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功道了聲謝，跨進門檻，沿著迴廊向里走去。
王成功走進正廳時，李東海正坐在主位上和李明忠低聲說著什麼。
見到王成功進來，李東海抬起頭，朝他點了點頭：「來了。趕緊先去休息一下。」
王成功被李潤清領到西廂的一間客房。房間不大，陳設卻很講究，顯然是主人特意收拾出來供他歇息用的。
「姐夫，你先在這兒歇會兒。等人到了，我來喊你。」李潤清說完便帶上門出去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王成功在床邊坐下，脫了外套，隨手搭在一旁的衣架上，又給自己倒了杯熱茶，抿了兩口。
溫熱的茶湯順著喉嚨滑下去，他靠在床頭的軟枕上，閉起眼睛，本想著閉目養神片刻，理一理今晚的思路，可今天的種種場面還在腦中盤旋，奔波了一整天的睏倦卻如潮水般準時涌了上來。
他迷迷糊糊地想：只歇五分鐘，五分鐘就好。
然後，意識便沉入了一片安然的黑暗之中。
王成功是被一陣輕柔的敲門聲喚醒的。
「成功？成功？」
李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起來了，已經五點，何叔叔到了。」
王成功猛地睜開眼睛，一時間有些恍惚，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這一覺竟然睡了一個多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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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成功連忙翻身坐起，匆忙應了一聲：「來了！」
低頭一看，自己衣服都還沒換，幸好並沒有睡得太狼狽，頭髮也沒怎麼亂。
他趕緊去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又漱了漱口，對著鏡子飛快地整理了一下衣領和頭髮，確認自己模樣齊整之後，才拉開房門。
李靜站在門口，已經換了一身家常衣裳，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臉上未施脂粉，卻依然有一種清雅的光彩。
她上下打量了王成功一番，見他眼角還帶著一點睡痕，不由抿嘴笑道：「你倒是睡得香。客人都到了，你快去洗漱收拾一下，我在客廳等你。」
王成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睡過頭了。」
「今天起了那麼大早，肯定累了。」
王成功點點頭，又匆匆收拾了一下，便跟著李靜向客廳走去。
穿過迴廊時，他就聽到了客廳里傳來低沉的說話聲。
走進門去，果然見何勇正坐在李老爺子對面的紅木圈椅上，腰杆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神色微微繃緊。
何勇面前的茶杯幾乎沒怎麼動過，只在李老爺子說到什麼話時，他才微微前傾身子，認真地點頭應和。
王成功險些看愣了。
他認識何勇多年，何勇在他面前從來都是那個雷厲風行、殺伐果斷的領導，說話做事永遠帶著一種穩如磐石的氣場。從未見過何勇這副端正板直、甚至有些緊張的樣子。
但轉念一想，對面坐著的畢竟是李老爺子，王成功心中暗暗感慨一聲，面上卻不顯，笑著走進去，喚了一聲：「何叔叔，您來了！」
何勇看到他進來，神色明顯放鬆了幾分，朝王成功點了點頭：
「嗯，剛到不久。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過來沾沾喜氣。」
他嘴上雖然這麼說，但王成功看得出，他其實已經來了有一陣子了，恐怕比約定的五點還要早。
王成功在旁邊落座，又向李老爺子問了好：「爺爺，您歇好了？」
「歇好了。」李老爺子微笑著點了點頭，「今天看著靜靜嫁人，我這心裡高興，精神反倒比以前好。」
他看了何勇一眼，又看向王成功，「剛才正跟何勇聊你們桃花縣的事。他把你誇了一通，說你做事穩重，有辦法，能吃苦，是個好苗子。」
何勇連忙道：「老爺子過獎了。我說的是實話，成功是我看著一步一步成長起來的幹部，他的秉性和能力，我是最清楚的。」
王成功笑道：「何叔叔對我的栽培和指點，我永遠記在心裡。」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時間不知不覺過了六點。
院門外終於傳來一陣車輛停靠的聲音。
李東海從裡屋走了出來，李明忠和李潤清也跟在他身後，一道迎了出去。
王成功也站起身來，跟在李東海身後。
不多時，迴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李東海引著四位客人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笑呵呵地說著：「幾位能來，我這兒真是蓬蓽生輝了。」
王成功站在客廳門口，目光朝那幾位客人看去。
當他看清走在最前面的那幾張面孔時，他整個人都微微怔住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老人，約莫65歲左右，穿著一身藏藍色的中山裝。
那張臉，是周老。
王成功經常能看到他的。
王成功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能見到這位老人。
跟在周老身後的，是陳老和劉老。
王成功常在地方工作，經常能在文件和報導中看到他們的名字和指示。
他們每個人單獨拿出來，都是響噹噹的角色。
走在這三位總後面的，是一位看起來更為年邁的老人，約莫八十出頭，步履卻依然穩健。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夾克，看上去就像隨處可見的鄰家長輩。
李老爺子這時拄著手杖從裡屋迎了出來，笑呵呵地伸出手：
「老何，怎麼把你都驚動了？你身體不好，該在家多多靜養才是。」
被稱作「老何」的老人笑著握住李老爺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