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車輛不多，行人稀少，街巷裡透著一股莊重而安靜的獨特氣息，跟一路走來的京城市中心的喧鬧截然不同。
何春娟疑惑地看了王成功一眼，沒有說話。
但她心裡明白，這裡和她們平時熟悉的那個市井世界不是一個天地。
車子在一個外觀看起來十分普通的園區門口減速。
王成功向車窗外看去，門口站著執勤的武警戰士，軍容嚴整。車牌被確認後，武警戰士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欄杆緩緩升起，車子平穩地駛入園區。
進入園區之後，眼前的景象讓王騰夫婦徹底愣住了。
園區內部和外面的普通街巷完全是兩個世界。道路兩側是一棟棟被高大樹木環繞著的四合院，雖然時值隆冬，院落中的樹木大多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但依然能看出這些院子錯落有致、氣度不凡。
遠處甚至能看到一片結了薄冰的湖泊，幾座石橋安靜地臥在水面上。
整個園區靜得出奇，偶爾有一輛車經過，也是悄無聲息的。何春娟眼睛睜得大大的，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從來沒有想到，京城的中心地帶竟然還有這樣的地方。
這種安靜、肅穆、與世隔絕的氛圍，和她以前從電視上看到的熱鬧繁華的京城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雖然不懂什麼建築文化、政治格局，但她本能地感受到，這裡的一切，都不是普通人可以想像的。
能住在這種地方的人，得是什麼樣的人物身份？
王騰也看得目瞪口呆，嘴唇微微張開，目光不停地在窗外和前方的李東海之間來回移動，眼中的震撼無法遮掩。
李東海似乎察覺到了親家的異樣，回過頭來笑著解釋了一句：「這些都是國家安排的，不是我們自己的房子。我們也只有居住權，將來還是要還回去的。」
這句話本是謙遜的客套，但聽在王騰和何春娟耳朵里，反而更增加了一種說不出的敬畏感。
國家安排住的房子，武警站崗的園區，京城核心地段……
這一切的一切，都遠遠超出了一個山村農民對「當官」這件事的想像力。
國家可不會給什麼人都安排這樣的房子住。
他們這個親家的「分量」，比他們想像的還要重得多。
車子在一棟四合院門前緩緩停下。
院門是普通的朱紅色木門，門上掛著兩個銅環，門前石階乾淨整潔。
但王騰夫婦的目光沒有落在門上，而是被門口站著的人吸引住了。
李東海的夫人蘇慧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羊絨外套，氣質溫婉，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
她身邊站著李靜，穿著一件白色羽絨服，圍著一條淡粉色的圍巾，看到車停穩，已經按捺不住地朝前邁了兩步。
但最讓王騰夫婦意外的是，李東海家的老爺子也在門口。
老人家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式棉襖，身形清瘦但精神矍鑠，拄著一根烏木手杖，站在那裡，目光含笑地望著下車的眾人。
王成功一看到李老爺子站在門口，連忙快步走上前去，雙手緊緊握住老人家的手，語氣帶著恭敬：
「爺爺，您怎麼也出來了！外面天冷，您在裡面等著就行了啊！」
李老爺子笑著拍了拍王成功的手背，聲音洪亮而爽朗：
「我這個老頭子啊，在屋裡坐著也是坐著，沒什麼事。可親家第一次上門，我當然要出來迎一迎，我也想早點看到親家一家人嘛！」
王騰和何春娟走上前來，看到面前的老人，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王騰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目光在老人臉上停留了好幾秒。
那張面孔，雖然刻滿了歲月的皺紋，輪廓比他記憶中的蒼老了許多，但那眉眼間那股不怒自威的氣質，那方正的的面容，和他記憶深處的某個形象重疊在一起。
他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二十年前，時不時會出現在全國各地的那個高大身影。
那個姓，那個形象，刻在自己記憶深處。
雖然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但對很多人來說，那是一張不可能認不出來的臉。
王騰的雙腿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嘴唇哆嗦著，努力想要開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轉頭看了一眼何春娟，何春娟也是同樣的表情。
這對夫妻互相攙扶著，就那麼站在門口，連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反倒是奶奶神態自若。她比王騰年長二三十歲，是真正見過舊社會到新中國一路變遷過來的人。
對於她來說，面前這位老人此時此刻，笑得那麼的和藹可親。
王成功奶奶拄著拐杖，穩步走上前去，站定在李老爺子面前，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他一番。
然後，她從懷裡取出一個素布包，一層層打開，露出裡面一包用牛皮紙包著的東西。
她揭開一角，露出裡面色澤青翠的茶葉，遞到李老爺子面前：「親家，咱們第一次見面，我聽說您喜歡喝茶，就自己炒了些野生茶。山裡頭長的，不打農藥，手工炒的，也不知道您喝不喝得慣。」
李老爺子低頭看著那包茶葉，眼神微微一動。
他不是沒見過好茶，市面上幾十萬一斤的名茶他也嘗過不少。
但眼前這包茶葉，雖然包裝簡樸，卻透著一種金錢買不到的實在和質樸。
他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那包茶：「喜歡，喜歡！手工炒的野生茶，這可是稀罕東西，比什麼名茶都金貴！親家有心了，這份心意我最喜歡！」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那包茶小心翼翼地交給身旁的蘇慧，又轉頭朝眾人揮手：
「來來來，都別在外面站著了，外面冷，趕緊進屋！家裡熱茶熱水都備好了，進屋暖暖身子再說！」
蘇慧笑著迎上來，挽住何春娟的胳膊，語氣溫和親熱：
「親家，一路上累了吧？快進屋坐，裡頭的火牆燒得熱著呢。我給你們準備了一些點心，不知道合不合你們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