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春娟說著說著，語氣裡帶上了由衷的歡喜，「我原本還擔心，人家是大戶人家，會不會看不上我們農村人。現在我一顆心算是放回到肚子裡了。」
王成功靠在座椅上，聽著父母一言一語地感慨著，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他沒有打斷他們，只是安靜地聽著。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
「爸，媽，你們放心。我去過李家兩次了，他們人都很好，不是那種勢利的人。」
但他心裡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
他看著車窗外不斷掠過的京城夜色，目光微微變得悠遠起來。
今天來接機的是李東海，在家門口迎候的是李老爺子，又是這樣一座武警站崗的四合院，這樣一個家庭，一門顯赫，平日來往的又豈會是等閒人物？
到時候婚禮上那些賓客席里的人，恐怕就有不少是他平時只能在電視新聞里看到的面孔了。
看來這場婚禮的規格，恐怕比他之前預想的要高出很多。
何春娟沒有注意到兒子若有所思的表情，還在自顧自地說著：
「成功了，你說到時候我們村裡的婚禮，人家李家去嗎？他們能看得慣咱們鄉下的酒席嗎？」
王成功回過神來，答道：「媽，李叔叔說了，正月初八他們會去東新縣參加咱們那邊辦的酒席。他們不講究那些。」
何春娟點點頭，不知是放心還是感慨地又嘆了一口氣。
車子在夜色中穿過一條條寬闊的街道，最終在一家低調的酒店門口緩緩停下。
服務生上前拉開車門，王成功一家下了車，走進酒店大堂。
王成功站在電梯裡，望著金屬門上模糊的倒影，忽然意識到，距離他人生中最重要的那個日子，只剩最後兩天了。
次日，下午1點，一輛商務車準時來到酒店門口。
王成功一家換好衣服，上車前往婚禮的場地。
舉辦婚禮的地方是京城東邊一處頗為私密的中式庭院會所。
從外觀看，只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門，隱在胡同深處，若非有人帶路，誰也想不到裡面別有洞天。
推開木門走進去，穿過一段曲折的迴廊，視野豁然開朗。
正中的廳堂改建成了婚禮的儀式場地，整個空間張燈結彩，鋪著大紅色的地毯，兩側掛滿了紅燈籠，柱子、橫樑上裝飾著紅金色的紗幔和綢帶，連餐桌上都鋪著大紅色的桌布，擺著精緻的紅色喜糖盒。
布置的風格雖然並不張揚華麗，可每一處細節都透著考究，那種紅金交織成一片的古典韻味，讓人一走進去便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
王騰和何春娟站在門口，嘴巴張成了圓形。
何春娟緩步走進去，看著那鋪滿整個儀式廳的紅地毯，看著那些高高掛起的紅燈籠，看著正前方那個裝飾著龍鳳圖案的喜台上，滿臉都是無法掩飾的震驚。
她這輩子參加過的最隆重的婚禮，不過是村里擺幾十桌流水席，扎幾個紅綢子拱門，放幾掛鞭炮。
眼前這個場面雖然談不上多麼宏大，可那種沉靜莊重的氣派，卻讓她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敬畏。
「這……這也太好看了。」何春娟喃喃道。
王成功也被帶到了換衣間。
裡面已經備好了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中式婚服。
他本以為就是那種「秀禾服」或者常見的紅色禮服。
可當工作人員展開那套衣服時，連他都愣住了。
這是一套手工定製的。
正紅色的底子，領口、袖口、衣擺處綴著精緻的金線繡紋，前胸和後背各繡著一團五爪龍紋，龍身以金線盤成，華貴而內斂。
整套衣服做工極為了考究，那種質感一看便知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
王成功換上之後，站在穿衣鏡前，自己也有些意外，鏡中人穿著一身紅金色龍紋婚服，身姿挺拔，眉目清朗，竟隱隱有一種古時王侯的氣度。
而當他走出換衣間，看到李靜時，兩個人都頓住了。
李靜穿著一身與他相配的紅色婚服，衣身繡著金鳳，鳳尾從衣擺一直盤旋而上到肩頭，襯得她整個人明艷端莊，宛如從古代畫中走出來的貴族女子。
她看到王成功的一瞬間，臉頰微微泛起一層紅暈，比那婚服的顏色還要好看。
「你……」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笑了出來。
司儀是一位文質彬彬的中年男子，說話溫和利落。
他引導王成功和李靜在喜台上站定，開始一項一項地講解流程：
「首先是司儀開場，之後新郎入場，在台側等候。接下來伴娘攙引新娘入場，走到台上。然後二位向長輩敬茶、叩首，交換信物，最後共同向所有賓客舉杯致意。整個儀式大概二十分鐘，比較簡潔。」
兩人按著司儀的引導走了一遍流程，王騰夫婦坐在台下，看得眼眶有些濕潤。
司儀隨後又拿出流程單，看向王騰：「按照安排，在新人向長輩敬茶之後，還有一個環節是男方父親上台發言，致辭祝福，您看您方便準備一下嗎？」
王騰坐在那裡，聽到這句話，整個人不由一僵。
他張了張嘴，看了看台上的兒子，又看了看身邊衣著講究的李家人，下意識地退縮了。
他從來沒在那麼多人面前講過話，更何況台下坐的恐怕都是些高級別的幹部和領導。
他上半輩子務農，下半輩子開小飯店，文化不高，哪裡敢在那種場合上台發言？王騰連忙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種本能的惶恐：
「不不不，這個就算了。我……我不會說話，上台也講不好。這個環節可以去掉，或者讓成功自己說就行了。」
何春娟也在一旁幫他推辭：「是啊，他嘴笨，沒見過大場面，到時候別說錯話惹笑話。這個發言就算了吧。」
李東海和妻子對視了一眼，沒有勉強：「沒關係，親家既然覺得不合適，咱們就取消這個環節。婚禮嘛，新人幸福快樂最重要，流程上的事都可以商量。」
司儀會意地點點頭，在那個環節上打了個勾，標了「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