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功深吸一口氣，將自己關於「對方連環計」的完整推演，向何勇和盤托出。
隨著王成功的講述，何勇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從抽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何勇平時極少抽菸，只有在思慮極重時才會如此。
良久，何勇緩緩吐出一口煙霧：「你的分析和我隱隱的預感對上了。楊文濤這個人，我了解。他能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絕不只是靠運氣。
心思深沉，手段老辣，要麼不動，動則必求致命。這次網絡輿情，處置得似乎太順利了些。秦兵那邊……」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神中的疑慮已經說明了一切。
顯然，他也對秦兵和網信辦如此高效的處置，產生了一絲本能的警惕。
「如果真如你所料，他們後續發動更高層面的輿論反撲，」 何勇彈了彈菸灰，「我們就被動了。屆時，無論我們如何解釋破格提』的合規性，如何證明你的工作能力，在壓制輿論、公器私用這頂大帽子面前，都會顯得蒼白無力。對方這步棋，很毒。」
「是的，省長。所以，我們不能等到對方的第二波攻擊到來再倉促應對。我們必須變被動防禦為主動回應！」
「主動回應？」 何勇掐滅了還剩半截的香菸，「你有什麼具體的想法？說說看。」
「我在來的路上，已經有了幾個初步的構想，可能不成熟，請您指正補充。」
「好，你說。」 何勇坐直身體。
王成功整理了一下思路，開始闡述他一路思考形成的回應策略框架：
「省長，我的想法是。我們要跳出來，站在更高的維度，重新定義這場爭議的性質。
我們要把公眾的注意力，從我個人的年齡、學歷、破格這些容易被扭曲和攻擊的點上，引導到湘南省需要什麼樣的幹部來推進強省會戰略、新時代需要什麼樣的青年幹部擔當這樣更具建設性和正向意義的話題上來。」
王成功繼續說道：「具體可以分三步走，形成一個組合拳。」
「第一步，主動設置議題，發布權威通稿。這個通稿，可以由省政府辦公廳或者通過我們絕對信任，有影響力的省級黨媒來發布。
通稿的核心議題，可以定為聚焦強省會：戰略推進中的青年骨幹擔當與作為，或者類似正面引導的題目。」
「通稿內容，絕不點名回應之前的任何具體爭議和謠言。而是以總結強省會戰略階段性成果展望未來發展為契機，用相當篇幅，介紹在戰略推進過程中，湧現出的一批政治堅定，能力突出、富有創新精神的優秀年輕幹部。
在其中，可以恰好提到，在戰略頂層設計，重大項目協調等關鍵環節，有像王成功這樣的年輕同志，發揮了重要的骨幹作用。
要強調省委省政府在選人用人上，堅持事業為上、公道正派，破除唯學歷、唯資歷傾向，大膽使用經過實踐考驗的優秀年輕幹部，為戰略實施注入新鮮血液。
通稿要充滿正能量，展現湘南省幹事創業良好氛圍和理性的用人導向。」
何勇邊聽邊微微點頭，這個思路確實跳出了辯解，轉向了更高層面的議題引領。
「第二步，引導主流媒體，形成正面聲浪。通稿發出後，要立即協調省內所有主流媒體，湘南衛視、湘南日報、星城晚報等，進行全方位的跟進報導和深度解讀。可以製作專題節目進行系列訪談。」
王成功看向何勇，語氣加重：「其中關鍵的一環，是安排對您，以及蘇朝秘書長的專訪。在專訪中，您二位作為直接領導和了解情況的上級，可以從領導的角度，對我個人進行具體的肯定。
要用事實說話，可以舉一些CBD規劃協調、赴京匯報等具體工作中的例子，證明我的能力貢獻是實實在在的，提拔是經過實踐檢驗的。領導的公開背書，其分量遠超任何個人辯解。」
王成功略一沉吟，補充了更具分量的一步：
「如果時機和條件允許，在適當的時候，能否爭取到東海書記或者獻文省長，在某個公開場合或內部會議上，提及強省會戰略和幹部隊伍建設時，對大膽使用優秀年輕幹部的做法給予原則性的肯定？
不需要點名，但這種來自省里最高層的風向標，能徹底瓦解對方在用人導向上做文章的任何企圖。」
何勇眼中精光一閃，緩緩點頭：「爭取主要領導的支持……這一點至關重要，也是難度最大的。但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東海書記和獻文省長對強省會戰略的成敗極為關注，也深知人才的重要性。如果我們能呈現一套著眼於全局的反擊方案，他們出於大局考慮，可能會給予支持，這需要仔細謀劃。」
「是的，省長。所以，整個方案能否成功，就在於能否得到東海書記、獻文省長的支持！」 王成功鄭重道。
「那麼，第三步呢？」 何勇問到了王成功計劃中最具風險的一環。
王成功透露出強大的自信：「省長。前面兩步，是我們構建防線、爭取主動。
我的想法是，在省委宣傳部門的周密安排下，主動選擇一家最具公信力的全國性主流媒體，發起一場全程直播的專題對話或辯論節目。
我可以作為被討論的當事人代表出場。對方可以邀請他們所謂的專家評論員。我們進行公開理性有規則的辯論。」
王成功的語氣充滿力量：「在直播中，我將坦然面對所有質疑，用事實數據來回應。我可以詳細闡述強省會戰略的制定過程，我的具體工作內容，兩次提拔的組織程序和個人思考。
我相信，在陽光之下，在億萬觀眾面前，真誠和專業的力量，遠勝於躲在暗處的詆毀。
這場直播，要麼讓對方所謂的專家在事實面前啞口無言，徹底暴露其荒謬；要麼通過激烈的思想碰撞，讓公眾看到真相。無論哪種結果，都能一勞永逸地解決輿論危機，甚至可能將危機轉化為展示我省開放自信、幹部隊伍有戰鬥力的絕佳機會！」
這個計劃大膽，充滿了風險。
一旦在直播中應對失措，或者被對方設下語言陷阱，後果不堪設想。
但正如王成功所說，這又是一招「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險棋，若能成功，收益也將是巨大的。
何勇久久地凝視著王成功，眼中神色複雜。
這個年輕人不僅僅是在為自己尋找生路，更是在為自己，尋找一條殺出重圍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