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一些靠近門口的人好奇地探頭張望，只見兩輛黑色的帕薩特轎車一前一後停穩。
車門打開，從兩輛帕薩特上下來三個中年男子，都穿著體面的夾克或呢子外套，舉止間帶著一種區別於普通村民的感覺。
而從駕駛位下來的，是一個穿著樸素些、但看起來也很精神的年輕人。
「這是……找成功的？」 有眼尖的鄉親小聲嘀咕。
王成功也聽到了動靜，站起身朝門外望去。
這一看，臉上頓時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他快步迎了出去。
來人正是他在零陵市委黨校培訓時的同學，也是後來在工作中多有聯繫的幾位同僚：
零陵市政府辦公室副主任林正波、臨湖區副區長姚海生、雙化縣副縣長趙志勇。
而那個開車的年輕人，正是王成功的高中班長李濤，後來在他的推薦下，成了姚海生副區長的聯絡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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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哥，姚哥，趙哥，李濤，新年好！你們怎麼來了？」
王成功熱情地伸出手。
「哈哈，成功，新年好啊，我們來給你和叔叔阿姨拜年啊！」
林正波率先握住王成功的手，用力晃了晃。
他年紀稍長，在市府辦歷練得八面玲瓏，笑容極具感染力。
姚海生和趙志勇也分別與王成功握手，互相道著「新年好」。
李濤則稍顯拘謹地站在姚海生側後方半步，恭敬地喊了聲：「成功，新年好！」
這幾位副處級領導幹部一下車，雖然都笑容滿面，客氣地跟門口探頭探腦的鄉親們點頭致意，嘴裡說著「新年好」、「打擾了」。
但他們身上那種長期在機關浸染出來不自覺流露出的「官氣」，還是讓淳樸的村民們感到了一些不適應。
不少鄉親訕訕地笑著，說句「恭喜發財」、「你們聊」，就藉口家裡還有事，陸續離開了。
他們或許不懂太多，但能感覺到，這些是「城裡的官」，和成功是一個「圈子」的，自己待在這裡不合適。
就連村支書王德軍，也下意識地站起身，臉上笑容收斂了些，帶著恭敬，準備告辭。
他雖然是一村之首，在村里說一不二，但在實實在在的副處級領導面前，那點「官威」就不夠看了。
「德軍叔，您別走！」 王成功連忙叫住他，「都不是外人，中午就在這兒，一起吃飯，我這些老同學，您也認識認識。」
王成功將王德軍給幾位同學做了介紹。
王德軍腳步一頓，心裡快速盤算。
他確實有點想走，跟這些領導坐一起壓力大。
但王成功這麼熱情挽留，自己如果執意要走，反倒顯得小家子氣。
再一想，自己好歹是村支書，代表著一村的臉面，怎麼能露怯？
這也是個拓寬人脈的好機會。
於是，王德軍臉上重新堆起笑容，點點頭：「那……我就厚著臉皮，沾成功的光，陪幾位領導坐坐。」
「王支書客氣了，什麼領導不領導的，都是朋友，過年串個門。」
姚海生很會說話，主動和王德軍握了握手。
林正波和趙志勇也笑著點頭示意。
一行人重新回到堂屋。
母親何春娟和伯母張秀芬趕緊又去重新泡了更好的茶葉，端出了王成功買的開心果、夏威夷果等「高檔」堅果，擺滿了桌子。
大家圍著火盆重新坐下。
王德軍很識趣地坐在了下首，把主位附近的位置讓給了幾位「領導」。
李濤則主動搬了個凳子，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幫著添茶倒水。
坐定之後，姚海生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笑著看向王成功，開口道：
「成功，前段時間你在央視那個訪談，我們都看了。
好傢夥，跟青華復大的教授坐一塊兒，侃侃而談，一點不落下風！我和正波、志勇，我們三特意湊一起看的直播！」
趙志勇也連連點頭，帶著佩服：「是啊，成功，你講得真好！把咱們湘南發展強省會的必要性和思路，說得明明白白，有理有據，還不失氣勢。網上好評一片啊！」
林正波接過話頭，帶著幾分酒意未散的豪爽笑道：「何止是看！看完之後，我們三哥心裡那個激動，直接找了個地方，喝了兩瓶白的！
一邊喝一邊替你高興，最後還一起嚎了幾首歌！成功，你這是給咱們零陵出去的幹部，大大地長了臉！必須祝賀！」
王成功心裡暖洋洋的，舉起茶杯以茶代酒：「謝謝，謝謝老同學們，都是工作需要，領導信任。其實當時也挺緊張的，生怕說錯話。」
「你就別謙虛了！」 姚海生笑道，隨即，像是想起什麼，看向林正波，帶著求證的語氣，半開玩笑地說：
「對了，正波，你在市府辦消息靈通。我好像聽說……成功在省里，又進步了？」
林正波放下茶杯，臉上露出「果然你也聽說了」的表情，他先看了一眼王成功，見王成功微笑不語，便清了清嗓子，用足以讓屋裡所有人都能清晰聽到的聲音說道：
「嗨，海生你這消息還是慢了半拍，我得到的可是確切消息。咱們的成功同學，現在已經提拔為湘南省政府辦公廳綜合二處的副處長了！實打實的副處級領導職務！而且是何勇副省長的身邊人！這份量，了不得啊！」
「什麼？副處長？」
姚海生和趙志勇幾乎同時脫口而出，臉上寫滿了震驚，隨即化為更濃烈的驚喜，「哎呀，成功，你這……你這速度也太快了，恭喜恭喜，天大的喜事啊，必須得好好慶祝！」
而一旁的李濤，更是震驚得張大了嘴，手裡的茶壺差點沒拿穩。
李濤身在體制內，雖然是區領導的聯絡員，但是連副科都不是。
但他對體制內的層級有著遠比普通村民清晰得多的認知。
省政府辦公廳是什麼地方？那是全省行政運轉的核心樞紐，是直接服務省領導的中樞機構！
那裡的副處長，哪怕是排名靠後的副處長，其能量、視野、接觸的信息和人物，也絕非區縣甚至市里同級別幹部可比。
而且還是副省長的秘書！
「他才多大？好像比我還小一歲吧？參加工作才幾年？三年？」
李濤腦子飛快地計算著，越算越覺得心驚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