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安靜下來。
李東海的眉梢微微動了動,目光注視著台上的年輕人,靜靜地聽著。
蘇慧坐在他身旁,同樣目不轉睛地看著王成功。
「但我後來想明白了一件事。」
王成功的語氣平靜而堅定,「我如果真的喜歡你,不應該因為你的家世而退縮,也不應該因為你的家世而攀附。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是你對我的那份信任和真誠。你是李靜,不是『李東海的女兒』。我娶的也是你,不是你的家庭背景。」
台下有人微微動容,有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番話看似輕描淡寫,但在座的人都是浸淫官場多年的老手,他們自然聽得出來,這個年輕人在用一種極其體面的方式,表明自己的態度。
他沒有刻意撇清與李家的關係,也沒有刻意強調自己與李家的門第懸殊,而是用一種不卑不亢的姿態,穩穩地站在一個「丈夫」的位置上,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李靜的眸光輕輕閃動,她抿著唇,沒有說話,但指尖在王成功的手心裡微微顫抖了一下。
王成功繼續道:「我從小在農村長大。我父親是個農民後面開了個小飯館,一輩子與泥土打交道。他常跟我說一句話:做人要實在,幹活要踏實。這句話我記了三十來年,也是這句話支撐著我在基層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王成功頓了一下,語氣帶上了一點笑意,「我以前覺得,我這一輩子大概就是踏踏實實做點事,把工作做好,對得起組織的信任,也就夠了。從來沒想過,我還能遇到一個像你這樣好的姑娘。」
李靜眼眶微微一熱,旋即將那股湧上來的酸意壓了下去,只是輕輕咬住下唇,繼續看著他。
「認識你之後,我改變的其實比你以為的多得多。」
王成功的聲音低了一些,「我以前習慣了一個人扛所有的事情,習慣了不管遇到什麼都悶頭解決,不大願意和任何人說心裡的壓力。」
「但認識你之後,我開始學會把一些話講出來,學會在累的時候有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每當我工作上遇到阻力、心情不好的時候,你總是在我身邊。有時候你也沒有說什麼大道理,就是陪著我坐一坐,或者給我泡一杯茶,問我一句『餓不餓』。就是這些很小很小的事,讓我覺得,我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王成功的語氣平靜,像一泓清泉緩緩流淌。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煽情的語調,只是用一種極其樸素的真誠,把一個男人對妻子最深的感念,一點一點地剖開在眾人面前。
台下的賓客們,安靜得出奇。
起初,許多人以為,這位出身農家的新郎官,在這樣滿是高官顯貴的場合,一定會緊張,會說幾句應景的場面話就匆匆下台。
可此刻,他站在聚光燈下,在數十位部級、副部級領導的目光注視下,侃侃而談,從容不迫。
每一個字,都像從心底掏出來的一樣,熨帖而真誠,沒有一絲侷促和拘謹。
一位頭髮花白的正部級老領導坐在主賓席上,原本正端著茶杯,此刻卻不知什麼時候放下了茶盞,目光專注地注視著台上那個年輕人。
他側過頭,低聲對旁邊的人道:「東海這個女婿,有點東西。」
旁邊的人點了點頭,沒有接話,目光也沒從台上移開。
何勇坐在靠牆的位置,看著台上的年輕人,心裡像打翻了一壇陳酒。他想起當年在零陵市委辦,那個話不多、悶頭幹事的年輕人;
想起他在桃花縣頂著壓力搞改革時,那雙布滿血絲卻依然發亮的眼睛。
如今這一切,仿佛都匯聚成了此刻站在台上、迎著所有人目光卻依然從容的樣子。他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好小子,沒看錯你。
王成功繼續道:「我出生在農村,起點很低。有時候我也會想,我憑什麼能走到今天?後來我明白了,除了組織的培養,除了我自己的努力,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我遇見了你。」
「是你讓我更加沉穩,更加有底氣,也更想成為一個更好的人。你讓我知道,就算再普通的人,只要他足夠努力,遇到一個好的伴侶,就有機會成為一個更好、更完整的人。靜靜,謝謝你,謝謝你讓我遇到你。」
李靜的眼淚終於沒能忍住,順著臉頰靜靜滑落。
她沒有抬手去擦,就那麼望著王成功,目光里滿是柔情。
她曾經想過,他會在婚禮上說些什麼,但真到了這一刻,她才發現,無論她做過多少種設想,他真摯的告白依然能夠讓她心頭髮燙。
台下,何春娟已經淚流滿面。
她低著頭,不住地抹著眼淚,又忍不住抬起頭去看台上的兒子。
王騰坐在她身邊,眼眶也紅了一圈,粗糙的手掌緊緊攥著膝蓋上的褲子,嘴唇用力抿著,努力不讓自己失態。
王成功上前一步,離李靜更近了一些。他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痕,李靜吸了吸鼻子,低下頭,微微笑了一下,聲音帶著一點點哽咽:
「你說這些幹嘛……好好的婚禮,非要把人家弄哭。」
王成功也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只有兩個人之間才有的親昵與默契:「因為我這些話憋了很久了,今天再不說,你以後問起來,我可能就沒這麼大膽子說了。」
李靜忍不住笑出聲來,眼淚和笑容同時掛在臉上,她抬手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語氣又嗔又甜:「就你會說話。」
台下的賓客看到這一幕,都不由會心一笑,掌聲從某一桌開始,迅速蔓延到全場,如同春雷滾過大地。
在座的都是見過世面的人,有政壇老手,有軍中將領,有機關大員,平日裡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
但此刻,他們的掌聲卻是由衷的,帶著一種見證美好事物時特有的純粹與感動。
王成功等掌聲稍歇,才又舉起話筒,聲音恢復了幾分沉穩:
「剛才說了很多話,遠了一些。現在就再說一句承諾,我會愛你一輩子!」
「不是說說而已,是拿一輩子來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