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縣長孫玉梅,這個同志踏實,分管民政工作幹得還可以,雖然之前除了幾次紕漏,但執行力強,交代下去的事不用操心。」
但她也有她的短板,在大局觀上稍微欠缺一些,有時候容易陷在具體事務里拔不出來,對全局性的工作缺乏足夠的敏感。等她歷練到一定程度,你們多讓她接觸一些全局性的事務,對她是好事。」
「副縣長周文武,務實肯干,但視野有時候不夠開闊……」
「還有縣政府辦主任劉丹……還有縣委這邊……這些人的特點,你們以後在實際工作中慢慢體會。」
王成功如數家珍地把縣裡副處級以上幹部的情況一個個說過去,從每個人的性格特點、能力長板,到存在的短板和需要注意的地方,甚至在什麼場景下該用什麼人,都一一做了交代。
柏愛民和華曉琪手中的筆不停地動著。
等王成功說完,窗外的雪已經下得密了一些。
柏愛民低頭看了看自己在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又抬頭看了看王成功,心中湧起一股又酸又暖的滋味。
這些年的為官心得、識人經驗、用人之道,王成功是在臨走前毫無保留地傾囊相授。
這些筆記上的每一個名字、每一句評語,都是王成功在桃花縣摸爬滾打幾年的心血,如今全部交到了他們手上。
王成功端起茶壺,準備再添水,才發現壺已經空了。他笑著搖了搖頭,起身又去續了一壺熱水:
「行了,今天就說這麼多。你們回去慢慢消化,有什麼拿不準的,隨時給我打電話。」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加了一句,「我年後雖然離開桃花了,但手機號不會換的。」
華曉琪合上筆記本,低頭看著封面上那大紅燙金的請帖,指尖輕輕摩挲著「雙喜」兩個字的邊緣。
窗外的雪無聲無息地下著,將整個桃花縣城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銀白之中。
她抬起頭,望向王成功的側臉,在心裡輕輕地說了一聲:保重,王成功。
柏愛民和華曉琪離開後,王成功坐在沙發上,沉默了下來。
窗外的小雪還在下,不過比剛才小了些,零零星星地飄著。
剛才交代的那些話,算是對自己這段任期的一個收尾,也是對這兩位得力幹將的最後一份託付。
他確信柏愛民和華曉琪能領會他的意思,也相信他們會把桃花縣的事情辦妥當。
他還有一件事沒有辦。
準確地說,還有一個人,需要單獨交代。
王成功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按了一下內線電話:「曉波,你進來一下。」
不到半分鐘,吳曉波推門走了進來。
他手裡還夾著一份文件夾,臉上帶著慣常的幹練和恭敬:「書記,您有什麼吩咐?」
王成功指了指沙發:「坐下。」
吳曉波微微一愣,平時王成功交代工作,他都是站著聽,最多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很少被直接招呼到沙發上坐。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依言走到平時只有縣領導才能坐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吳曉波有些侷促,還是依言坐了下來,但只坐了半個屁股,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隨時可以站起來的狀態。
王成功提起桌上的熱水壺,重新泡了一壺茶,又取了一隻乾淨的茶杯,倒上七分滿,端到吳曉波面前。
吳曉波幾乎是從沙發上彈起來的:「書記,這個我來就好了!您怎麼還給我倒茶了,這……這不合適!」
他說著就要伸手去接茶壺,卻被王成功抬手制止了。
「好了,你坐著。」
王成功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肯定,「今天你在我這兒,不用那麼客氣。」
吳曉波只好乖乖坐回去,雙手接過那杯茶,卻覺得手心有些發燙。
他端著茶杯,目光有些不安地望著王成功。
王成功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在吳曉波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曉波,我正月初八在老家東新縣舉辦婚禮,到時候你也來參加吧。」
說著,他從茶几下層抽出一張大紅色的燙金請帖,遞到吳曉波面前。
吳曉波連忙放下茶杯,雙手接過去。
請帖的封面印著雙喜字,下方是新人名字,新郎王成功,新娘李靜。
他翻開看了看,小心地合上,鄭重地放進上衣內袋裡,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好啊書記,我一定準時到場,到時候好好喝您一杯喜酒!」
吳曉波臉上的驚喜是發自內心的。
王成功的婚事雖然還沒有大範圍公開,但吳曉波跟在他身邊,多少早已察覺到了些風聲。
他知道王成功的未婚妻叫李靜,之前柏愛民等人便私下裡嘀咕過這姑娘來頭不小,但吳曉波從來沒多嘴打探過。
王成功笑著點了點頭,又問道:「曉波,你小孩今年快三歲了吧?」
吳曉波一聽提起兒子,撓了撓頭,臉上不自覺地泛起慈父式的笑容:
「是啊,過完年就三歲了。那小子虎頭虎腦的,皮得很,在家裡翻箱倒櫃的,一天到晚沒個消停的時候,他媽一個人都看不住他。」
王成功看著他臉上的笑意,目光卻不自覺地微微凝了凝。他低頭又喝了一口茶,緩緩道:「三歲的孩子正是調皮的時候,聰明好動,說明大腦發育得好。」
王成功說道,語氣裡帶著長輩般的關切,但吳曉波聽得出,他話裡有話。
果然,王成功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認真起來:「曉波,有件事我要跟你通個氣。我結婚之後,可能就要離開桃花縣了。具體的時間和去處,目前還在走程序。但離開湘南是板上釘釘的事。」
吳曉波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等他琢磨出這句話的分量,臉色頓時變了。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書記?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了嗎?您怎麼突然就要走了?是不是……」
他一下子想起了什麼種種可能,聲音有些發緊,「是不是有人對您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