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也從另一邊跟上來,親熱地叫了一聲:「叔叔,阿姨,奶奶!」
她的目光在看到王成功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眼神里漾開了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笑意。
何春娟被蘇慧挽著走進院門,心情緊張得像揣了只兔子。
她回頭看了一眼王騰,王騰也正看著她。兩人都沒有說話,但在彼此的眼神里,都看到了一種共同的感慨,這親家,這門親事,遠不是他們能想像得了的。
四合院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
院子裡種著一棵梅花樹,樹上的梅花開了一半,紅艷艷的花瓣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精神。
沿著青磚路穿過院子,正房的木門敞開著,一陣熱氣和茶香便撲面而來。
李東海家的客廳布置得古樸大方,紫檀木的桌椅茶几,牆上掛著一幅字畫,角落裡放著兩盆蘭花,整個屋子都被暖氣烘得暖融融的。
眾人落座之後,蘇慧親自端上茶來,一盞一盞地放到眾人面前。奶奶喝了一口,笑著夸道:「好茶!」
「老人家過獎了。」
坐在主位上的李老爺子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要說好茶,還是您帶給我的那包野生茶最好。晚上我就泡一杯嘗嘗。」
他看著面前這幾個從湘南來的親家,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斷過,李靜要嫁給自己心愛的人,他這個做爺爺的,看在眼裡,喜在心頭。
午飯的桌子是在聊天聲中不知不覺擺好的。
王成功一家落座後,客廳里原本的寒暄和笑聲告一段落,蘇慧已經起身朝餐廳走去。
王成功原以為只是簡單吃個便飯,畢竟他們到的這個時間點,已經過了午飯的飯點,李家老老少少應該早就吃過了才對。
但他錯了。
當李老爺子跟著眾人走到餐廳時,一張圓桌上擺滿了菜,碗筷還是乾乾淨淨的,每個人的座位前,都放著一副尚未動過的餐具。
王騰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牆上掛鍾,指針已經指到了下午兩點鐘。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扭頭看了一眼王成功,壓低了聲音:「都兩點了,他們還沒吃午飯?」
王成功也是一愣,他確實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他原本以為李家早就吃過午飯了,自己一行到了之後,隨便吃些點心墊墊肚子,晚上再好好安排一頓飯。
可眼前的情形分明在告訴他:李家人,從李老爺子到李東海,從蘇慧到李靜,沒有一個人動過筷子,全都在等著他們一家人到了之後一起開席。
王成功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感動。
以李東海的身份,平時在省里那些宴請應酬多得數不過來,飯局安排從來只有別人等他,沒有他等別人的道理。
但今天,為了迎接他這一家子從湘南來的親家,李家人竟然硬生生空著肚子等了將近兩個小時。
何春娟也看明白了這一點。
她雖然只是一個山村農婦,但人情冷暖的分寸還是拎得清的。
她看著滿桌沒動過的菜,又看看蘇慧正招呼大家入座的笑臉,喉頭微微有些發酸。她輕輕拉了拉王騰的衣角,低聲說:
「你看人家……這得多重視咱們啊,都沒先吃,一直等著呢。」
王騰沒有回答,只是重重點了點頭。
李老爺子看出了他們的意外,笑著招呼道:「來來來,都坐,都坐!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咱們一家人終於湊齊了。這頓飯等得值!」
他一邊說,一邊扶著奶奶在首位旁的位置坐下,又示意王騰夫婦落座。
桌上並沒有王騰想像中那些山珍海味、大魚大肉,沒有整隻的龍蝦,沒有疊成塔的鮑魚海參,連酒都是普通的家常黃酒。
擺在桌上的,都是些地地道道的家常菜:紅燒排骨、清蒸魚、香菇油菜、番茄炒蛋、燉得軟爛入味的牛肉、一盆熱氣騰騰的白菜豆腐湯。
但王騰很快注意到了一個細節:桌上有一道湘南風味的剁椒魚頭,紅彤彤的辣椒鋪滿了魚頭,還有一盤湘西臘肉炒蒜苗,那臘肉的色澤和切法,分明就是地道的湘南做法。
何春娟也看到了。她不由自主地說了一句:「這臘肉……像咱們那邊的做法。」
蘇慧聽到這話,笑著點頭:「親家好眼力!我想著你們大老遠過來,怕你們吃不慣北方的飯菜,特意讓廚房學了這兩道菜。也不知道正不正宗,你們嘗嘗看。」
何春娟夾了一片臘肉放進嘴裡,咀嚼了兩下,眼眶忽然微微泛紅。那臘肉的煙燻味和咸香,和她自己家裡熏的一模一樣,是地地道道的湘南味道。
何春娟咽下去,使勁點了點頭:「正宗,好吃,跟我自己做的一個味。你們……你們太有心了。」
「喜歡就好。」
蘇慧溫柔地笑著,不停給何春娟碗裡夾菜。
一頓飯吃得熱乎而舒服。
李家人絲毫沒有顯赫門第的架子,聊的都是家常話。
李東海問起湘南老家的年景、收成、氣候,問起王成功小時候的事,問起山頭村的村貌和這幾年發生的變化。
蘇慧則一直在給何春娟夾菜添湯,兩個女人湊在一起,從孩子的成長聊到做飯的手藝,話語間竟然也頗有些投緣。
奶奶坐在李老爺子身旁,兩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竟然也很是開心。
李靜安安靜靜地坐在王成功旁邊,不時給他夾一筷子菜,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王成功一邊吃,一邊默默觀察著這一切,心中感慨萬千。
這頓飯雖然看著樸實,但每一道菜、每一聲問候,都透著李家人的用心。
有時候,最高規格的對待,反而不在於排場,而在於細節之處的體貼。
飯後,眾人重新回到客廳落座。
蘇慧泡了一壺好茶端上來,李家的主人們便開始聊起了婚禮的安排。
負責這個環節的是李東海,他拿出一份列印好的活動流程表,放到幾人面前,耐心地逐項講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