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市市委市政府坐不住了。
一番研究之後，他們做出了一個決定：派出一個由市農業農村局、市人社局、市財政局相關負責人組成的聯合調研組，前往桃花縣，實地學習調研桃花縣在農村養老保障方面的經驗和做法。
消息傳到桃花縣時，王成正和幾個縣領導開完會，吳曉波拿著電話記下的通知，小心翼翼地念給他聽：
「書記，星城市那邊說，想派個調研組到我們縣來，學習……學習養老金方面的經驗……」
王成功聽完，笑出了聲：「星城市來學習我們一個貧困縣的養老金經驗？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把電話接過來，想了想，對吳曉波道，「回復他們，歡迎來。日期讓他們定，我們做好接待準備。」
掛了電話，他又補充了一句，「讓民政局和財政局把相關的政策文件、測算數據、上級批文都準備好。我們不藏著掖著，他們想學什麼，就讓他們看什麼。」
那段時間，王成功的手機幾乎沒有消停過。
先是零陵市其他縣區的一把手們，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過來。有的是真心來取經的：
「成功書記啊，你們那個養老金的錢是怎麼搞過來的？是怎麼得到省市的許可啊？給我們也支支招唄！」
語氣熱情而誠懇。也有的是來開玩笑的：「王書記，你可是把我們害苦了。我們縣的老百姓都在問，同樣是一個天一個地，為什麼人家桃花縣能領二百，我們只能領七十？我這縣長都快干不下去了，要不你給我們縣也想想辦法？實在不行，把你調到我們縣來？」
王成功笑著應付過去，也不因對方半真半假的口氣而有任何不快。
市人社局局長的電話也打了過來：「成功書記，你那邊現在可成了一面旗幟了。市局這邊壓力也不小啊，省廳都來問我們了，現在全省都在盯著這個事。你可得配合我們做好經驗總結和推廣工作。」
王成功答應得很痛快：「沒問題，局長您安排就行，桃花縣一定全力配合。」
就連湘南省內幾個和他有過工作交集、或是在黨校學習時認識的縣區一把手，也陸陸續續打來電話。
有趁著來零陵市里開會的當口當面堵住他的，遞煙遞茶，半是玩笑半是求助：
「王書記，你得拉兄弟一把。我們縣條件也不差，你給我指條路，怎麼才能搞起來？」
王成功只能笑著擺手：「老兄，這事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關鍵還是要看市裡的態度。你要是有心，先把你們縣的底帳摸清楚，回頭找機會我幫你把方案做出來。」
雖然他沒有給出具體承諾，但那些一把手們也都知道，這種事靠的就是當地財政稅收，王成功能說出「幫忙做方案」這5個字，已經算是給足了面子。
熱鬧的日子像流水一樣淌過去。
王成功一邊應付著外面的各種應酬和工作，一邊按部就班地推進縣裡的各項事務。
時間一晃，便來到了一月底。
眼看著再過一周就是春節了。
一連下了好幾天陰雨之後，桃花縣終於飄起了雪。
起初只是小小的雪粒，被風裹著打在窗戶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到了傍晚，雪粒變成了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樓頂、樹梢、路面上很快就積起了薄薄的一層白。
縣城街道兩旁，商戶們已經開始掛起了紅燈籠，張貼對聯。零星的鞭炮聲從巷子深處傳來，年的味道已經悄悄地滲透到這座縣城的每一個角落。
溫度也降到了零度上下。
縣委大院的辦公室里都開起了空調，走廊里暖烘烘的。
這天上午，王成功批完幾份文件，在辦公室里站了一會兒，看著窗外的雪景出神。
他的辦公桌上，日曆已經翻到了臘月二十四。
按照計劃，他再過幾天就要啟程去京城了。
正月初五，他在京城舉辦婚禮；正月初八，回桃花縣再辦一場。
這兩場婚禮之後，他就要正式卸下桃花縣縣委書記的擔子，離開這片他傾注了無數心血的土地。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兩個號碼，分別打給了柏愛民和華曉琪：
「愛民，曉琪，你們倆現在忙嗎？不忙的話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不到十分鐘，柏愛民和華曉琪先後到了。
兩人走進辦公室時，吳曉波正提著熱水瓶，準備給王成功泡茶。
王成功卻朝他擺了擺手：「曉波，不用了，今天我來。你去忙你的吧。」
吳曉波愣了一下，有些摸不著頭腦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柏愛民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華曉琪則是露出了明顯的意外之色。
在她的印象中，王成功平時都是讓吳曉波泡茶，今天竟然自己動手，這可不常見。
王成功沒有理會兩人的異樣神情，起身走到茶几旁，從抽屜里拿出一盒紅茶。
片刻之後，一股溫暖醇厚的茶香便在辦公室里彌散開來，和窗外飄飛的雪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來，坐，喝茶。」
王成功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自己也端起一杯，坐到了沙發主位上。
柏愛民和華曉琪在沙發上坐下，接過茶杯。華曉琪低頭啜了一口，濃郁的紅茶入喉，暖意順著食道蔓延開來。
「書記，您今天怎麼了？平時可沒見您這麼客氣啊。」
華曉琪半是打趣地說了一句。
王成功笑了笑，沒有直接接話，而是換了個輕鬆的語氣，聊起了家常：
「愛民，你最近身體怎麼樣？血壓控制得還好吧？我記得你之前體檢的時候說是有點偏高。」
柏愛民微微一怔，隨即答道：「好多了。這幾個月按醫囑吃藥，作息也調過來了。前陣子去查了一次，已經基本正常了。」他說著，看了王成功一眼，目光中似乎在思量著什麼。
「那就好。你這個年紀，正是挑重擔的時候，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可得注意。」
王成功又轉向華曉琪，「曉琪，你呢？來桃花縣工作也半年了吧？家裡父母身體都還好嗎？在這邊還適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