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香君看著楊文濤鐵青的臉色，心中害怕，小聲道：「文濤，你消消氣，彆氣壞了身子。立新他……他可能也有他的難處……」
「他有什麼難處？他是要錢不要命！」
楊文濤低吼一聲，打斷了陳香君的話，但隨即又強迫自己冷靜。
他知道，現在發火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蔡立新背後是蔡一真，這件事一個處理不好，會牽連更廣。
楊文濤深吸幾口氣，對陳香君道：「香山集團在湘南這邊的業務，尤其是跟立新那邊有牽扯的，你儘快梳理一下，該收的收，該斷的斷，把痕跡處理乾淨。
然後你就按我說的，先去xiang港。立新這邊……我會親自再跟蔡老書記溝通。不能再由著他胡來了！」
陳香君從楊文濤的語氣中，感受到了事態的嚴重性，連忙點頭：「好，我聽你的。我馬上就去處理。你自己……一定要多小心。」
「嗯，我知道。你去吧，讓我一個人靜靜。」
楊文濤揮揮手，閉上了眼睛，靠在沙發上，仿佛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陳香君擔憂地看了他許久，才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包廂。
幾天後，省政府辦公廳綜合三處，王成功的辦公室。
何彩雲將一份剛由星城市政府報送過來的文件，放在了王成功的辦公桌上。
「王處，星城市報來的，關於CBD核心區地塊（原水泥廠地塊）徵收補償方案的請示，請您閱處。」
王成功拿起來，快速翻閱。
當他的目光落到關鍵的數字上時，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文件顯示，星城市國土資源局經與土地所有權人「湘南惠盈投資有限公司」多輪談判，最終擬定以每畝220萬元的價格，對總計342畝土地進行徵收補償，總價款約7.5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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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是該地塊目前登記為商業服務業設施用地，市場評估價約為340萬元/畝，經艱難談判，對方已「極大讓步」。
「220萬？」 王成功冷笑一聲，將文件輕輕拍在桌上。
他記得很清楚，這塊地的問題背景複雜，涉及原來的老書記，經過溝通後，是以工業用地價格（不超過60萬/畝）解決。
怎麼到了市里，就變成了「艱難談判」後的220萬？
這離60萬的「期望值」差了十萬八千里！
王成功沒有猶豫，直接拿起電話，撥通了星城市國土資源局局長曾左丹的辦公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曾局長，我省政府辦公廳綜合三處王成功。」
「哎呀，王處長，您好您好，有什麼指示？」
電話那頭，曾左丹的聲音熱情中帶著一些緊張。
「指示不敢當。曾局長，我看到你們市局報上來的，關於CBD核心區地塊的徵收補償方案請示了。」 王成功單刀直入，「我記得，之前省里和市里溝通這塊地的時候，似乎不是這個思路。」
「這塊地的歷史沿革和性質變更過程，你我都清楚。之前省里有關領導，還有市里葛學斌書記的意思，不是希望按照工業用地不超過60萬一畝的標準，儘快妥善解決嗎？」
「怎麼現在報上來的方案，變成了220萬一畝？這個價格依據是什麼？艱難談判的過程，有沒有記錄？對方所謂的極大讓步，是怎麼體現的？」
王成功一連串的問題，直指要害，每一個問題都讓電話那頭的曾左丹額頭冒汗。
他沒想到王成功會如此直接。
「王處長，這個……您聽我解釋。」 曾左丹的聲音明顯慌了一下，但很快調整過來，帶著官腔解釋道，「您說的那個情況，我們局裡也了解。但是，這塊地現在在不動產登記系統里，白紙黑字，登記的就是商業服務業設施用地，這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我們徵收，必須依法依規，參照市場價格進行評估。我們委託了有資質的評估公司，給出的市場參考價確實是每畝340萬左右。這個價格，我們是壓不下來的，不然審計過不了關，也容易引發法律糾紛。」
曾左丹頓了頓，繼續道：「至於您說的60萬一畝……那畢竟只是領導的想法，現實是，土地性質已經變更了，我們如果強行按工業用地徵收，對方完全可以提起行政訴訟，我們必輸無疑，反而會耽誤CBD的整體進度。」
「我們局在呂春舟副市長的親自指導下，與湘南惠盈投資有限公司進行了多輪艱苦的談判。對方最初咬死340萬不放，是我們做了大量工作，才把價格壓到了220萬。這已經是對方的心理底線了，真的不能再低了。對方也說了，如果低於200萬，他們寧可打官司，也不會簽字。」
曾左丹的話，可謂滴水不漏。
抬出「依法依規」、「市場價格」、「法律風險」作為擋箭牌，又強調是在「分管市領導指導下」的「艱苦談判」，還把「打官司」的後果拋了出來，試圖將壓力反推給王成功。
王成功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等曾左丹說完，他才不疾不徐地追問：
「所以，曾局長的意思是，你們市國土資源局，已經決定按照220萬一畝的價格形成這個方案上報。並且，這個決定，是在呂副市長的指導下做出的，是嗎？」
王成功特意強調了「呂副市長」，將責任指向明確。
曾左丹硬著頭皮道：「是……是的，王處長。這是我們局黨組會研究的意見，也向分管市領導匯報過。我們準備先報到省『強省會』領導小組辦公室，如果省里沒有原則性異議，我們再正式向市委、市政府，特別是葛學斌書記，做專題匯報。」
他這話說得巧妙，先把方案報給「強省會」辦，如果省里默認了，他們再去向葛學斌匯報，葛學斌即使有想法，面對「省里已原則同意」的局面，恐怕也很難再推翻。
這是一種典型的「生米煮成熟飯」、「倒逼決策」的策略。
王成功心中冷笑，對曾左丹的算盤一清二楚。
他不再繞彎子，語氣轉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