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回過神，連連擺手：「不累不累，我就是……就是有點看花了眼。」
李明忠哈哈一笑：「今天這陣勢確實不小。不過我跟你講，你兒子是見過世面的人，他一點都不慌。你這個兒子，行。」
王騰聽了這話，心裡又是驕傲又是複雜，只能不住地點頭。
到了九點半左右，正廳門口的客流達到了一個高峰。
王成功粗略掃了一眼，會場的十幾個圓桌已經坐了五六成滿。
桌子上都擺著精緻的名牌，寫著來客的姓名和身份。
那些副部級、省部級以下的領導，大多是直接按照名牌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並不特意去後麵包間打擾李老爺子。
而正部級的幹部，或者那些由李老爺子一手提拔起來的實權副部級領導，則會被李東海或李明忠親自引導到包間，跟老爺子敘敘舊。
包間裡的門開開關關，隱隱傳出一陣陣笑聲和問好聲，氣氛熱絡而克制。
王成功知道，這是官場的規矩，也是中國式人情社會特有的秩序。
誰該坐在大堂，誰有資格進包間同老爺子說句話，都暗含著一套不成文的等級和關係親疏。
他聽李靜說，李老爺子雖然退下來多年，但每到春節，來探望的人依舊絡繹不絕。
今天借著孫女的婚禮，來的這些故舊門生更是難得地聚到了一起。
這樣的場面，若放在外人眼裡，怕是不亞於一場小型的政治峰會。
王成功在心裡默默記下了幾個重要的面孔和名字。
他明白，這不僅僅是熱鬧，更是他融入這個家族、進入這個圈子的一堂必修課。
10點20分，賓客漸稀。李東海看了看時間，對王成功道：「差不多了，核心的客人基本都到了。」
話剛說完，迴廊那頭又走進來一個人。
那人五十歲上下，身量中等，穿著一件深藍的薄款羽絨服，步履穩健，面容帶笑。
王成功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原本沉穩的表情頓時動了動，眼中閃過一抹真切的欣喜。
那是何勇。
他摔打、提攜了王成功多年的老領導，前些日子他才聽說，何勇已經離開了湘南，調任粵省的重要崗位。
沒想到今天，他竟然也專程趕來了。
「何叔叔！」王成功快步迎上前去，語調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您怎麼來了？」
何勇走上前，使勁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親昵：「你結婚我能不來嗎？再忙也得來！」他上下打量了王成功一番，見他穿著婚服，身姿挺拔，眉眼間透著一股沉穩的喜氣，不由連連點頭，
「好小子，一轉眼你也要成家了。你成家立業，我和你阿姨都替你高興。」
王成功笑道：「何叔叔您這一路辛苦。我本來想把請柬送到您手裡，但聽說您剛調到粵省，怕您事務繁忙走不開……」
何勇擺擺手：「再忙，你的人生大事我也得來。不然以後見了面，你還不得在背後念叨我這個老領導不關心你？」
他雖然嘴上開著玩笑，但眼中的欣慰和真切是實打實的。
他一路看著王成功走來，如今又娶了李東海的女兒，前程不可限量。
作為一手把他帶出來的老領導，何勇心裡比誰都高興。
這時候李東海也笑著迎了上來：「老何，好久不見！在粵省這一個月感覺怎麼樣？還適應吧？」
何勇笑了笑，語氣坦誠而不多言：「還行，正在打開局面。粵省情況複雜，經濟體量大，各方面工作都還在熟悉中。」
李東海點了點頭：「以你的能力，打開局面只是時間問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多謝書記。」何勇微微欠身，並不多話。
李東海也不多留他，轉頭對王成功道：「成功，你帶老何去見見老爺子吧。」
「好的爸。」王成功應了一聲，引著何勇向包間走去。
穿過迴廊時，何勇走在王成功身旁，壓低聲音道：「成功，你年後可就要離開了！」
王成功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何勇話中所指，點了點頭：「組織上的安排。我岳父在湘南，我按迴避制度得調走。具體去哪裡，還在等消息。」
何勇輕輕「嗯」了一聲，目光中閃過一絲思量：「桃花縣這幾步棋你走得好，底子已經打下了。我在粵省也幫你物色了一些崗位，到時再和你細說。」
王成功心中感動，鄭重道：「謝謝何叔叔。」
兩人來到包間門口。王成功推開門：「爺爺，我何叔叔過來看您了。」
李老爺子正在跟方練說話，聽到聲音，抬眼看到何勇，笑著招了招手：
「是小何啊，來來來，坐！你調到粵省的事我聽說，是個好位子。那邊工作不好干，但也容易出成績。好好干。」
何勇恭恭敬敬道：「多謝老爺子關心，我一定努力，不辜負組織的信任。」
王成功見兩人聊上了，便悄悄退了出來，回到門口。
李東海看了看手錶，指針已經走到10點45分。
此時會場裡已經坐滿了九成賓客，該到的重要客人基本都已經到了，剩下的一些遠路客人，後續由李鑫他們招呼便足夠了。
李東海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好了，這裡交給我們，你趕緊去後面換衣服吧，一會兒就要準備儀式了。」
王成功應道：「好。那爸，我先過去了。」
李東海點了點頭：「去吧。換上衣服好生準備，別緊張。」
「嗯。」王成功轉身朝會場的後廳走去。
後廳最裡面的一間房間，已經改成了臨時的化妝更衣室。
門虛掩著，裡面燈火通明。
王成功推門進去，只見化妝師已經將所用的工具和婚服全部準備妥當，正坐在一旁待命。
見他進來，一位年紀稍長的化妝師立刻站起身，笑道：「新郎官來了，快請坐，我們時間還來得及，得抓緊。」
王成功坐到化妝鏡前。
鏡子裡映出一張年輕而英俊的面孔，眉宇間帶著淡淡的喜氣，只是經過一上午的勞碌奔波，額角微微沁了一層薄汗，妝容也有些細微的損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