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歪著頭打量了她半天,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陳夢:「哎,你還別說,咱們這幾年還是頭一回看到靜靜這麼緊張。」
陳夢一聽,也笑了起來:「可不嘛!剛才我們來的時候,她還在屋裡來回走了十七八圈,比當年高考查分的時候還緊張。」
李靜瞪了她們一眼:「哪有那麼誇張!」
蘇然卻不放過她,湊過來問:「靜靜,說起來……我們還沒見過王成功呢!今天可算要見了,一會兒得好好看看,咱們靜靜看上的人,到底長什麼樣。」
陳夢也來了興致:「我跟我爸提過你的事了。我爸在部委里工作,他說,湘南省這幾年勢頭最猛的那個年輕縣委書記,好像就叫王成功,是不是就是你家新郎?他說那人是個幹事的人,桃花縣這幾年搞得風生水起。」
李靜嘴角微微一翹,沒有掩飾那點自豪:「是他。」
蘇然誇張地「哇」了一聲:「年輕縣委書記,仕途還這麼好,肯定是個大背頭、戴金表的吧?」
李靜撲哧一聲笑出來:「等會兒你自己看就是了。」
她嘴上說得很平靜,但心裡其實也有些緊張。
她和王成功認識這麼久,她自然知道王成功是個什麼樣的人。
但伴娘們的反應如何、自己的好友們是否認可自己的眼光,她終歸是在意的。
婚車在京城的街巷中穿行,天色漸漸亮起來。
當車子拐過幾個路口,駛入那片安靜的四合院園區時,太陽已經升了起來。
冬日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灑在青磚灰瓦上,在路面上拖出一道道長長的影子。
園區裡的武警戰士照例攔下了車,確認車牌和證件後,敬了一個軍禮,放行。
清晨7點,王成功的婚車準時停在了李家院門口。
王成功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下車。
院子門口的燈籠都已經掛好了,紅色的綢緞挽成花球,綴在門沿上。
他以前來過多次李家,但今天這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王騰夫婦和奶奶也已經下了車,站在兒子身後,帶著緊張和期待看著那扇熟悉的門。
門口的工作人員看到婚車到了,立刻跑進去通報:「到了到了!新郎到了!」
院子裡面,李靜從梳妝檯前站起身,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蘇然和陳夢對視一眼,一個去關房門,一個跑到窗邊張望:「來了來了!我看到婚車了!人下來了!」
陳夢回頭對李靜笑道:「靜靜,你可坐好了,待會兒可得讓他費點功夫才能進來!」
不過李家的情況確實如李靜所說,並不是那些講究折騰伴娘伴郎的人家。
門外的王成功沒有遇到太多刁難,進了大門,一路被引著向李靜的閨房走來。
到了房門口,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
王成功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屋內傳來蘇然故作嚴肅的聲音:「外面是誰?」
王成功能聽出那語氣里的笑意,也笑著應道:「新郎,王成功。」門「吱呀」一聲開了。
兩個伴娘站在門口,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
蘇然和陳夢的目光,在看清王成功的瞬間,不約而同地微微一滯。
站在她們面前的這個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紅色的領帶打得整齊利落,個子很高,站在那裡便有一種挺拔的氣度。
最讓她們意外的,是他的臉,五官輪廓分明,眉宇間帶著一股沉穩的英氣,一雙眼睛明亮而溫和。
他看起來完全不像她們之前想像的那種滿身官氣的幹部模樣。
他就是一個年輕人,甚至可以說,是一個讓初見的人也會覺得有些耀眼的年輕人。
蘇然嘴巴張大了一下才合攏,脫口而出:「你就是王成功?!」王成功被她的反應逗笑了:「是的,我就是王成功。」
蘇然上下打量了他兩圈,忍不住回頭朝屋裡喊了聲:「靜靜,你眼光也太好了吧!」
陳夢也打量著王成功,移開目光的時候,悄悄在心裡感慨:難怪女兒家放在心上。年紀輕輕當上縣委書記,人長得又精神,站在李靜面前確實般配。
她沒像蘇然那樣誇張,但也忍不住笑了一下:「進來吧,新娘子等你好久了。」
王成功邁步走進房間。
屋裡暖意融融,窗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瓶臘梅,淡黃的梅花在小巧的瓷瓶里靜靜開著。
李靜坐在床邊,低著頭,雙手輕輕攏在膝上。
她穿著那身紅底金線的嫁衣,鳳冠上的珠翠在燈光下微微晃動,映襯著她低垂的眉眼和輕抿的嘴角,整個人像一幅工筆仕女畫。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和王成功的目光撞在一起。兩人對視之間,皆微微愣了一下。
王成功看著燈光下的李靜,一時有些忘了自己下一步要做什麼。
她就那麼安靜地坐在那裡,肌膚勝雪,眉眼含笑,整個人籠罩在一層紅色暖光里,仿佛從時光深處走來的古典美人。
王成功站了兩秒,才又繼續向前走了兩步。「我來接你了。」
他說。聲音比他自己預料的要低一些。
李靜臉頰微紅,彎起嘴角,輕輕「嗯」了一聲。蘇然在旁邊起鬨:「新郎官,說什麼呢?大聲點!」
王成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索性大大方方道:「我說,我來接你了,李靜。」
屋裡響起一片笑聲。
蘇然和陳夢對視一眼,默契地讓到一旁。
陳夢感慨著,父親說這個年輕人是湘南省這些年勢頭最猛的年輕幹部。今天一看,這個形容實在精準。
不只是事業上的勢頭,他身上那種不張揚卻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度,以及面對這樣的場面依然從容的態度,都讓她理解了為什麼李靜會選擇他。
隨後,按照流程,王成功向李靜的父母和爺爺敬了茶。
他端著茶杯,先走到李家老爺子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雙手奉上:「爺爺,請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