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桃花縣到省城,王成功把車停進機場長期停車場,一家人帶上行李,走進了候機大廳。
王成功的父母很少坐飛機,尤其奶奶,快八十的人了,這輩子還是頭一回。換登機牌、過安檢、候機,每一步,王成功都守在旁邊耐心引導。
奶奶看著窗外的飛機在跑道上起降,像個孩子似的瞪大了眼睛:「這麼大個鐵傢伙,能飛起來?」王成功笑著點頭:「能的,奶奶。咱們坐上去,睡一會兒就到了。」
登機後,奶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雲層,忍不住驚嘆:「老頭子,你沒趕上這福氣……天上原來長這樣啊。」她聲音不大,帶些許悵惘。
王成功坐在飛機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雲層翻湧,這也算他第三次去京城了。
前兩次去,心裡帶著的是忐忑,而這一次,心情卻大不相同。
他看了一眼身旁座位上已經靠著椅背沉沉睡去的奶奶,心中有一種踏實的安寧感。
飛機降落在京城機場的時候,天色已經過了午後。
冬日京城的天空灰濛濛的,帶著一股北方特有的乾冷氣息。
機艙門打開,王成功攙著奶奶走下來,身後跟著父母親。
行李轉盤旁,王成功取了箱子,王騰手裡拖著兩個大行李箱,何春娟提著幾個裝著家鄉土特產的袋子,一家四口順著廊橋走向航站樓出口。
李東海一大早就安排好了車輛,親自帶著兩名貼身的工作人員趕往首都機場。
他不讓秘書提前通知王成功,為的就是給親家一個驚喜。
作為湘南省委書記,李東海平時出行,身邊總有不少工作人員隨行,但今天他刻意帶了最少的人、最普通的車,不想讓場面太張揚。
他知道王成功的父母都是樸實的農村人,若場面搞得太大,他們反而會不自在。
中午十二點半,王成功扶著奶奶,帶著父母走出到達通道。身材挺拔的李東海站在接機口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他們。
他快步迎了上去,身後跟著兩名工作人員,一名上前接過行李,一名引導著方向。
「親家!這麼遠過來,辛苦了!」
李東海主動伸出手,有力地握住了王騰的手,又笑著朝何春娟點了點頭,目光最後落到了老人身上,客氣地道,「老人家,路上累了吧?」
王騰在見到李東海的一剎那,整個人是懵的。
他怎麼也想不到,李東海會親自出現在機場接機口,以他的身份,平日裡在全省各地視察都未必會這樣親自迎候誰。
王騰嘴唇動了動,有些受寵若驚:「李……李書記,這麼冷的天,您親自過來了?我們自己過去就行了!」
李東海擺擺手,語氣隨和:「叫親家就好,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什麼叫自己過去就行了?親家第一次來京城,我這個當主人的,哪能不出門迎一迎?車都安排好了,走,我們先到家裡坐坐,一路上肯定都累了。」
他說完,又轉向王成功的奶奶,微微彎下腰,語氣恭敬而親熱:
「老人家,您好!一路上勞累了吧?車都安排好了,我們直接回家。您身體看著真硬朗,這可是全家人的福氣啊。」
奶奶笑著點頭,她大大方方地笑著說:「不累不累,坐飛機比坐車舒服多了,睡了一覺就到了。你工作那麼忙,還專門來接我們,真是太客氣了。」
「應該的,應該的。」
李東海笑著揮了揮手,示意身後的隨行人員上前幫王騰提行李,「走吧,先上車。外面冷,別凍著了。」
眾人跟著李東海走出航站樓。
機場門口,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已經停在路邊,低調而沉穩。隨行人員利落地打開後備廂,將行李一一放好,又拉開側滑門。
李東海親自扶著奶奶先上了車,等王騰夫婦都坐好,自己才最後上去,坐在了副駕駛後面的位置上。
車子緩緩駛出機場,匯入京城寬闊的城市道路中。
車內的暖氣開得很足。何春娟坐在座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繃緊。
她一路沒怎麼說話,眼睛望著窗外快速掠過的城市景觀,心裡卻翻江倒海似的難以平靜。
雖然之前已經見過一面了,但對方畢竟是省委書記啊,湘南省千萬人民頭頂上的那個名字。何春娟雖然只是個農村婦女,但她也知道,省委書記意味著什麼。
全省大大小小一百多個縣,所有幹部都歸人家管。
她平時在村里和人聊天,說起鄉長鎮長都覺得那是了不得的大官,可現在,省委書記就坐在她前面一排的位置上,還在親切地和婆婆聊著家常。
王騰坐在妻子身旁,表面上還算鎮定,但他擱在膝蓋上的手微微顫抖著,出賣了他內心的震動。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找些話說,但又怕說多錯多,只好偏過頭去看窗外的風景,一旁的何春娟也是差不多的姿態。
王成功倒是自然而放鬆。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去李家了,對李東海的為人也了解了不少,這位未來的岳父雖然位高權重,但骨子裡並不是一個喜歡擺架子的人。
他握了握母親的手,低聲寬慰道:「媽,別緊張,李叔叔人很好的。」
何春娟輕輕點了點頭,但手心的汗還是止不住。
李東海坐在副駕駛後方,不時回頭和老太太說話:「老人家,京城比湘南冷一些吧?您穿得夠不夠暖?家裡已經燉好了羊肉湯,一會兒到了,先給您盛一碗熱乎的。」奶奶笑呵呵地點頭:「好,好,讓你們費心了。」
車子走了將近一個小時。
出乎王騰夫婦意料的是,車子並沒有開到想像中的那種高樓大廈、繁華商圈,反而越走越安靜。
寬闊的馬路變成了一些相對窄一些的街道,道路兩側的建築風格也逐漸變得古香古色起來,青磚灰瓦、紅漆門樓,路邊種著高大的楊樹和槐樹,雖然是冬天,枝丫光禿禿的,但依然能看出一種不同於現代都市的厚重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