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再次響起熱烈的掌聲。
李東海端坐在主賓席上，面色依舊沉穩如常，但眼角卻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濕潤。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低頭看著杯中清亮的酒液，輕輕仰頭，一飲而盡。
蘇慧在一旁，雖然臉上已經淚痕滿面，但是帶著驕傲的笑容，目光溫柔地看著台上的女兒和女婿。
李老爺子坐在喜台側方的太師椅上，一直安安靜靜地聽完孫女婿的整段發言。
他始終沒有開口，只是那雙滄桑的眼睛裡，慢慢浮起一種欣慰的光。
他拄著手杖，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對身旁的空氣說，又像是自言自語：「這孩子，說得真好。」
王騰坐在台下，聽著兒子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那些話，鼻子酸得厲害。
他一輩子沒讀過幾天書，說不出什麼大道理，但他能聽得出來，兒子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實意。
王騰心裡翻湧著滾燙的情緒，他低頭擦了擦眼角，又抬起頭，看著台上的兒子，在心裡說了一句：成兒，你爹這輩子沒白活。
蘇然站在喜台一側，手裡捧著已經空了的紅錦盒，眼眶泛著微紅，壓低了聲音對陳夢道：「我以前以為，靜靜嫁給一個比她家差那麼多的人，是把日子往低處過。現在我明白了……她這是往上走。」
陳夢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台上的兩個人身上。
王成功放下話筒，回過身，重新牽起李靜的手。
在滿堂掌聲和祝福聲中，兩人並肩站在喜台中央，身後是龍鳳花燭，面前是數十桌賓客熱烈的目光。
窗外，午時冬日的陽光正好，透過雕花窗格灑進來，宛如一地碎金。
司儀終於重新拿回話筒，聲音也比方才帶著更多的喜氣：「好！我主持了這麼多年的婚禮，今天是頭一回覺得我這個司儀有點多餘。」
台下發出一陣哄堂大笑，氣氛在感動之後又變得輕鬆歡快起來。
「婚禮儀式到此結束！」司儀提高聲音，」各位來賓，各位親友，吉時已到，喜宴開席！請各位落座，讓我們共同舉杯，為這對新人祝福！」
滿堂的杯盞聲、笑聲、道賀聲響成一片。
服務生開始端上一道道熱氣騰騰的菜餚。
王成功扶著李靜走下喜台，向主賓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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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先從最尊貴的長輩那一桌開始敬酒。
蘇然和陳夢跟在身後，各自端著酒壺，準備好隨時幫他們斟酒添杯。
經過李東海身邊時，李東海站起身來，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目光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肯定與信任：「說得好。」只有短短三個字，卻有千金之重。
王成功點了點頭：「謝謝爸。」
李東海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便坐下身去，笑著端起來酒杯，同身旁的老友交談起來。
敬完主桌，王成功便帶著李靜開始挨桌敬酒。
第一桌是那幾位京中要員。方練端起酒杯，笑著道：
「新郎官，今天你可是讓我們開了眼界。以後有機會到宣傳部來，我請你喝茶。」
鄧鈞也補了一句：「等你的桃花縣經驗推廣了，我再安排一期節目好好講講。」
王成功客氣地一一回應，不卑不亢，笑容真誠，讓人挑不出半分不是。
周振偉的桌子離主桌不遠。看到王成功過來，周振偉立刻站起身，端著酒杯笑眯眯道：
「好小子，剛才那番話說得我都差點落淚了。來，我敬你一杯，祝你和小李同志白頭偕老！」
又壓低聲音說，「剛才我說的事仍然有效，隨時歡迎你到黔省來。」
王成功笑著一飲而盡，沒把話說滿，只道：「多謝周叔叔抬愛。」
李鑫和徐俊清坐在不遠處。當王成功帶著李靜敬到這一桌時，李鑫立刻笑著站起來，拉著李靜的手好一陣夸，又轉頭對王成功笑盈盈道：
「成功，以後小兩口好好的，靜靜要是有什麼做得不周到的地方，你多擔待。」
徐俊清也站起身，端著酒杯，笑得和藹：「恭喜恭喜。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咱們是一家人。」
王成功面帶微笑地應下，禮貌客氣，滴水不漏。
他看得出對方笑容里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但今天這樣的日子，彼此都心照不宣。
徐俊清作為長輩，怎麼也會把這場面做足。
敬到何勇那桌時，何勇沒有說太多話，只是端著酒杯，重重跟王成功碰了一下：「好好干。」
王成功看著這位看著自己一路成長的老領導，認真點頭：「何叔叔，你放心。」
何勇「嗯」了一聲，沒有多言，但目光里全是言語難盡的內容。
滿堂的宴席一直持續到午後。
陽光透過窗欞，斜斜地照在鋪著紅布的桌面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王成功喝的酒不少，但酒量本就在基層練了出來，再加上人逢喜事，反而越喝越清醒。
敬完最後一桌，他帶著李靜回到主桌坐下，盛了碗湯放到她面前，輕聲道：「吃點東西，忙了一上午了。」
李靜接過湯碗，低頭喝了一口，抬眼看他，目光里有藏不住的溫軟：「你也是。」
兩人相視一笑，沒再說話。
午宴進行得比王成功預想中要快。
雖然滿堂賓客足有十餘桌，但真正放開暢飲的人並不多。
在座的大多數都是體制內的人，身在官場，哪怕是在婚宴這種喜慶場合，分寸和定力早已刻進了骨子裡。
大家舉杯道賀，淺嘗即止，說幾句喜慶話，便各自落座享用菜餚。
偶有幾位性情豪爽的老同志多喝了兩杯，也不至於失態。
李東海、李明忠等主人家的幾位長輩，輪流端著酒杯在各桌間走動了一圈，敬了幾杯酒，便也回到座位上，與身邊的老友低聲交談。
這樣一來，午宴結束的時間便比預想中早了許多。
不到下午兩點，最後一撥客人已經放下了碗筷。
服務員利落地撤下盤盞，換上熱茶和果盤。
客人們紛紛起身，三三兩兩地走到李東海和李明忠面前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