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這些,」 楊文濤冷冷地補充,「王成功這個人,年紀輕輕,手握重權,行事風格……也可以說道說道。不要直接攻擊,那太低級。
可以通過一些與會者反映、基層幹部意見的方式,放出些風聲。比如,某年輕幹部恃才傲物、恃寵而驕,對老同志和兄弟部門缺乏基本尊重、協調工作方式簡單粗暴,習慣以勢壓人,影響部門間團結協作、熱衷搞花架子、追求轟動效應,對具體落實和潛在風險考慮不足 ……
總之,要言之有物,聽起來像是關心幹部成長、愛護年輕同志、擔憂工作方法。」
楊文濤頓了頓,語氣更加冰冷:「形成的會議紀要、研討成果、或者內部簡報,要整理好。按渠道,該報送的報送,該分發的分發。特別是政協那邊的一些社情民意信息,可以直達相關領導和部門。」
呂良民完全明白了。
這是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
通過影響特定人群(老幹部、政協成員)的觀感,雖然短時間內對「強省會」的大局和何勇、王成功的位置產生不了直接的影響,但卻能像慢性毒藥一樣,慢慢侵蝕他們的政治形象。
給何勇貼上「好大喜功」、「急功近利」、「不顧地方實際和死活」的標籤;
給王成功塑造「跋扈囂張」、「目中無人」、「作風浮躁」的負面形象。
這些標籤一旦貼上,在特定的圈層內傳播開來,就會像污點一樣難以擦除。
它們能動搖何勇和王成功在政治上的「正確性」和「純潔性」評價,破壞他們的群眾基礎。
當有人想質疑「強省會」的某個具體項目,或者想否定王成功的某項工作時,這些暗中流傳的負面評價,就會成為現成的彈藥。
而且,這種手段極其隱蔽和高明。
研討是正常的學術活動,反映問題是正當的民主監督,談論幹部作風是出於關心愛護。
一切都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甚至看起來是「積極建言獻策」。
但其中蘊含的殺傷力,卻不容小覷。
元宵節前,年味已漸漸淡去。
按照約定,何勇帶著王成功,在元宵節前夕的一個傍晚,再次來到省委一號院,給省委書記李東海拜個晚年。
與過年前那頓熱鬧的家宴不同,這次拜訪更加正式。
蘇慧熱情地將兩人迎進門,泡了茶,便體貼地去了樓上,留下三人在客廳。
李東海看起來精神不錯。
他問了問兩人過年回家的情況,又關心了一下何勇家屬和陳學儀老師的近況,話題便很自然地轉到了工作上。
「強省會」戰略的推進,特別是年後王成功搞的那份《年度重點工作任務分解與進度控制表》以及隨之而來的強力督辦機制,李東海已經知曉並引發。
他沒有過多評價具體的情況,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目標明確,責任到人,加強督導,很好。開局就要有這樣的勢頭。」
但緊接著,李東海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深沉起來:
「不過,任何一項大的戰略,推進起來都不會一帆風順。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困難和阻力,有些是客觀條件造成的,有些……則是人為的。越是到關鍵時候,越要頭腦清醒,步子穩健。」
李東海緩緩說道:「許多事情,你們要做細做實。考慮要周全,程序要嚴密,工作要紮實。不能給人留下口實,不能因為急於求成而違反規矩。細節決定成敗,規矩保障長遠。」
何勇和王成功都坐直了身體,凝神靜聽。
李東海這絕不會無的放矢。
「戰略是省委定下的,方向是明確的,省委支持你們大膽地干。」
李東海放下茶杯,聲音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但是,具體工作如何開展,如何協調,如何應對可能出現的問題,這需要你們,特別是一線的同志,發揮智慧和擔當。
我雖然是省委書記,但很多事,也不好干預太細,還是要靠各司其職,各負其責。」
李東海略微停頓,目光更加深邃:「不過,你們放心。只要是為了工作,為了發展,只要在規則和紀律的範圍內,如果確實有人做得過了,確實影響到了全省工作的大局,到了必須的時候,我一定會出手。」
這番話,說得既含蓄又明白。
李東海是在提醒他們,楊文濤那邊可能會有動作,而且會利用「規則之內」的手段,製造麻煩。
他作為一把手,在矛盾沒有公開激化、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不能輕易地去干涉一位常務副省長職權範圍內的具體工作,否則就破壞了班子運行規則,也容易落人口實。
這是政治的平衡藝術,也是主政者的難處。
但李東海也給了定心丸:如果對方做得太過火,觸碰了底線,影響了「強省會」這個全省大局,他絕不會坐視不管。
這既是支持,更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要求何勇和王成功,必須在規則允許的框架內,用自己的智慧和能力,去破解難題,推進工作,並且要做得足夠好,好到讓對方即使製造了麻煩,也動搖不了根本。
何勇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頭,沉聲道:「書記,我明白了。您放心,我們一定把工作做細做實,依法依規,穩步推進。絕不給您和省委添亂,也絕不讓大局受損。」
王成功也立刻表態:「書記,我一定協助何省長,把各項協調督導工作抓細抓實,確保戰略落地見效。」
「嗯,有這個認識和決心就好。」 李東海臉上露出溫和的神色,「好了,工作上的事就說到這,你們喝茶。對了,成功年後就要去讀研究生了?挺好,多學點東西,開闊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