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孫女的婚禮，我哪能不來？白天人多眼雜，我這把老骨頭就不去湊熱鬧了。想著晚上來，跟老哥哥說說話，討杯喜酒喝。」
「請都請不來的貴客！快請進！」
李老爺子笑呵呵地招呼著眾人入內落座。
王成功站在一旁，心中此時已經翻起了不小的波瀾。
何勇也站起身，看到那幾位客人進來，臉上的表情同樣帶著掩飾不住的震動。
李東海招呼大家落座之後，幾位客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王成功身上。
周總打量了他幾眼，目光中帶著一些饒有興致的神色，笑著對李東海道：「東海，這就是你那位女婿？」
「對，這就是王成功。」
李東海笑著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成功，給幾位長輩問好。」
王成功定了定神，走上前去，不卑不亢地問候了一圈：「周總好，陳總好，劉總好，何老好。我是王成功，今天勞幾位長輩跑一趟，心裡很過意不去。」
周總上下打量著他，似乎在品評著什麼。片刻後，他緩緩開口：
「我聽說過你。桃花縣的養老金工作，做得好。今年過年前，我還看過相關的簡報，印象深刻。你能在基層把一個涉及面那麼廣的政策推動下去，還做得穩，不簡單。」
王成功心中微微一震。
他原以為這些老人即便知道他這個名字，也不過是聽李老爺子隨口提過一嘴。沒想到對方竟然能直接點出「桃花縣養老金」這六個字，明顯是事先做過功課的。
他穩住心神，謙虛道：「周總過獎了。那項工作能做成，主要是省市各級領導的指導和支持，底下的同志們也出了很多力，我只是做了分內的事。」
周總微微點了點頭，不置可否，又問道：「你搞那個醫療改革，把醫院費用降了將近一半。你跟我說說，當時你最大的阻力是什麼？」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但想到周總是主管衛健委的領導，也就不覺奇怪了。
王成功腦海中飛快地過了一遍當時的場景，迅速理了理思路：
「最大的阻力，其實是觀念和利益。醫院習慣了以前那種『以藥養醫』的模式，藥企和中間商也靠這個獲利。」
「要動這塊蛋糕，醫院擔心收入下降、人員流失，藥企擔心市場份額減少，底下的一些幹部也怕出亂子。」
「我當時也沒有太好的辦法，就是先採取醫療反腐，然後再用試點逐步推開。讓事實說話，阻力自然就小了。」
周總聽完，沒有立刻評價，而是看了陳總一眼。
陳總會意地點了點頭，接過話頭，笑問道：
「我聽說你還搞了個『農情直通車』，讓村裡的信息員直接把問題報到縣裡？這個方法好，不過你一個縣委書記，天天處理那些老百姓的雞毛蒜皮的小事，時間顧得過來嗎？」
陳總是主管農業農村部的領導。
王成功笑了笑，從容應道：「陳總說得對，一開始確實忙不過來。但後來我發現，很多問題看起來是小事，其實積累久了就是大事。」
「我們縣裡有一個原則：問題不能過夜。今天能解決的，絕不拖到明天。信息員報上來的問題，我們分了三級處理機制，緊急的立刻辦，重要的一周內辦結，一般的納入台帳定期銷號。」
「剛開始一個月，台帳上密密麻麻寫了幾百條。但三個月之後，新增問題就明顯少了。」
「老百姓看到反映的問題真有人管，很多矛盾還來不及擴大化就化解了。其實算下來，反而是省了時間。」
陳總聽完，笑著點了點頭，朝李老爺子道：「老領導，你這個孫女婿，腦子靈，口才也好。難怪東海捨得把閨女嫁給他。」
李老爺子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笑而不語，但眼中帶著明顯的滿意之色。
劉總這時也難得地開口了，他雖然話不多，但一開口就直奔核心：「小王同志，你在桃花縣搞的那些事，不少走在了前面。你有沒有想過，把你在縣裡的做法推廣到更大的範圍？」
王成功思索片刻，認真地回答：「想過。但每個地方的情況不一樣，桃花縣的經驗未必能直接複製。」
「比如說養老金調標這件事，桃花縣能有底氣做，是因為我們之前花了一兩年的時間招商引資，擴大政府財政收入。換個底子薄的地方，照搬辦法就容易出問題。所以我覺得，經驗可以借鑑，但更重要的還是因地制宜、實事求是。」
劉總聽了，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但那一點頭的動作，已經說明他對這個回答是認可的。
一連串問答下來，王成功雖然心裡繃著一根弦，但每一句話都答得有理有據，不虛不浮。
幾位老人對視了一眼，眼中都露出幾分讚許之色。周總看向李東海，緩聲道：「東海，不錯，這孩子有想法、有定力，堪當大任。你找了個好女婿。」
李東海笑著擺手：「周總過獎了。年輕人還需要多磨練。」
「磨練是必須的，但底子是好的。」
何老這時也開了口，聲音雖然蒼老，卻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威儀，「我聽了這麼一會兒，這小伙子說話有分寸，不誇誇其談，對基層情況清楚，是個務實的幹部。現在這樣的年輕幹部，缺。」
王成功連忙道：「何老您過獎了，我還差得遠，往後要學的東西還很多。」
何老露出一絲笑意，沒有再多說。
王成功暗暗鬆了一口氣。
這幾問幾答雖然緊張，但每一句話他都算是穩穩地接住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在這場「面試」中，應該是過關了。
六點半，蘇慧從後廚走出來，笑著招呼眾人：「各位，菜準備好了，家裡地方小，咱們便飯便酒，移步餐廳吧。」
李東海便領著眾人向餐廳走去。
餐廳里，一張圓桌已經擺好，菜式談不上多麼豪華，但樣樣精緻可口，既有北方的醬牛肉、爆肚、京醬肉絲，也有幾道湘南口味的家常菜，顯然是照顧了王成功的口味。
酒是沒有任何標誌的醬香型白酒，打開了放在桌上，酒香綿厚。
眾人正要落座，李東海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