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濤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很快，一個新的更加冒險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形。
「不能收手，反而要再加一把火！」
楊文濤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央視直播又如何？這恰恰說明了他們黔驢技窮，只能靠這種極端方式最後一搏，這反而是我們的機會！」
「機會？」 呂良民不解。
「對，立刻引導輿論，把央視直播這件事，給我往負面解讀上引，就說這是湘南省方面狗急跳牆，動用高層關係，強行洗白！
是典型的官官相護，企圖利用國家媒體的權威來壓制民意、堵住悠悠眾口！」
楊文濤越說越快，思路也越發清晰：「要煽動起網民對這種特權行為的憤怒！然後，順勢引導，強烈要求央視的直播不能只是王成功一個人的獨角戲！
必須邀請持不同意見的權威專家、學者，最好是劉進功、吳啟明同台辯論、現場質詢！
要營造出要公開就徹底公開，要對話就公平對話的輿論氛圍，逼央視，也逼李東海他們，接受我們的條件！」
呂良民聽得心驚肉跳。
這是要硬撼央視的節目安排，甚至試圖綁架民意來影響國家媒體的決策？
這步子邁得也太大了，風險高到難以想像！
但看著楊文濤的眼神，呂良民知道自己別無選擇。
「是……省長，我，我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發動我們所有的力量，把要求專家同台辯論、反對一言堂洗白的聲浪掀到最高！」
呂良民的聲音有些發乾，但還是咬牙應承下來。
很快，在龐大的網絡水軍和意見領袖的帶動下，輿論風向再次發生自然的轉向。
無數憤怒的、質疑的、嘲諷的聲音充斥網絡：
「呵呵，央視都請出來了？好大的官威啊，這是要搞一言堂，強行洗地嗎？」
「讓一個當事人自己上電視說？這能叫公正？這叫自說自話！」
「強烈要求央視秉公辦理，邀請劉進功教授、吳啟明教授等專家學者同台辯論，讓真理在辯論中越辯越明！」
「支持公開公平對話，反對單方面洗白，央視要是不敢讓專家上場，就是屈服於權力！」
「我們要看真正的辯論，要看王成功怎麼在專家面前解釋他的火箭提拔！」
「央視敢不敢硬氣一次？敢不敢給全國人民一個真正的交代？」
在有心人精準的引導下，輿論似乎再次一邊倒地呼籲公平，要求央視改變原定的單人訪談模式，加入反方專家，進行公開辯論。
這股聲浪來勢洶洶，大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
誰才是真正的獵人，誰才是真正的獵物？
當王成功看到網絡上，在楊文濤方面刻意引導下，洶湧澎湃地「呼籲」央視邀請劉進功、吳啟明等同台辯論時，他臉上沒有半分意外或緊張，反而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上鉤了。」 他心中默念，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對方果然如他和何勇、李東海所料，甚至更加急切地跳進了這個公平辯論的陷阱。
他們以為可以藉助權威學者的光環和辯才，在億萬觀眾面前將年輕的自己徹底碾碎。
卻不知道，這恰恰是將自己最大的攻擊武器，主動送到了一個更廣闊，也更容易被反制的舞台上。
在央視的嚴格規則下，那些躲在報紙文章和網絡評論後面依靠情緒煽動的攻擊，將無處遁形。
真正的勝負手，從來不是比拼誰的聲量大，誰的帽子扣得狠，而是在陽光下，用事實和理性，進行最赤裸的碰撞。
在洶湧民意的持續呼籲下，央視《談話》節目組迅速做出了響應。
事實上，這一切都在李東海書記與央視高層密切溝通後的規劃之中。
節目組根據既定的方案和來自上層的明確指示，開始聯繫輿論漩渦中的兩位核心學者：青華大學的劉進功教授與復大的吳啟明教授。
聯繫的過程異常順利，甚至順利得有些出乎節目組的預料。 兩位教授在接到通知後迅速在腦中權衡：央視的平台，影響力無與倫比，能上去發表觀點，對擴大自己的學術影響力和公共知識分子形象有巨大好處。
而且聽編導的意思，是對話，那對方肯定是湘南省那個叫王成功的年輕幹部。一個25歲、工作才兩年、靠關係上位的「幸進之輩」，能有什麼見識和口才？
在央視的鏡頭前，在全國觀眾面前，自己憑藉深厚的學養和犀利的言辭，還不是輕輕鬆鬆就能把他駁得原形畢露？
這簡直是送上門向全國宣示自己敢言形象和深刻思想的最佳舞台！
幾乎沒有太多猶豫，兩位教授便直接答應了下來。
兩位教授不約而同地，都將這次央視邀約視為一次彰顯個人學識、擴大影響力、甚至教化社會的絕佳機會。
就在兩位教授欣然應允的同時，央視《談話》節目組的官方發布渠道，以最快的速度，發布了更新版的節目預告：
「【特別節目預告】央視一套《談話》節目，將於下周六晚21:30，推出重磅直播訪談。
本期節目將聚焦近期社會廣泛關注的年輕幹部破格提拔現象，深入探討破格與程序、效率與公平、用人導向與制度約束之間的辯證關係。
節目榮幸邀請到：近期處於輿論焦點中心的湘南省年輕幹部王成功同志，以及著名學者、青華大學劉進功教授、復大吳啟明教授。
三位嘉賓將走進演播室，進行一場直面問題、坦率交流、尋求共識的深度對話。節目旨在搭建溝通橋樑，澄清事實誤解，深化理性思考，敬請期待！」
省委、省政府家屬院，一號樓。
夜色已深，省委書記李東海才拖著略顯疲憊的身軀回到家中。
客廳里只留了一盞暖黃色的壁燈，妻子已經休息。
李靜穿著居家服，披散著頭髮：「爸，你回來了。這段時間你也太忙了，天天這麼晚。是輿論那件事還沒處理好嗎？」
她雖然不直接參與政治，但作為高幹子弟，對近期湘南省鬧得沸沸揚揚的輿情自然十分關注，也清楚父親承受的壓力。
李東海接過女兒遞來的溫水，喝了一口，搖了搖頭：
「快了，靜靜。下周六，何勇副省長的秘書王成功會去京城，上央視的《談話》節目，和青華的劉教授、復旦的吳教授，當面談一談。等這場談話結束，事情就該有個了結了。」
「王成功去央視？和那兩位教授……對話？」
李靜聞言，秀氣的眉毛頓時動了動，臉上露出擔憂之色：「爸，那兩位教授可是出了名的能言善辯，在輿論場上影響力很大。王成功他才多大？工作經驗也才兩三年吧？
讓他直接上央視面對全國觀眾，還要和那樣的專家對話？這不是把他往火坑裡推嗎？他能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