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民警哭笑不得：「你戶口在隔壁縣好好的，遷到桃花縣幹什麼？」
「人家養老金二百！我們才七十！遷過去就能多拿一百三十塊，一年就是一千五！而且8年要漲到一千三百五十塊錢一個月，誰跟錢有仇？」
「可你房子也不在那邊，地也不在那邊，遷過去你住哪？喝西北風啊？」
「那……那我先遷過去再說！實在不行我再想辦法！總比在這兒乾瞪眼強！」
那段時間，桃花縣各鄉鎮派出所的戶籍窗口明顯比往常忙了不少。
不少操著外地口音的人來諮詢戶口遷移的事宜，有的來自隔壁的縣城，甚至還有從更遠的地市趕過來的。
桃花縣的公安民警一個個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解釋：「戶口遷移不是那麼簡單的事，要有合法穩定的住所、有正當的職業或在當地長期居住的條件。不是說你想遷就能遷過來的。」
來人往往不甘心，追問了半天，發現實在沒法遷，才悻悻而歸。但離開時嘴裡還念叨著：「你們桃花縣人好命啊……攤上這麼好的書記……」
消息越傳越廣，連隔壁省都有人注意到了。
外省一位副市長在一次工作會上半開玩笑地說：「湘南省零陵市的桃花縣現在成了香餑餑了，外面的人都想往那兒跑。王成功這個縣委書記，估計做夢都能笑醒。」
在場的幹部們聽了都是一陣笑聲。但笑歸笑，很多人心裡卻在暗暗感嘆：一個幹部能做到讓老百姓搶著把戶口遷過來，這樣的幹部，有多少年沒有見過了？
而此時的王成功，並不知道這些。
他還坐在縣委辦公室里，桌上攤著那份養老金新政的文件。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
他放下文件，忽然想起一件事，拿起電話打給了孫玉梅：
「玉梅縣長，明年開春，我們要著手研究一下全縣的養老服務體系了。錢有了，但光有錢不行。農村老人多，空巢老人也多，住院了沒人照看、在家摔倒了沒人知道，這些問題是錢解決不了的。縣裡要拿出一個方案來，把農村養老服務的底子打起來。你牽頭，民政局、衛健局，再叫上人社局，先做個前期調研。」
孫玉梅連連稱是，馬上安排開始執行。
而另一邊，桃花縣養老金上調的消息，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波瀾遠遠超出了桃花縣的範圍。
如果說當時桃花縣推行十二年義務教育時，給零陵市其他縣區帶來的壓力還只是「教育領域」的局部衝擊，那麼這次養老金上調，則直接把火燒到了每個人的家門口。
零陵市下轄的各個縣區，一把手們在私下聚會時提到桃花縣，臉上的表情都複雜得難以言說，有人苦笑，有人搖頭，有人半真半假地抱怨：「王成功這是要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啊！他搞教育，我們跟著補教育的課；他搞醫療，我們跟著提升醫保服務水平；現在他連養老金都動了，一個月二百塊，我們還拿什麼跟老百姓交代？」
一個縣的縣長在一次縣裡的大會上，被台下的鄉鎮幹部當面質問：
「縣長，桃花縣的農民一個月能領二百塊養老金，我們縣的農民才領七十塊，中間差著一百三十塊呢！老百姓都在問，都是一個市的，為什麼差別這麼大？我們怎麼解釋？」
縣長站在台上，張了張嘴，竟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他自己也在心裡憋著一口氣，他也想給老百姓漲養老金，可錢從哪裡來？桃花縣有底氣，那是因為桃花縣經濟發展迅速，有資金支持。
他們縣沒辦法只能跑到上級去爭取，可市里自己都沒錢，他能怎麼辦？
和零陵市的其他縣區相比，更遠一些的湘南省各地市感受到的壓力，同樣不小。
消息傳出後不到十天，德林市、寶慶市、宜江市、咸崗市等幾個地市的信訪部門都陸續收到了一些群眾的來信來訪，內容大同小異：
為什麼零陵市桃花縣的養老金是二百塊一個月，我們這裡只有八十？為什麼桃花縣能做的事情，我們做不了？
老百姓的聲音不一定能直接改變決策，但積少成多，幾個地市的黨政主要領導桌頭，都擺上了相關的輿情匯報材料。
甚至有省直部門的幹部在一次飯局上感嘆：
「桃花縣這個頭開得太猛了。以前我們總覺得農民嘛，能領個幾十塊錢就不錯了，可桃花縣一下子搞到二百塊，後面還有提高到一千三百五，這個參照系一豎起來，其他縣再怎麼糊弄，老百姓也不答應了。省里後續工作的難度，大了何止一倍。」
但奇怪的是，對於這種局面，省委省政府仿佛樂見其成。
省委辦公廳一位和王成功相熟的副廳長在一次通話中，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透露：
「成功啊，你知道你們桃花縣這件事，在省里是什麼評價嗎？李書記在一次內部會議上，專門點了你們桃花縣的名。他說：『桃花縣能做到的事情，其他縣為什麼做不到？做不到的，是能力問題，還是態度問題？』你想想這話的分量。」
王成功聽到這裡，心裡有了數。
他原本還有些擔心，步子邁得太大，會不會讓省里某些領導覺得桃花縣在「標新立異」「唱高調」。
現在看來，省里的態度不僅不反對，反而有意把桃花縣作為一面旗幟，倒逼其他地市有所動作。
最讓王成功意料不到的是，省城那邊也來人了。
省城星城市作為全省經濟最發達、財政最充裕的區域，農民養老金的標準一直是全省最高的，每人每月一百三十元。
這個數字放在以前，是全省其他地市仰望的水平。
可桃花縣的政策一出台，星城市「全省最高」的桂冠瞬間變得黯淡無光。
一百三對二百，差了整整七十塊。
星城市的農民可不像偏遠山區的農民那麼好糊弄，他們消息靈通，維權意識也強，消息傳開後不久，市人大常委會就收到了多份聯名反映問題的群眾來信，一些區縣的信訪室也被堵了好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