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濤自己在區里，靠著王成功的關係，苦熬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入了姚副區長的眼，當了個聯絡員，算是勉強進入了領導的「圈子」邊緣，但編制、級別，依舊是個普通科員。
提副科？那還是鏡中月水中花，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而王成功呢？已經在省府辦公廳做到了副處長！
這之間的差距，簡直是一條巨大的鴻溝，是他可能一輩子都無法跨越的天塹！
一個更讓他呼吸急促的念頭不受控制地蹦了出來：
「若是屆時下放縣裡，起碼一個縣委副書記的崗位，甚至是正處級的縣長也不無可能！」
而與李濤同樣受到劇烈衝擊的，還有一直陪坐在下首的村支書王德軍。
當林正波那句「省政府辦公廳綜合三處的副處長了！」
王德軍臉上的笑容，像是被瞬間凍住了。
他手裡正捏著一顆準備送進嘴裡的開心果，動作停滯在半空。
「副……副處長？省政府辦公廳？省長秘書」
這幾個詞在他腦海中轟鳴。
不同於李濤那種基於體制內對權力層級和發展前景的震撼。
王德軍的震撼更為直接、更為「官本位」，也摻雜了更複雜的鄉土權力觀。
作為在石頭鎮、在山頭村經營了幾十年的「地頭蛇」，王德軍太清楚「官」字的分量了。
在他的人生經驗和權力認知里，鎮黨委書記、鎮長就是了不得的大官，縣裡的局長、副縣長那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至於市里、省里的領導，那更是雲端上的人物，平時只能在電視新聞里看到，是能決定一個地方興衰命運的存在。
「省政府辦公廳副處長」這個頭銜，瞬間將王成功在他心中的定位，從一個「在省城有出息的後生」，拔高到了一個他需要仰視敬畏的層級。
「我的老天爺……」 王德軍心裡倒吸一口涼氣，後脊樑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而且，成功這才多大？二十五？二十六？自己在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村里當民兵吧？可能連黨員都還不是！
他忽然想起了年前縣委書記石遠行親自帶隊，大張旗鼓來王家慰問的場景。
當時他只以為是王成功在央視露了臉，縣裡做做樣子，錦上添花。
現在想來，石書記那種超乎尋常的熱情和重視，恐怕不僅僅是針對一個「上了電視的年輕幹部」，而是很可能早就知道了，或者預見到了王成功即將邁上的台階！
自己還沾沾自喜能陪著石書記在王成功奶奶面前說上幾句話，現在想來，自己那點「村支書」的面子，在石書記眼裡，恐怕根本不值一提，人家完全是衝著王成功，甚至可能是衝著王成功背後那位何副省長來的！
他看向王成功的眼神，充滿了無比的敬畏。
而王成功的家人，父親王騰、母親何春娟、奶奶陳玉芳，以及伯父伯母、堂哥王成龍，直到此刻，才從林正波口中確切地知道這個消息！
雖然他們不知道副處長是什麼官，但是從幾個大領導口裡說出來，那肯定是大官！
王騰和何春娟愣住了，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絲恍惚。
兒子……當處長了？在省政府？
奶奶陳玉芳更是激動得手都有些發抖，嘴裡喃喃道：「副處長……副處長……我孫子當大官了……」
伯父伯母也是又驚又喜，連連說著「祖宗保佑」、「王家出人才了」。
王成龍則是滿臉崇拜地看著堂弟，心裡那點去省城闖蕩的心思，又悄悄活絡起來，但也明白，自己和這個堂弟的差距，已經越來越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坐在火盆邊，面帶謙和微笑的年輕身影上。
王成功感受著眾人的目光，心中平靜。
他微笑道：「都是組織培養，領導信任，運氣好罷了。
以後的路，還望各位老同學，德軍叔，還有家裡長輩們，多多指點，多多支持。以茶代酒，敬大家，新年快樂！」
堂屋內的氣氛因林正波「不經意」透露的王成功新職務而變得更加熱烈且微妙。
姚海生副區長臉上的笑容愈發親切，趙志勇副縣長笑聲愈發大聲，連村支書王德軍，都覺得腰杆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仿佛自家出了一個「大官」，連帶著整個山頭村都光彩照人。
王成功的父母和伯父伯母堂哥，更是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憨厚地笑著。
然而，這份「熱鬧」並未持續太久，就被屋外一陣由遠及近、更加密集的汽車引擎轟鳴聲打斷。
聽聲音，不止一輛車。
屋內眾人交談的聲音不約而同地低了下去，紛紛側耳傾聽。
王成龍好奇地跑到門口張望，隨即「嚯」了一聲，快步跑回來，壓低聲音對主桌這邊說：「好幾輛小轎車，都挺氣派的，停在我們家坪上了！」
林正波、姚海生等人則是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意味。
以王成功如今的身份和受重視程度，縣裡的領導若是不來走動，那才是怪事。
果然，片刻之後，院門被推開，一行人談笑著走了進來。
為首一人約莫五十歲上下，身材中等，面容和煦，但行走間自有氣度。
旁邊一人年紀相仿，身材略胖，面色紅潤，未語先笑，顯得很是富態。
落後半步的則是一位四十多歲、表情嚴肅、氣質精幹的男子。再後面，還跟著三四位同樣幹部模樣的人，手裡都提著些看起來頗為上檔次的禮品盒。
這一行人走進堂屋，原本還算寬敞的屋子頓時顯得有些擁擠。
為首的中年人目光在屋內一掃，瞬間就落在了被眾人簇擁在中間的王成功身上，臉上立刻綻開極為熱情的笑容，加快步伐走上前，伸出雙手：
「這位就是王成功，王處長吧？哎呀，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年輕有為，一表人才啊！」
旁邊那位富態男子也笑眯眯地跟上，同樣伸出雙手。
王成功連忙起身，臉上帶著客氣，與來人握手：「您二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