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貼出來的當天上午，河口鎮大灣村的村口小賣部門口就圍了十幾個人。一個穿著軍大衣的老頭扶了扶老花鏡，把公告逐字逐句念了一遍，念到最後聲音都發了抖：
「基本養老金……由每人每月七十元……提高至……每人每月二百元……自明年一月一日起執行……啊呀，這是真的！這是真的呀！」
「一年下來就是兩千四！比以前多一千五百多塊！這可是白拿的錢啊！」旁邊一個背著手的矮個老頭也激動起來。
「我跟我老婆子兩個人，一個月就是四百！一年將近五千！」一個六十來歲的瘦高老漢伸出四個手指頭，比劃著名，嗓音顫巍巍的，「這擱以前，想都不敢想！」
「你算得不對，公告說往後八年，每年還漲百分之二十五呢！」
旁邊一個識字的年輕人接過了話頭，「第一年二百，第二年就是二百五，第三年就是三百一十二塊五……到第八年，至少一千三百五十塊！那是什麼概念？一個月一千三百五，一年就是一萬六！趕上城裡社保退休的工人了！」
「一萬六？！一年給你一萬六？」
一個坐在牆根曬太陽的老頭猛地直起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圓，「那我還養什麼雞啊！我什麼都不干，光領這個錢就能活得好好的了！」
「可不是嘛！以前總覺得我們農民這輩子就靠兒子養老了，沒想到政府還管我們，還越管越多！」
有人感嘆道。
「我們農民以前哪有什麼養老金啊？老輩子人常說，養兒防老，種田防飢。沒想到現在農民也能按月領錢了，一個月二百塊，年年在漲，這日子是真的有盼頭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桃花縣的各個鄉鎮村寨飛速傳播。大塘鎮的集市上，一個賣豬肉的攤販一邊剁肉一邊跟旁邊賣菜的大姐聊天：
「你聽說了沒？我們縣養老金漲了，一月二百！以後咱老了不愁了！」
「我早聽說了！我那幾個老姊妹傳話快得很！說是王書記給我們定下來的！」
賣菜的大姐嗓門響亮，引得周圍幾個買菜的老人都圍了過來。
「王書記是真為我們老百姓辦實事啊！你看他來了這兩年年多，路修了、水通了、產業搞起來了、醫院費用降了、現在養老金又漲這麼高——我們桃花縣的老百姓，算是趕上好時候了！」
「是啊！以前那些幹部來，都是走馬觀花轉一圈就跑了，誰管你老百姓死活？王書記不一樣，他是真的把腳踩在泥巴里跟你一起幹活的人！」
這話一傳十，十傳百，漸漸傳遍了全縣。
在一個偏遠的山村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坐在院子的門檻上，手裡拿著一疊剛從村幹部那裡領來的養老金政策宣傳單，翻來覆去地看。
她不識字——一輩子沒上過學，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但這張紙上的數字，她已經聽村幹部原原本本念了三遍。
她兒子在外地打工，兒媳婦幾年前跟人跑了，留下一個孫子和她相依為命。
她每個月靠著七十元的養老金和地里種的糧食艱難度日。
如今聽說養老金要漲到二百塊，她嘴裡反反覆覆念叨著：「二百塊……一個月二百塊……」
念著念著，眼眶就濕了。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又笑了起來，露出一口掉了好幾顆牙齒的口腔，臉上的皺紋層層疊疊堆在一起，。「好啊……好啊……
「幾十年了，還是有人記得我們農民啊……還是有人記得農民啊……」
她顫巍巍地站起身，扶著門框，朝著村口的方向望了很久。
那個方向，通往縣城，通往那個她從未去過、卻從別人口中聽了無數次的名字。
還有更離譜的傳聞，有人說，在靠近鄰縣一個村的半山坡上，有人不知從哪弄來一塊青石，上面歪歪扭扭地刻了「王成功」三個字，然後搭了個小小的石頭龕，裡面點了香，放了幾個蘋果和一碗米。
附近幾個村子的人聽說了，有老人專門走上十幾里山路去那裡磕個頭，嘴裡念念叨叨的：「保佑王書記長命百歲，身體健康，在我們桃花縣多干幾年……」
這個消息很快傳到了縣裡。
有工作人員半是震驚半是好笑地向王成功匯報時，王成功愣了半天，隨即連連擺手，表情嚴肅起來：
「胡鬧！這像什麼話？趕緊讓他們把石頭龕撤了！什麼年代了還搞這一套？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他想了想，又叮囑道，「但不要讓村里老人覺得是犯了錯誤，就說是我說的，心意領了，讓他們撤了，心意我知道就行。」
工作人員領命而去。
後來那個石頭龕確實被撤了，但據說在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那塊刻著名字的青石，被一個老人悄悄搬回了自家院子，每逢初一十五，還會點上一炷香。
不少村民在自家的神位上也擺上了王成功的牌位。
而在桃花縣之外，這件事同樣引發了連鎖反應。
東邊的縣，與桃花縣只隔著一道山嶺，兩個縣經濟發展水平差不多，農民的收入和養老待遇也一直相差無幾。
當隔壁縣松溪鎮的一些村民聽說桃花縣的基礎養老金漲到了二百塊，而自己才七十塊時，整個鎮子都炸了鍋。
「憑什麼啊？都是農民，都是種地的，他們桃花縣的養老金兩百，我們就七十？我們跟桃花縣也就隔一座山，待遇差了這麼多？」
「還不是人家桃花縣有個好書記！聽說那王成功到縣裡之後，又是修路又是搞產業，把桃花縣搞活了，才有錢給大家發這麼高的養老金！」
「那我們怎麼辦？難道就不管了？我們不是桃花縣的人，活該拿這點錢？」
很快，在一些村莊裡出現了讓人哭笑不得的情景。有人真的開始打聽遷戶口的事，跑到鎮派出所諮詢：
「遷戶口到桃花縣需要辦什麼手續？我有個親戚在桃花縣，可以投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