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呂良民的邀請，劉毅心跳不自覺地快了半拍。
他知道楊文濤素來謹慎，私下的聚會從來不輕易擴大範圍，能收到邀請的人，都是被視作「自己人」的核心人物。
他來到粵省這段時間，雖然早就是楊文濤的人，但正式的場合見過面，私下的聚會這還是頭一回接到呂良民的親自邀請。
劉毅竭力壓著聲音里的激動，客氣地說道：
「有時間，當然有時間！周六我一定準時到！麻煩呂處長替我謝謝楊書記的關心！」
呂良民笑道：「劉市長客氣了，那咱們周六見。」
掛了電話，劉毅依舊保持著姿勢緊緊握著手機。
何勇，你以為你在中城為王成功鋪了一條金光大道。
可這路，到底是通向哪裡，還不一定。
粵省省會，羊城省委辦公廳的大樓里，呂良民站在楊文濤辦公室門外，目光落在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深紅色木門上。。
那是省委書記白敬德的辦公室。
呂良民已經在這裡等了將近半個小時。
又過了幾分鐘，那扇門終於開了。
楊文濤從裡面走出來，面色平靜，步伐不緊不慢。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夾克，頭髮一絲不亂，臉上看不出任何多餘的表情。
呂良民迎上來，微微躬身，低聲道：「書記。」
楊文濤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呂良民跟在身後，等楊文濤進了辦公室，他隨後跟進去，輕輕帶上門。
楊文濤在辦公桌後坐下，沒有先問呂良民有什麼事，而是語氣中帶著一絲耐人尋味的意味：「敬德書記為人老成，城府權術不在一真書記之下啊。」
他頓了頓，「我剛才向他匯報了今年黨建工作的思路，他聽得很認真，沒有打斷，但我看得出來，他一直在觀察我的態度和分寸。粵省這個台子，比我想的還要大，水也比我想的還要深。」
呂良民站在辦公桌前，微微點頭：「書記，您才就任四個多月，敬德書記應該還在觀察吧。畢竟是新班子，磨合還需要時間，他不可能這麼早表態。」
「是啊，還在觀察。」
楊文濤低聲重複了一遍，「正因為他在觀察，我那邊更不能出岔子。你這兩天也要留意，別讓底下人鬧出什麼動靜來。」
楊文濤說完，才抬起目光，看向呂良民，「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呂良民向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將劉毅在電話中匯報的情況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中城的市委組織部梳理了四個正處級空缺崗位，何勇今天親自去中城走訪座談，基本定了調子，要把湘南零陵那邊桃花縣的縣委書記王成功調到中城來，安排到自然資源局任局長。劉市長說，何勇的態度很明確，要中城市委做好相關準備，目前人選定在自然資源局局長崗位。」
楊文濤聽完，目光微微下沉，瞳仁深處像有一層暗色的霧氣緩緩浸漫上來。
房間裡安靜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王成功……」
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不高，語氣中帶著一種琢磨不透的意味，「湘南那邊折騰這麼久，果然還是到粵省來了。何勇給他挑了個好位置，自然資源局，四局合併的新局，兩千多號人，一個爛攤子，也正是一個可以折騰出大名堂的攤子。」
他看著呂良民，「你覺得何勇是在給王成功安排一個普通崗位？錯了。他是在給他搭梯子。自然資源局雖然看起來是個爛攤子，但正因為它爛，才容易出成績。」
「王成功在桃花縣招商引資、發展經濟、改善民生，一把抓。到了自然資源局，四局合併、職能整合、隊伍融合，哪一樣不需要一把手的統籌能力？」
「他要是真把這個攤子理順了，那等於是拿一個正處級崗位，練出了副廳級甚至更高的能力。到那時候，他往上走，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呂良民觀察著楊文濤的表情，試探地問：「書記，我們要不要做點什麼，擋一下施加點阻力？」
楊文濤沉默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不用。」
呂良民若有所思：「那您的意思是……讓他去？」
「讓他去。」
楊文濤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沫，「他在湘南，我們奈何不了他。他來了粵省，還是中城，那是我們的地盤。」
「一個外來的年輕幹部，人生地不熟，單位里兩千多號人，各有各的山頭，各有各的利益，他這個局長坐不坐得穩，還兩說呢。」
他放下茶杯，眼神中掠過一絲冷意：「他真能坐穩，那也不是壞事，至少說明這個人確實有兩下子，值得我們認真對待。
他坐不穩，那更不用我們動手，他自己就會灰溜溜地走人。我們只需要……靜觀其變。」
他說到「靜觀其變」四個字時，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自然資源局的班子盤根錯節，你以為王成功一紙命令就真能順利落地？機關里的事，哪有那麼容易。」
呂良民點頭：「書記說得對。我明白了，我們先把情況摸透，手裡有牌，不急在這一時打出去。」
楊文濤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這周六羊城的聚會，你安排得怎麼樣了？」
呂良民道：「已經安排好了，劉毅市長我也替您邀請了。他說他一定準時到。」
楊文濤沒有什麼表情，淡淡應了一聲：「好，你安排的很好。」
他低頭打開抽屜，翻出一份文件看了一眼，呂良民站在一旁，知道這輪對話該結束了，卻見楊文濤又抬起頭來，問了一句：
「對了，立新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呂良民臉色微微一苦，搖了搖頭：「還是那樣。」
他沒有多說，但那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楊文濤皺了皺眉，露出幾分頭痛的神色。
蔡立新是他恩師蔡一真老書記的兒子。
蔡一真對楊文濤有知遇之恩，悉心栽培多年。