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今日穿著一身嶄新唐裝，精神矍鑠，笑著接過茶盞，喝了一口，放下，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紅包，交到王成功手裡，然後看著他道：「好孩子，好好待我們家靜靜。」
老爺子樂呵呵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李東海和蘇慧那邊，也同樣敬了茶。
李東海接過茶，看著眼前的年輕女婿，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以後，都是一家人了。」
王成功心中微動，鄭重地點了點頭。
敬完茶，王成功牽起李靜的手往外走。
走出房門的時候，陽光正從屋檐斜斜地照下來，落在她鬢邊的金釵上，折出幾點細細的流光。
院子裡，王騰夫婦和奶奶已經站在那兒等著了。
何春娟看到兒子牽著盛裝的新娘走出來，眼眶一下子濕潤了。她捂著嘴，又笑著，使勁點頭。
奶奶站在院子裡，看著孫子媳婦，笑得滿臉的皺紋都綻開了，嘴裡念叨著：「好孩子，好孩子。」
蘇然和陳夢站在門口，目送著李靜被迎進婚車。蘇然輕輕碰了碰陳夢：「哎，你說靜靜這眼光，是不是可以啊？」
陳夢收回視線，笑了笑：「咱們白操心了。確實……」
她頓了頓，「確實般配。」
婚車緩緩啟動，駛出那條安靜的長街，向著酒店的方向開去。車裡，李靜坐在王成功身邊，微微側過頭，看著他握著她的手，嘴角彎了彎：「你今天真帥。」
王成功轉頭看她，也笑了：「你今天是最好看的。」
李靜輕輕笑了一聲，靠在他肩頭，沒有再說話。
窗外，陽光正好，正月初五的京城，開始了一天的熱鬧。
婚車內的暖氣開得很足，李靜靠在座位上，微微偏著頭，時不時看一眼身旁的王成功，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車子走了一段，李靜忽然輕聲問他：「我們直接去酒店嗎？」
「對。」王成功回過頭來看著她，「婚禮場地那邊應該都準備好了，先過去安頓下來，等儀式開始。」
李靜點點頭。
剛想說些什麼，王成功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他拿出手機一看，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是「李東海」。
他接起電話：「爸？」
電話那頭，李東海的聲音平穩而利落，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從容：「成功啊，你們到酒店了沒有？」
「還在路上，大概還有十分鐘就到。」王成功答道。
「好。你和李靜到了以後，讓她先在酒店休息，你帶著你爸到婚禮現場來，我們一起迎迎客人。」
李東海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有些客人到得早。」
「好的爸，我馬上過去。」王成功應道。
掛了電話，他看向李靜：「爸說到了以後，讓你先在酒店休息，我帶著我爸去婚禮門口迎客。」
李靜輕輕「嗯」了一聲，不無體貼地叮囑道：「今天客人多，可能會累一些。你注意點，別一直站著，有空就坐下來喝口水。」
王成功笑著點頭：「放心吧。」
坐在前排的王騰轉過身來，一臉納悶地看了看兒子：「成功，這婚禮中午才開始，這才幾點啊？八點出頭就要去接客了？哪有人這麼早來喝喜酒的？最起碼也得十一點才來吧？」
王成功看著父親那一臉不解的樣子，不由笑了笑。
他知道，父親是按農村辦酒的規矩來算的，村里辦喜事，東家一般提前一個小時到場準備，親戚們踩著飯點陸陸續續到齊，開席了才算正式熱鬧起來。
可李家不是普通人家的門第，李老爺子早年當過那樣的高位，這些年雖然已經退下來了，但門生故吏遍布四方，影響力依然還在。
李東海本人又是湘南省委書記，在這樣的位置上，平日想見他一面都難。
今天借著李靜出嫁的機會，那些老部下、老同事、老朋友們，哪個不想早點過來，多和李家老爺子說幾句話？多和李東海打一聲招呼？
對他們來說，早到不是負擔，而是一種難得的機會。
所以，許多的客人，恐怕九點就會陸續到場了。
但這些話他不好直接跟父親講得太透，只笑著道：
「爸，李家許多客人都是從全國各地過來的，有些路程遠，可能來得就早。我們早點過去，顯得有誠意。」
王騰雖然還是不太明白，但聽到「顯得有誠意」幾個字，覺得也有道理。他點了點頭：「行，那就早點過去吧。反正我也沒什麼事。」
把李靜送到酒店後，王成功帶著王騰向婚禮場地走去。
婚禮場地是京城一處頗為私密的中式庭院會所。
從外面看，就是一扇普通的朱紅木門，連招牌都沒有掛，平常人打這兒路過，多半以為是個什麼單位的後門。
可一旦推開那扇門，裡面別有洞天：青磚影壁、迴廊曲折、假山流水，一座一座的廳堂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庭院深處。
彩排的時候王成功已經來過一次，知道裡面的格局。
兩人穿過迴廊來到正廳前，還沒進門，就看到了已經站在門口的李東海。
這位湘南省委書記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胸口別著一朵紅色的禮花，整個人精神奕奕，面帶喜色。
他身邊站著三四個人。
王騰雖然還是有些不自在，但在這種場合下也慢慢定了定神，叫了一聲：「親家，辛苦你們了。」
李東海拉起他的手，拍了拍手背：「親家，今天你是主家正客，有什麼辛苦的。來，我給你介紹一下家裡的人。」
「成功，過來了？來來來，正好認識一下，這都是家裡人。」
王成功快步上前，看到站在李東海左手邊那位約莫五十出頭的中年男人。
那人身材高大，氣度沉穩，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羊絨大衣，透著一股軍人特有的剛毅和幹練。
他的眉眼和李東海有幾分相似。
李東海介紹道：「這是你明忠叔叔，我的堂弟。昨天晚上才從羊城過來，從小在我家長大，雖然說是堂兄弟，但跟我親弟弟也沒什麼兩樣。現在在羊城軍區任副司令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