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的語氣又活潑了幾分，「我可沒那么小心眼。你現在是縣委書記，肩上擔著幾十萬人的吃喝拉撒，哪有天天陪女朋友的道理。我理解的。不過——」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嬌嗔，「話說回來，你也別喝太多酒，對身體不好。能推的就推掉，實在不行，少喝兩杯意思意思就好。」
「好，我聽你的。」王成功笑著應道，「你一個人吃飯也別太湊合，冰箱裡有昨天吳麗嫂子送來的臘肉，你炒個青菜，煲個湯，好好吃一頓。」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掛掉電話，王成功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填滿了。
李靜的手機，像一道柔軟的光，恰到好處地照亮了這個略顯沉重的辦公室。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把關於張廣生的沉重思緒徹底壓在心底，重新投入到工作之中。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王成功逐漸了調整自己的工作節奏。
他把更多的表現機會，交給了身邊的人。
柏愛民在縣委日常工作中接管了越來越多的決策權。
王成功有意讓他在一些重要的場合代表縣委發聲，在各鄉鎮黨委書記的會議上讓他主持大局，在幹部談話中把柏愛民推到前台。
柏愛民一開始還有些放不開，但王成功總是很自然地把話頭交給他：
「這個問題，讓愛民書記先說說他的意見。」
幾次下來，柏愛民也逐漸進入了角色。
陳日攀雖然資歷不深，但王成功有意鍛鍊他，讓他全權負責了一些關鍵崗位的推進工作，在人事協調會上壓擔子，在幹部使用上給平台。
華曉琪在縣政府那邊已經展示出了出色的能力，王成功幾乎不再插手她分管領域的具體事務，只是在大方向上把把關。
錢斌在市場監管、招商引資那邊也幹得風生水起，王成功在多個場合肯定了錢斌的工作成效。
除了柏愛民等少數知曉內情的心腹，縣裡的一些副縣級幹部也漸漸覺察到了某種異樣。
他們能感覺到，王成功好像正在有意識地從具體事務中抽身，放大下屬的權力和作用。
但他並沒有安排什麼異常的舉動，人還穩穩地坐在辦公室里，各項工作也都在正常推進，大家雖然心中有些嘀咕，但也沒有深想。
而王成功自己，則把更多的時間花在了三件事上。
一是到基層調研。他走遍了全縣所有的鄉鎮，尤其是偏遠山區。他去看那些還沒有通上硬化路的村莊，看那些還在用旱廁的農戶，看那些偏遠教學點的師生們。
每到一個地方，他都會和當地幹部群眾坐在一起，聽他們講困難，講期盼，講那些在匯報材料里看不到的鮮活細節。
他像一個即將遠行的人，想把自己生活過的地方再看一遍，記得更清楚一些。
二是到市里開會。市委會、全市經濟工作會議、農業農村工作座談會……只要市里有會，他都準時參加，認真發言，把自己的思考和建議講透講實。
與幾位市領導的溝通也日漸深入，在許多問題上提前交換意見、達成共識。
三是和專家學者交流。他先後拜訪了幾位省里的經濟學者、農業專家和規劃專家，就桃花縣未來的發展方向、產業布局、鄉村振興路徑等問題深入請教。
他將這些意見整理成筆記，準備作為自己離任前送給桃花縣的一份「厚禮」。
與此同時，縣人民醫院，這顆曾經讓他痛下決心割掉腐肉的地方，也在一步步地重新生長起來。
整改工作從盛夏一直延伸到深秋，進行了全面徹底的整頓。院領導班子幾乎換了個遍，一批涉事的中層幹部和科室負責人被免職或調離，紀檢部門同步介入，查辦了一批違紀違法案件。
醫院的藥品和耗材採購全部重新招標，陽光操作，價格大幅下降。
整個醫療系統重新立了規矩，定了紅線。
整改之後，醫院的運行逐漸恢復了正常，甚至比以前更有序、更高效。
門診量回升了，住院部的床位也不再那麼緊張了。更重要的是，經過整改後的縣醫院，醫療費用整體下降了百分之四十八！
對於老百姓來說，這是最實實在在的獲得感。
十一月下旬的一天，王成功在華曉琪、縣委辦主任陳水華及衛健局相關負責人的陪同下，專程來到縣人民醫院檢查工作。
與幾個月前相比，醫院的面貌已經煥然一新。
門診大廳寬敞明亮，導診台的工作人員穿著整潔的工作服，面帶微笑地指引著前來就診的患者。
掛號窗口前排著不長不短的隊伍，秩序井然。
牆上貼著新的價目表，常用藥品和檢查項目的價格一目了然。
走廊里，醫護人員腳步匆匆卻神態從容，目之所及，再沒有以前那種慵懶散漫的氣息。
醫院的新院長劉大雷，他帶著院班子成員，在醫院門口迎候王成功一行，然後引領眾人巡視了門診部、住院部、藥劑科和新建成的收費大廳等關鍵部門。
王成功一邊走一邊看，不時停下來詢問一些細節。
在門診大廳的藥品價格公示牌前，他停下腳步，仔細看了起來。他指著一個藥品名稱，問劉大雷：「這個藥，以前是什麼價？現在是什麼價？」
劉大雷與醫院反應迅速，數據印在腦子裡，當即答道：
「王書記，這個藥以前是每盒加價百分之85左右，現在實行零差率銷售，採購多少錢就賣多少錢，實際上是降了一截。再加上集采的因素，同一品規的藥，比整改之前至少要便宜將近一半。」
王成功點了點頭，又走到住院部的護士站前，和一個正站在護士站整理醫囑的年輕護士攀談了幾句。
護士起初有些緊張，但王成功語氣溫和，問的又是工作日常，她很快放鬆了下來，如實介紹了住院結算流程的改進情況和患者滿意度調查的結果。
王成功聽了，露出滿意的笑容。
最後，一行人來到會議室的座談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