王成功,卻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慶幸。
反而感到一種越來越強烈的不安。
太安靜了,靜得反常,靜得可怕。
對方的攻擊如此處心積慮,布局深遠,難道僅僅是為了掀起一陣網絡罵戰,然後在被依法處置後就偃旗息鼓?
這不符合楊文濤的行事風格,也不符合政治鬥爭的基本邏輯啊。
如果他是楊文濤,費了這麼大力氣發動一場針對政敵核心助手的輿論殲滅戰,絕不可能滿足於僅僅讓對方挨一頓罵,名譽受損就收手。
王成功細細思索,這應該是製造一種的假象,目的是讓對手放鬆警惕,甚至產生危機已過的錯覺。
真正的殺招,一定在後面。
而且,一定是連環殺招,目標是實現利益最大化!
不僅要徹底打倒王成功,更要藉此機會,重創甚至扳倒何勇副省長!
王成功的大腦在黑暗中高速運轉,他強迫自己換位思考,完全代入楊文濤的角色。
如果自己是楊文濤,手握著輿情處置的部分主動權,下一步會怎麼做?
僅僅是讓王成功社會性死亡,在體制內混不下去?
不夠。
這最多讓何勇痛失臂助,但動搖不了其根本。
何勇有「強省會」戰略的政績護體,有書記省長的信任,只要戰略繼續推進,他很快就能找到替代的秘書。
必須把火燒到何勇本人身上!
怎麼燒?
王成功腦海中靈光一閃,一個陰險的策略浮出水面:如果自己是楊文濤,那麼利用這次輿論壓制的結果,反手將壓制輿論的帽子扣在何勇頭上!
具體怎麼做?很簡單。
既然現在網絡表面的熱議被技術性壓下去了,那麼立刻煽動有「社會公信力」的權威媒體、資深評論員、公共知識分子,讓他們從更高的道義和法律層面發聲!
他們不會再去糾纏王成功的學歷,年齡這些細節,而是會直指問題的核心:
「湘南省對合理輿論監督採取粗暴壓制手段,是否涉嫌濫用公權力?」
「一名副省級幹部為庇護身邊問題秘書,動用行政資源全網刪帖、撤熱搜,這是否是公器私用、壓制民意的表現?」
「面對公眾對年輕幹部破格提拔程序的合理性質疑,湘南省不僅不解釋澄清,反而一味封堵,這是否體現了某種傲慢與心虛?」
…… 這些文章和評論,可以發表在更具權威性的報刊、雜誌上,標題可以更加「憂國憂民」。
巧妙地避開誹謗紅線,只談現象,只扣帽子。
將把一次針對個人的網絡攻擊,升華為一起地方政府領導壓制輿論監督、任人唯親的典型事件。
一旦這種論調形成氣候,在更高層面的輿論場發酵,其殺傷力將遠超之前的網絡謠言。
屆時,壓力將不再是王成功個人能否自證清白,而是何勇副省長,將面臨巨大的政治壓力。
上級部門可能會介入調查,何勇的對手會在各種場合借題發揮,甚至可能影響到強省會戰略本身獲得的政策支持。
這才是真正的致命一擊!
讓何勇副省長和自己陷入回應就是打壓,不回應就是默認的兩難境地,無論怎麼做,都會掉入對方預設的陷阱。
而且省委書記和省長也無話可說,畢竟針對的只是何勇任人唯親和壓制輿論問題。
想到這一層,王成功渾身冷汗都下來了,睡意全無。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摸過床頭的手機。
時間已過午夜十二點。
猶豫只是一瞬。
事關重大,容不得半點僥倖。
他迅速找到何勇副省長的私人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被接起,傳來何勇帶著睡意的聲音:「餵?成功?這麼晚,什麼事?」
「省長,抱歉這麼晚打擾您。但我有非常重要的想法,要必須立刻向您匯報。」
何勇的聲音立刻恢復了清醒:「電話里說不方便?」
「是的,省長。可能需要當面詳細說。我的推斷可能關係到下一步的整體應對,甚至……關係到戰略全局。」 王成功加重了語氣。
「好,那你現在就來我家。我讓政府辦公廳值班室給你派輛車,直接到省委省政府家屬院門口,我跟門衛說好。」
何勇果斷做出安排。
「是,謝謝省長,我馬上過來。」 王成功掛了電話,迅速穿好衣服。
幾分鐘後,一輛掛著省政府通行證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宿舍樓下。
半小時後,王成功已經坐在了何勇副省長家中二樓的書房裡。
何勇穿著深藍色的睡袍,外面隨意披了件開衫。
書房裡只開了一盞檯燈,茶盤上水已經燒開。
「坐。自己泡茶,提提神。」
王成功沒有客氣,熟練地泡茶,很快,兩杯清亮的茶湯便放在了兩人面前。
「說吧,什麼重要推斷,讓你半夜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