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得什麼?風生水起什麼?如果那也叫了得,自己二十七歲在部委就做到正處級實職處長,三十歲就是副廳級常務副市長,這才是真正的基因和底蘊!
只不過,他的榮耀從來不需要外人知道。京城這個圈子,玩的是隱蔽的權力遊戲,講究的是含而不露的世家傳承。
而王成功那種泥腿子出身的幹部,靠的不過是機緣巧合下攀上了高枝,便以為自己是憑本事飛上枝頭的鳳凰了。
徐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把心裡的那股邪火壓下去。
李靜已經成為王成功的未婚妻,這件事已成定局,再想也無濟於事。
但自己心裡清楚,他放不下,他放不下李靜本身,也放不下李靜背後所代表的資源。
王成功,我們走著瞧吧。
現在你在湘南,手伸不到那麼遠,拿你沒有辦法。但你不可能一輩子待在湘南。
以你的背景,在湘南省待著不過是借李家的光罷了。
可是李東海既然敢讓女兒嫁給這個泥腿子,他早晚會外放,會離開湘南。
到那個時候,希望你已經飛得夠高,摔下來時有足夠的土地接著你!
「好了。」
父親的的聲音打斷了徐陽的思緒。
徐正清站起身,理了理衣擺,「走吧,下午去陳家一趟。你這次到粵省任職,陳家也出了不少力。他家老爺子的老部下,在粵省組織系統里說話是管用的。」
「你去拜訪一下,也是表明一個態度。以後你在中城站穩了腳跟,需要倚仗陳家的地方還多著呢。而且以後你在中城,人生地不熟,要想打開局面,沒有自己人幫襯是不行的。」
「陳家在粵省經營多年,根深葉茂,你們結了親,那不是外人家,是你岳家。」
徐陽點了點頭:「好的,爸,我知道。」
他的聲音平穩,沒有人能聽出他內心的情緒。
兩人走出休息室,在住院部門口分了手。
徐正清回部里處理公務,徐陽則上了來接他的車,報了一個地址,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車子駛出醫院大門,拐上了長安街。
雪還在下,落在車前的玻璃上,被雨刷輕輕掃開。徐陽閉著眼睛,腦海中又浮現出父親剛才那句話:「去陳家道個別。」
陳家。
徐陽不由地在心裡苦笑了一聲。
他的未婚妻,陳雪。那是他父親和爺爺為他精心挑選的姻親對象。
陳家老爺子是從粵省出去的老人,在當地門生遍地,是真正的實力派。
而陳雪,是陳家這一代唯一的女兒,陳老爺子的掌上明珠。
自從兩家開始談這樁親事以來,徐陽每次見到陳雪,都要在心裡做足心理建設。
因為她實在長得太醜了!丑的很過分!
徐陽所見過的女人中,陳雪大概是最讓人提不起興趣的那個。
身材矮胖,五官扁平,臉上還有一片明顯的胎記,從左邊眉骨一直延伸到顴骨,無論用多少粉底都遮不住。
她性格木訥寡言,不善打扮,在人群中永遠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
每次和她一起出現在公開場合,徐陽都能感覺到別人投來的異樣目光,堂堂徐家的公子,怎麼找了這麼個女人?
可他不找她,又找誰呢?
漂亮的女人到處都有,但漂亮的、家中長輩在粵省有巨大影響力的女人,卻如同鳳毛麟角。
他要往上走,要維繫和擴大家族的關係網,就必須要藉助陳家的力量。
這場婚姻,從他答應下來的第一天起,就是一場政治交易,一場楚河漢界分明的結盟。
他想到更遠的事情!婚後,他們生下的第一個男孩,要跟陳家姓。
這是兩家定親時,陳家老爺子親口提出的要求。
理由是陳雪是獨女,陳家需要一個後人延續香火。
徐陽的父親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一個姓氏而已,與徐家的興衰比起來,算得了什麼?於是,他的第一個孩子,那個本應該姓徐的孩子,將冠上陳姓。
這是他一輩子的軟肋,是他永遠無法向人言說的屈辱。
車子駛過長安街,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徐陽睜開眼,目光投向前方,臉上平靜無波。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裡,已經不知是第幾遍地淌過那些不甘的淚。
「到了,徐處長。」
司機的聲音從前排傳來。
徐陽抬頭,看到面前是一座莊重的四合院大院,門樓上掛著「陳」字樣的牌子。
陳雪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他了,看到車子停下,臉上露出一個有些怯生生的笑容。
徐陽在拉開車門前的那一瞬間,幾乎難以按下湧上來的噁心。
他的腦海里,卻又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李靜的氣質和面容來。徐陽用力咬了咬牙,換上一個溫和妥帖的笑容,打開門,迎著風雪,向陳家走去。
十一月的桃花縣,秋色已經深到了極致。
縣城街道兩旁的樹葉子黃了大半,偶爾一陣風過,便簌簌地落下一地金黃。
縣委大院裡的幾棵桂花樹已經過了盛花期,但空氣中仍殘留著若有若無的香氣,混著初冬微涼的空氣,讓人精神一振。
王成功這陣子確實清閒了不少。
隨著他把越來越多的具體事務交給柏愛民、華曉琪、陳日攀他們去處理,他需要親力親為的事情越來越少。
每天早上的例行批文,縣政府的常務會議和縣委常委會都已經形成了高效運轉的機制,一些痛點難點問題,在大家的群策群力之下,往往幾輪討論就能拿出可行的解決方案。
他只需要在一些關鍵節點上把把關、定定調,其他的,一切都井井有條地運轉著。
王成功有時候坐在辦公室里,會有一種微妙的不真實感。
他像是站在一個高速旋轉的齒輪系統旁邊,看著所有的部件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順暢地向前滾動。
而他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每顆螺絲都需要親手擰緊的人了。
這種狀態,對於一個即將離開的縣委書記來說,其實是最好不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