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功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但是有一點，我要提醒你。」
「你現在的位置，是從鄉黨委書記直接提拔上來的，盯著你的人很多。有人希望你幹得好，證明縣委的決策是正確的；也有人盼著你出錯，好證明他們的質疑是有道理的。」
「所以，你上任之後，一定要謹言慎行，腳踏實地，多做少說。遇到不懂的問題，多向老同志請教，多向孫玉梅縣長和劉丹主任學習。工作上有什麼困難，隨時可以來找我。」
何大膽鄭重地點了點頭：「書記，我記住了。我一定謹言慎行，腳踏實地，不辜負您的期望。」
王成功看著他那張飽經風霜卻充滿堅毅的臉，心中很是欣慰。
他知道何大膽或許不是最有文化的幹部，但他一定是最踏實、最肯乾的幹部之一。
把張廣生留下的那一攤子工作交給他，王成功是放心的。
王成功站起身，走到何大膽面前，伸出手。
何大膽連忙站起身，兩隻粗糙的大手握住了王成功的手。
「大膽同志，歡迎加入縣政府班子。好好干。」
何大膽握著王成功的手，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洪亮而堅定：「書記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他鬆開手，向王成功深深地鞠了一躬，方才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半個月後，縣人民醫院的調查結果終於出來了。
當邱健波抱著一摞厚厚的案卷材料，神色凝重地走進王成功辦公室時，王成功從他的表情中就已經預感到，這份報告的分量，恐怕比他預想的還要沉重。
邱健波的臉色凝重，眼窩深陷，顯然這半個月來幾乎沒有好好休息過。
邱健波在王成功對面坐下，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喝茶寒暄，而是直接翻開案卷，開門見山地開始匯報。
「書記，經過市紀委調查組和縣紀委專案組歷時半個月的聯合調查，縣人民醫院的貪腐案已經基本查清。」
「案情之嚴重，涉案金額之巨大，涉案人員之廣泛，是我從事紀檢工作二十年來，前所未見的。」
王成功聽到這句話，心中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他放下手中的筆，靠在椅背上，平靜地說：「說吧。」
邱健波翻開第一頁，匯報導：「四名副院長，趙某、錢某、孫某、李某，全部存在嚴重貪腐行為。四人累計涉案金額超過2.4億元。」
「其中，趙某個人涉案金額最高，達到八千七百萬元；錢某六千五百萬元；孫某五千三百萬元；李某三千九百萬元。」
王成功的手，猛地收緊了一下。他沒有說話，繼續聽著。
邱健波翻到第二頁，繼續道：「全院三十六個臨床和醫技科室中，只有七個科室沒有發現貪腐行為！」
「其餘二十九個科室的全部主任，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貪腐問題。二十九名科室主任的累計涉案金額，超過4.8億元。」
「其中，骨科、心內科、普外科、檢驗科四個科室的主任涉案金額最高，均超過三千萬元。」
王成功的臉色，已經開始發青。
邱健波沒有停頓，繼續翻到第三頁：「此外，涉及本案的主治醫生、副主任醫生、護士長等中層和基層醫務人員，共計一百一十七人，累計涉案金額超過2.3億元。」
「這些人的主要貪腐手段包括：對患者多開不必要的檢查項目、誇大病情誘導患者接受不必要的手術、虛報病情多開藥物、給兒童打的疫苗是自來水，與醫藥代表勾結抬高藥品和耗材價格並收取回扣等。」
王成功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雖然他早就知道醫療系統的貪腐問題很嚴重，但腐敗到這個地步，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一個剛剛脫貧的山區縣，一個縣級人民醫院，竟然能查出將近10億元的貪腐金額！
王成功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過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畜生……畜生啊！」
邱健波沉默了片刻，等王成功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才繼續匯報導：
「書記，這還不是全部。隨著調查的深入，我們發現，涉案人員不僅限於縣人民醫院內部，已經牽扯到了縣衛健局。衛健局局長、兩名副局長、以及四名股室負責人，共計七人，存在收受醫院和醫藥代表賄賂、在藥品招標和醫療器械採購中違規操作等問題。」
「目前，相關證據已經固定，縣紀委調查組已經對他們採取了留置措施。」
王成功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上眼睛，久久沒有說話。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
二點四億、四點八億、二點三億……
加起來，將近十億元。十億元，相當於桃花縣一年半的財政收入。
而這些錢，原本應該是用來救死扶傷的，卻被一群披著白大褂的豺狼，一口一口地吞進了自己的肚子裡。
王成功睜開眼睛，聲音沙啞地問道：「還有嗎？」
王成功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邱健波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說道：「書記，還有兩個科室……涉及到更嚴重的問題。」
王成功抬起頭，看著他：「什麼問題？」
邱健波語氣變得更加沉重：
「書記，還有一個情況……非常嚴重。調查中發現，有兩個科室，婦產科和腎內科！涉及器官販賣和嬰兒販賣的線索。」
「目前，縣紀委調查組已經將相關線索移交給了公安機關，由公安部門進行進一步的偵查。」
王成功猛地坐直了身體，雙目圓睜，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盯著邱健波，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你說什麼？器官販賣？嬰兒販賣？這還是醫院嗎？這還是我們的人民醫院嗎？！」
邱健波低下頭，避開了他的目光，語氣沉重地說：「婦產科和省內科的幾名核心人員，涉嫌參與器官販賣和嬰兒販賣的犯罪活動。具體細節……案卷里都有記載。書記，您要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