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曉波忍不住壓低聲音，朝對面工位的副科長張志剛喊道，語氣帶著震驚和一絲慌亂。
張志剛正在修改一份匯報材料，聞聲抬起頭，看到吳曉波一臉激動：
「曉波，怎麼了？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在辦公室要沉穩。科里老人現在就剩柏科、你和我了，要給新來的年輕同事做個榜樣，別一驚一乍的。」
「不是，張科，是真的大事，你看這個！」
吳曉波也顧不上那麼多，直接把電腦屏幕轉向張志剛，指著那篇文章，「你看這上面說的！這……這說的不會是成功科長吧？」
「成功科長？」 張志剛一愣，隨即湊過來，目光落在屏幕上。
他看得比吳曉波仔細得多，但越是細看，他臉上的表情就越是凝重，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文章雖然沒有點名，但那些描述指向性太強了。
而且，這篇文章的攻擊點和之前的網絡謠言完全不同，它直接上升到了政治倫理、任人唯親、權力小圈子的高度。
其批判的鋒芒，看似指向那個年輕幹部，實則劍指其背後的提拔者何勇副省長！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個人攻擊，而是赤裸裸的政治指控！
「這……簡直是胡說八道！」
張志剛看完，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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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了解王成功的，知道曾經的領導是多麼踏實肯干，能力多麼突出。
在零陵共事時，王成功的能力和悟性就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後來王成功被何勇副省長看中調走，他雖然不舍，但也真心為其感到高興，認為成功科長能在更大的舞台上發光發熱。
可現在，這樣優秀的年輕人，竟然被如此惡毒地中傷，還被當成了攻擊更高層領導的靶子！
「張科，這明顯是有人在整成功科長，整何省長啊！」 吳曉波也反應過來了聲音擔憂道，「這文章太毒了，帽子扣得太大了。」
就在這時，科長柏愛民開完會回來了。
看到張志剛和吳曉波圍在電腦前，臉色都不太對，便問道：「怎麼了？你們兩個，湊在一起看什麼？」
「柏科，您來看看這個。」
張志剛把位置讓開，示意柏愛民看屏幕。
柏愛民走過來，俯身仔細閱讀了那篇文章。
他看得更慢，臉色也變得越來越嚴肅，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的嘆息。
「唉……」 柏愛民直起身，揉了揉眉心，「看到了吧？這就是高層的政治鬥爭啊。不見硝煙，但招招致命，你死我活。」
柏愛民拍了拍張志剛和吳曉波的肩膀：「成功我是了解的。有能力，有抱負，也肯吃苦。何省長用人雖然大膽，但也不是沒有眼光。可現在，他們被卷進去了。
對方這不是針對成功個人，是要通過打倒成功，來打擊何省長，甚至動搖強省會戰略。這文章，就是射向何省長的一支毒箭。」
「那……那怎麼辦？成功科長和何省長豈不是危險了？」 吳曉波急切地問。
張志剛也看向柏愛民，眼中充滿憂慮。
柏愛民堅定道：「我們能做的有限。但我們要相信何省長，相信成功。何省長能從基層一步步走到今天，什麼風浪沒見過？
成功心性堅韌，也非池中之物。他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必然也預料到了會面臨的明槍暗箭。現在，就看他們如何應對了。
我們要做的就是不傳謠，不信謠，在心裡支持他們。也要從這件事裡看到政治鬥爭的殘酷性。以後我們做事，更要如履薄冰。」
張志剛和吳曉波默默點頭，心中五味雜陳。
他們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高層的政治博弈，其殘酷遠超他們的想像。
京城，Z宣部辦公廳。
這是一處莊嚴肅穆所在，即便是白天，走廊里也異常安靜。
某間辦公室內，一位30歲的副處級幹部，手裡拿著幾份還帶報紙，走到辦公桌前。
桌後坐著的是辦公廳主任方劍勇，一位五十出頭，氣質沉穩的高級幹部。
「方主任，」 副處級幹部將手中的報紙輕輕放在桌面上，「這是Z央網信辦那邊剛剛同步傳閱過來的輿情材料。涉及湘南省。
主要有《京城時報》劉進功教授的評論、《南方評論》吳啟明教授的文章，以及湘南省本地的《湘南日報》和《星城晚報》的回應性報導。相關網絡輿情摘要和熱度分析附在後面。」
方劍勇抬起眼，目光掃過那幾份報紙，沒有立刻去拿，只是微微頷首：「嗯，大概什麼情況？」
副處級幹部簡要匯報了核心內容：「主要是圍繞湘南省在推進強省會戰略過程中，對一位年輕幹部的破格提拔，引發了社會輿論和學界的一些質疑。
批評聲音主要來自京城和南方的媒體學者，質疑點集中在提拔程序、學歷背景、以及後續疑似動用行政資源應對輿論等方面。
湘南省方面則通過本地黨媒，以宣傳戰略成果和青年幹部群像的方式進行了側面回應，未直接點名交鋒。
目前輿情熱度很高，討論已從個人層面上升到湘南省某位副省長用人導向、壓制社會輿論等層面，在特定圈層影響較大。」
等下屬匯報完，方劍勇才緩緩開口：「湘南省……何勇同志在那邊主抓強省會吧？」
「是的，主任。何勇同志是副省長，是強省會戰略領導小組的常務副組長，實際負責人。引發爭議的年輕幹部王成功，就是他的秘書。」
下屬回答得一絲不苟。
「知道了。」 方劍勇只說了這三個字：
「你繼續關注接下來的動態，特別是涉事各方的進一步反應，以及輿情可能的演變方向。有任何新的情況，立即向我匯報。」
「是，主任。」
副處級幹部應聲，見主任沒有其他指示，便悄然退出了辦公室。
門被輕輕關上。
方劍勇這才伸出手，將那幾份報紙拿到面前，一份份仔細翻閱起來。
他看得很慢，目光在那些文字上緩緩移動，偶爾在某處微微停頓。
看罷，他將報紙重新放回桌面。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表面看，是地方上一場因幹部提拔引發的輿論風波。
但牽涉到一位副省長，且與一項省級重大戰略緊密相連，批評聲音又來自有影響力的學者和媒體，這就不能等閒視之了。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雙方交鋒的層次和用詞，已經超出了簡單的「澄清誤會」範疇，帶有了明顯的政治攻防色彩。
方劍勇的目光落在桌角的電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