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份口供被固定下來,一條條利益鏈條被清晰地勾勒出來:
哪些醫生拿了多少回扣,哪些科室參與了虛報耗材用量,哪些領導在設備採購中收了多少錢,一筆筆,一件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對於人販子的審訊,更是揭開了那個令人髮指的嬰兒販賣網絡的冰山一角。
婦產科的幾名醫護人員,利用職務之便,在10年時間裡,先後將六百八十七名新生兒販賣給了人販子團伙,獲利六千餘萬元。
而那些孩子,有的被賣到了外省,有的至今下落不明。
所有的證據匯聚到一起,形成了一份厚達數百頁的案卷材料。
情節之嚴重,手段之惡劣,簡直讓人髮指。
王成功在聽取了邱健波的全面匯報後,臉色鐵青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電話,分別打給了縣公安局長周文武、縣檢察院檢察長鄭明義、縣法院院長姜國華,讓他們立刻到自己的辦公室來一趟。
三位政法系統的負責人很快趕到了王成功的辦公室。
王成功沒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地說道:「今天叫你們三位來,是為了縣人民醫院的案子。紀委的調查已經基本結束了,證據確鑿,事實清楚。」
「現在,案子移交給你們三家,接下來的工作,我只有一個要求,對於情節惡劣的,一定要從嚴從重處理,絕不姑息,絕不手軟。」
王成功目光掃過三人,語氣堅定而冷峻:「特別是涉及嬰兒販賣的趙副院長和婦產科主任、副主任,還有涉及器官販賣的李副院長、腎內科主任、副主任、護士長、主治醫師等人。」
「這些人,披著白大褂,乾的是禽獸不如的事情。如果不從嚴懲處,天理難容,民心難平。」
周文武、鄭明義、姜國華三人對視了一眼,齊聲應道:「請書記放心,我們一定依法從嚴從重處理,絕不放過任何一個犯罪分子。」
一個月後,桃花縣人民法院對縣人民醫院貪腐案進行了公開宣判。
審判庭里座無虛席,旁聽席上擠滿了來自全縣各界的代表,有縣人大代表、政協委員、新聞記者,也有受害者和家屬代表。
法庭外,更是聚集了數百名自發前來旁聽的群眾,將法院的大門圍得水泄不通。
法官的宣判聲在莊嚴的法庭里迴蕩,每一個名字、每一項罪名、每一句判決,都像一記重錘,敲擊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趙副院長,犯貪污罪、受賄罪、拐賣兒童罪,數罪併罰,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婦產科主任,犯拐賣兒童罪、貪污罪、受賄罪,數罪併罰,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婦產科副主任,犯拐賣兒童罪、受賄罪,數罪併罰,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李副院長,犯貪污罪、受賄罪、故意傷害罪、組織出賣人體器官罪,數罪併罰,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腎內科主任,犯貪污罪、受賄罪、組織出賣人體器官罪,數罪併罰,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腎內科副主任、護士長、主治醫師等幾人,分別被判處十五年到二十年不等的有期徒刑,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或巨額罰金。
其餘涉案金額超過一千萬元的科室主任和醫務人員,分別被判處十年到二十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當法官念完最後一個判決時,審判庭里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
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有人握緊拳頭低聲叫好,也有人沉默不語,目光複雜地望著被告席上那些曾經風光無限、如今卻垂頭喪氣的白大褂們。
消息傳出後,全縣乃至全市都沸騰了。
街頭巷尾、茶館酒樓、田間地頭,到處都在議論著這件事。老百姓們拍手稱快,紛紛豎起大拇指,說縣委縣政府這回是動真格的了。
「這些醫生,殺一百次都不夠!我去年就看個感冒,去赤腳醫生那裡拿幾塊錢的藥就好了,去人民醫院又是驗血又是拍CT的,花了我一千多塊!原來是他們在坑我!」
「可不是嘛!我前年摔了一跤,腰有點疼,去人民醫院檢查,說我腎里有結石,要做手術。」
「做完手術給我看那些結石,我看就跟河裡的沙子差不多一樣!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但想著大醫院還能騙人不成?現在看來,全是騙錢的!」
「我老婆生孩子,本來順產好好的,醫生非說要剖腹產,多花了好幾千塊!現在我算是明白了,他們就是為了多賺錢!」
「還有那些賣孩子的,簡直不是人!應該千刀萬剮!」
在一片憤怒的聲討中,也有不少人表達了對縣委縣政府的讚賞和支持。
「還是王書記好啊!修路、招商引資、讓孩子免費讀高中,現在又把醫院這幫蛀蟲給掃了!這才是真正為老百姓辦事的好官!」
「是啊,王書記是個好官,是個大清官!咱們桃花縣能有這樣的書記,是咱們的福氣!」
「我活了六十多年,見過不少當官的,但像王書記這樣敢動真格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這些議論,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全市各個縣區。
其他縣市的醫院,尤其是那些同樣存在類似問題的醫院,開始人心惶惶起來。
雖然他們可能沒有桃花縣人民醫院那麼黑,但多開檢查、多開藥、能做可不做的手術儘量做,這些幾乎是整個醫療行業的潛規則。
誰也不知道,桃花縣的這把火,會不會燒到自己頭上來。沒有人知道答案,但每個人都感到了那股山雨欲來的壓力。
而在桃花縣內部,針對縣中醫院和各鄉鎮衛生院的審計檢查,也在全面深入地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