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蔡一真老書記年紀大了，將蔡立新託付給他，話語中帶著幾分無奈和懇切：
「文濤啊，立新這孩子，性情沖了些，我老了，管不動他了，往後，你替我看住他，別讓他惹出大禍來。」
這是蔡一真對運作自己來粵省做省委副書記唯一的請求，楊文濤不能拒絕，也無法拒絕。
可問題是，蔡立新實在不是個省油的燈。
他父親還在湘南省時，蔡立新就頗為張揚，仗著自己父親是省委書記的關係，走哪兒都有人賣幾分面子。
再加上自己天生性格外放，說話做事不肯低頭，在湘南惹了不少非議。
如今蔡立新來到了粵省，但是粵省省委書記並不是蔡一真，可他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依舊是那副我行我素的做派。
楊文濤剛到粵省任職時，就耳聞過這位師兄的一些事跡，雖然沒鬧出什麼大動靜，但楊文濤聽到消息後，後背還是出了一層冷汗。
如今正是他站穩腳跟的關鍵時期，若蔡立新在這個節骨眼上捅出什麼簍子，牽連到的不僅是他自己，更是楊文濤好不容易在粵省打開的局面。
楊文濤揉了揉眉心，語氣中帶著一絲少見的疲憊：
「你跟他說一聲，這段時間老實待著，不管什麼事，都別出風頭。等過了這段，我再想辦法給他安個合適的項目，讓他靜下心來做事。」
呂良民默然片刻，低聲道：「書記，您的意思我明白了。蔡公子那邊，我會去說。」
楊文濤點了點頭，揮手道：「去吧。周六的聚會，你盯著點，別出紕漏。」
呂良民應了一聲，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楊文濤又叫住了他：「良民。」
呂良民停住腳步，回頭。楊文濤看著他，目光深邃：「剛才你提到王成功的事，你記著，不要讓任何人打草驚蛇。何勇也好，王成功也好，靜觀其變。」
呂良民鄭重地點了點頭：「書記放心。」
他帶上門，走廊里又恢復了安靜。
楊文濤獨自坐在辦公室里，他知道，粵省的棋局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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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從來不是那個袖手旁觀的人。
夜色漸深。
在東新縣的王成功掛掉電話，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手指還搭在手機屏幕上。何勇的話很簡短，中城市，自然資源局局長，四局合併的新局，兩千多人的盤子，讓他做好準備。
他沒有猶豫，也不需要猶豫。
在體制內待這幾年，他最不怵的就是硬骨頭。
李靜從洗完澡走出來，頭髮半干，披著一件淺色睡袍，臉上帶著被熱水蒸出的淡紅。
她看到王成功坐在床邊出神，便走過來坐在他身側：「怎麼了，誰的電話？」
「何勇部長。」
王成功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轉頭看著她，「工作的事定了，去粵省中城市，自然資源局局長。」
他又補了一句，「正處級，市一級機關的主要領導。」
李靜聽了，沒有驚訝，也沒有追問太多。
這些天來，她已經習慣了丈夫仕途中的每一步都有著周密的考量。她歪了歪頭，想了一會兒，語氣輕鬆地說：
「中城……那我就去中城市的中山大學任教吧。南邊嘛，中山大學名頭響。」
王成功一愣，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李靜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
「沒有沒有……」王成功擺手，憋著笑道，「就是……中山大學不在中城市。」
李靜眨了眨眼，一臉茫然：「啊？不在中城？那在哪兒？」
「在羊城和珠城。」
李靜愣了一瞬，隨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居然還有這種事！我還以為中山大學肯定在中城呢。」
「那也行，中大就在隔壁中城的隔壁市，通勤應該也方便，我就去中大。」
王成功點點頭，看著她認真盤算的模樣，心頭一片踏實。
兩個人在一起，不管走到哪兒，商量著來，日子總能過好。他伸手攬住她的腰肢，溫聲道：「那就定了。你去中大，我去中城，見面也方便。」
燈熄了。
夜色從窗外漫進來，山村裡的冬夜安靜得能聽見遠處狗吠的聲音。
李靜很快便睡著了，呼吸均勻綿長，一隻手臂輕輕搭在王成功腰間。
王成功卻沒什麼睡意。
他睜著眼躺了一會兒，又悄悄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到書桌旁，在電腦上打開搜索頁面，輸入」中城市」三個字。
頁面加載出來。
中城，珠三角西岸重要節點城市。全市面積約1780平方公里，下轄火炬開發區及多個鎮街，常住人口四百餘萬。
經濟總量3000億，在全省21個地市中排名第6，以先進位造業和新興產業為支柱，擁有國家級產業基地和省級開發區。
孫文先生的故鄉，著名的僑鄉。兩條高速、一條城際軌道貫穿全境，毗鄰羊城和鵬城，處於珠三角一小時經濟圈的核心層。
王成功一路看下來，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相比湘南那些山區縣，中城的經濟體量和產業結構完全不在一個量級，這是一個真正能幹事、幹大事的地方。
他退出搜索，又輸入了「自然資源局」幾個字。
頁面上跳出來的第一條新聞讓他目光微微一凝，中城市自然資源局，是國家確定的自然資源管理制度改革試點單位之一，與鵬城一同成為全國僅有的兩個試點地市。
也就是說，中城的自然資源局，不是普通的機構改革合併，而是承載著探索全國自然資源管理新模式的任務。
王成功心中頓覺一緊，全國唯二的試點。這意味著試點做得好，經驗被全國推廣，那是實打實的大政績。
試點的壓力自然也大，但越是壓力大的地方，越能檢驗一個人成色。
四局合併、兩千多人、職能交叉、歷史遺留問題，再加上試點的創新要求，這副擔子，不好挑。
可一旦挑起來了，那就不只是在中城站穩腳跟的問題，而是在全國的盤面上，都有了亮劍的資格。
「好地方。」
王成功低聲自語了一句，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返身看了看床上熟睡的李靜，又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夜色盡頭，是遙遠而未知的珠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